我通常在破晓时分醒来。事实上,响亮的钟声也会扰人清梦,因为我的床铺几乎就在教堂的门边。在我到花园工作之前,我会在咖啡馆里吃当地的卡士达酥皮饼当作早餐,午餐在修道院里喝蔬菜汤,晚上则是到隔壁的餐厅用餐。我第二个星期的时间多半仍是在修剪玫瑰,但我也修剪了常春藤,并且根据书本上的记录,将灌木丛修成圆球或尖锥状。花园里除了玫瑰之外还有不少橡树,一片由果树和无花果组成的果园,另外还有形形色色的植物,友谊玫瑰、和平玫瑰、吊钟海棠、亚当之胡、上帝荣耀这几个品种全种在工具棚边的同一片花坛。一般来说,我会一直忙到六点左右天色渐黑才休息。
回到宿舍后我会先冲个澡,洗掉玫瑰的香味,换过衣服,才去餐厅吃炸鱼。隔壁餐厅的女主人通常也会准备鱼汤,我还吃过一次和洋葱、培根串在一起的烤鱼,吃过两次乌贼(我费了一番功夫才切下触手,之后还辛苦地咀嚼)。过了两个星期,我开始想吃肉。我不知道如果开口请餐厅女主人为我煮些肉类会不会太冒昧。于是我决定先问托马斯神父。他拿了一张纸写下四个字,要我交给餐厅女主人。自此之后,除了每星期五固定吃鱼之外,我每天都有肉吃。
“我只是以为你会想吃鱼。”餐厅女主人这样解释。
用过晚餐后,我偶尔会打电话给爸爸,只是这阵子比较少。在我打电话的时间,他通常正在为自己准备晚餐,也就是说,我们的对话通常绕着我是否能解读妈妈的食谱打转。最近一次我打电话给他时,他表示约瑟夫要回家,所以他想邀宝嘉共进晚餐。之前,她邀过他三次,一次喝羊肉汤,接着是裹面包糠的炸鱼,然后是蜜汁火腿,所以他必须礼尚往来一下,邀她到家里用餐,而他需要我给点建议。
“你还记得妈妈的哪份食谱?”
“肉类还是鱼类?”
“鱼。我试着炸过几次鱼肉丸子,但是都失败了。”
“不是该用马铃薯粉吗?”
“你是说,加在鱼肉丸子里?和鱼肉拌在一起?”
“对,大概加个两匙。”
“另外是不是还要加点什么,洛比?”
“如果我没记错,还要加蛋和洋葱。”
“我就知道我铁定弄错了某个环节。”
他停了一下,然后问我是否已经认识了当地人。
“还没有,目前只认识托马斯神父。”
“没有女孩子对你送秋波吗?”
“没有,没那回事。”
“那么安娜呢?”
“我们两个之间没有关系,那纯粹是个意外,爸。”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放任机会流失。”
“我没得选,好吗?再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可能在一瞬间就爱上别人。”
“这有什么难的,洛比小子。”
我改变话题,告诉他我已经开始学本地的语言。
“嗯,你对语言本来就有天分,洛比。虽然说,说这种语言的人不多,学起来可能没太大价值,而且,会说我们自己语言的人本来就已经很少了。”接着他提起,他最近听说世上每天都有一种语言消失。
“嗯,那么,我最好回家学点语法。”我打算挂掉电话了。
“你确定学一种面临消失危机的语言不是浪费时间?”
我回到宿舍,在门厅里遇见托马斯神父。
“如果你想家,欢迎你过来。”
“你说什么?”
“过来和我一起看《思乡》。你必须能够直视苦难,才能对受苦的人产生同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