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和托马斯神父讨论过死亡,又和他一起看过三十三部电影之后—这是根据他在看完关于十五世纪俄罗斯宗教画家的电影《安德烈·卢布廖夫》之后的统计—我觉得我们可以进一步深入讨论,于是我把自己着迷于身体和性爱的情况告诉他。但这并非忏悔罪过之类的告解,也不是想寻求赦免,或是请这位听过无数故事的人给我建议,我只是想对隔壁房间的邻居兼朋友说出一些心底的话。然而,我还是希望自己稍早就做好准备,甚至写了小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股脑儿地跳入冰冷的池水中。
“自从我动过割除阑尾的手术之后,我开始对身体着迷,比从前严重得多。”
托马斯神父伸手拿酒瓶。
“你所谓的‘身体’指的是什么?”
“性爱。”我说。
“在你这个年纪,对身体着迷并不奇怪。”
“虽然我不是成天想着身体,但我的确经常想起这些事,一天至少会花好几个小时。”
“依我看,一般来说大多是这样。”
我上街时会观察其他人的身体,有时甚至没注意到他们说了什么话。当然,托马斯神父不在此列。他在杯里倒了酒。今天他倒的是血红色的液体。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只是一具躯体,或是说,我整个人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五是躯体。”我说道。
“樱桃酒。”他说。他专注地倒酒,接着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录像带。我感觉到他马上要向我推荐电影了。
“问题是,”我说,“我的身体似乎自有主张。除此之外,我只是个正常的年轻人。”
托马斯神父盯着我,端详了好一会儿。接着他站起来整理书桌上的东西,重新放好笔筒,把《圣经》摆在桌子正中央,然后把两卷录像带放回架上原来的位置。
“人有心灵,也有血肉。”他终于说了,“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太担心。”他又把笔筒挪回原来的位置,然后加上一句:“当然了,要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每天晚上陪着一个四十九岁的神父,的确会有点无聊。你不觉得出去走走,去认识一些年纪和你相当的年轻人,和村民交流一下,会给你带来好处吗?”
我还不怎么累,所以出去呼吸一点新鲜空气。我在路上看到一只独行的瘦弱小猫,但是我忍住没去抚摸它。不知不觉地,我发现自己又走到电话亭旁边,而且还正在掏硬币。我有种感觉:我应该是村里唯一使用这部电话的人。
爸爸以宝嘉的猫咪作开场白。在失踪三天之后,他们才发现猫咪死了。它被车子碾过,尸体就丢在花坛上。爸爸还有问题要问我。
“詹妮弗·康纳利(1)是什么人?”
“我从来没听过这个人。你为什么要问?”
“因为她在这个周末要到我们的国家来。”
“你听谁说的?”
“报纸写的,而且刊在头版。”
“我不认识她。”
“你需要钱吗,洛比?”
“不用,我没事。在这里除了拿硬币打电话之外,我用不到什么钱。”
电话讲到一半,我才看到电话亭旁边的步道上有一只死鸽子。它的翅膀少了一截,我立刻怀疑起刚刚那只猫。死动物或受伤的动物一向让我反胃,尤其是有羽毛的鸟类。我走出电话亭才发现那只鸽子没死,它少了一截的翅膀还在抽动。我捡起受伤的鸟,不知该如何是好。捧着它走了几步之后,鸽子的心脏就在我的掌心上停止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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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詹妮弗·康纳利(Jennifer Connelly,1970─),美国著名女星,曾获得奥斯卡金像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