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又有人来敲门了。我以为是我的邻居来要回我昨天忘了还的熨斗。结果,来的还是安娜。
她提着行李,犹豫不决地站在门口。
“我只是在想,”说话的时候,她垂下双眼看着地板,“当然,假如你不反对的话,”她继续说,为接下来的发展铺路,“我应该也可以在这里写完论文,没必要离开。在你们父女彼此熟悉的这段时间陪着你们,这样对弗洛拉也比较好,我是说,她认识你时,我若在场会比较好。当然,假如你不介意的话。”她的语气中听不到自信,她太沮丧了,因为她不想离开。
她很快地说:“当然我会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你们父女可以用卧室。”接着她犹豫地往前走,抱起正在玩字母方块的女儿,似乎想强调孩子不能没有她。然后,她抱着孩子往后退了几步,来到门边,她一方面想等我回答,另一方面,我也还没有正式邀请她进屋里来。严格来说,她已经把孩子交给我了。我女儿用了然的表情看着她母亲,我觉得孩子应该是想表达支持之意,这对母女站在门边望着我,等着看我做何反应。
“我也可以去住旅馆。”她看着地板说。她喉咙和后颈的线条好漂亮。
“无论如何,我白天都会待在图书馆里。”她又说。
我能够体会她的感觉,而我唯一能做的是让她安心,于是我伸手碰碰她的胳膊。一会儿后我才说:“你可以留下来。”我的声音微微颤抖。
就这样,在我开始思考自己的生命是否马上要出现变化之前,我便结结巴巴地做出允诺。
“太谢谢你了。”她轻柔地说,“但是你要确定你真的不介意。”她明显地放下一颗心,显得很快乐。
我先是把床让给她,自己在沙发上过了一夜,而这会儿呢,却像是我主动开口邀她在我家住下来写论文。也许我该问问自己,到底找来了什么麻烦?这代表什么?她要和我及我女儿生活在一起,教我怎么带孩子?然而在我的内心深处,我却感觉到一股奇特又无以名状的快乐。
“你想开始写论文了吗?我可以用婴儿车推弗洛拉出去散步。”我说,“你们两个用卧室吧,我睡沙发就好。”我加上了这句话,于是她立刻抓起行李,直接走进卧室。接着,她拿了一本厚厚的书本走进厨房,坐在桌前,翻开其中某个章节,开始研究遗传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