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和她母亲到达的前几天,我拉长工作时间,天黑才收工。到了最后一天早上,我换了另一种角度探索这个小村庄:我要找卖食品的店铺。我快步走到商店集中的街道上。面包店在肉铺的隔壁,卖蔬菜、水果、豆子、果酱和咖啡的店在对面。肉贩背后的玻璃柜里陈列了一整排的香肠、橄榄和各种各样的腌渍食品。教堂前面的广场上有人贩卖芝士、生火腿和蜂蜜。我从肉铺开始,但是没看到有人卖绞肉,于是我指着陈列柜里一片浅红色的肉片。
“那是小牛肉。”肉贩告诉我。我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猪肉。我想到了爸爸。
“对,好极了,我要两磅。”我毫不犹豫地说。
肉贩把整条肉重重地朝切肉板一扔,用锐利的刀子切下八片,刀身流畅地切穿带血的肌肉,他一边切还一边看我。接着,我鼓起勇气指着一碗看起来十分可口的浸泡食材。
“四分之一磅。”我用毫无瑕疵的方言说,因为排在我前面的女人也是这么说的。
“四分之一磅?”肉贩扬着眉毛问道。我感觉到店里的其他三个客人也同样瞪着我看。接着他用漏勺捞起浸泡的朝鲜蓟放在厚蜡纸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折起蜡纸的四个边,将朝鲜蓟丢到秤子上。
当我胳膊下夹着购物袋回到家时,我看到马库斯修士和保罗修士抬着一张白色的婴儿小床,远远地走在我前方的楼梯上。他们转个身走到二楼,看到我,似乎松了口气。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走到外头来看这两个穿着白色连帽修士袍的搬运工。
“我们帮你带了一张床过来,你想放在哪里?”
我不记得曾经向托马斯神父说过我需要一张婴儿床。我放下购物袋,找出公寓的钥匙之后,立刻帮修士将小床搬进公寓,放在卧室里。马库斯修士和保罗修士婉拒我的喝茶邀约,在两人离开之后,我拿出购物袋里的东西放在厨房的桌子上。我总共买了两磅土豆、八片小牛肉、四分之一磅腌制朝鲜蓟、一瓶水,另外还有牛奶、橄榄油、一罐蜂蜜、一些芝士、一瓶盐和一瓶胡椒。
我女儿和她妈妈下午会到,我在这天早上去了趟花园,剪了一把玫瑰花插在原来插塑料花的瓶子里。接着,我去敲楼上邻居的门,向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借来她的熨斗。她有点惊讶,但仍然把东西借给我。我烫好从家里带来的唯一一件衬衫—也就是我女儿弗洛拉出生时我穿的同一件衬衫。
我女儿和她妈妈会在五点钟抵达,可是我只能呆站在我刚买来的肉片前面,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我决定去找肉贩,请他教我该怎么处理半个钟头前买的肉。这时我身上已经穿上了白衬衫。
听到我的问题,他一点也不惊讶。
“小牛肉吗?”
“没错。我买了两磅。”
“对,八片,够五个大人吃。”他说。
“是啊,总共有八片。”我说道。我的方言进步了,能用简单的句子对话。
“先热好锅子,”他说,“然后加四匙油,用油来煎肉。先煎好一面,再翻过来煎另一面,最后撒上盐和胡椒。花不了多少时间。”
“要多久?”我问道。
“每一面煎三分钟。”
“酱汁呢?”我问。
“煎好肉之后,把红酒倒进锅里滚一下。”
“滚多久?”
“两分钟。”
“调味料呢?”
“盐和胡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