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有耳朵痛的毛病,所以带女儿出门前,我先用蕾丝帽带系紧她蓝色的婴儿帽,但没忘记露出孩子的两绺鬈发。我推着孩子绕村子散步。毫无疑问地,婴儿车和我招来许多目光,居民有了转变,看到我推着孩子,大家的态度明显比看到我一个人时温暖许多。我还注意到一件我从未留心过的事:这地方看不到孩子。我是今天早上唯一一个带小孩出门的人。
我让女儿坐直,好让她迎视盯着她看的路人。我们第一次走完整条主要干道时,她招来许多赞美的目光,大家都对她很感兴趣。在我推着婴儿车的前十五分钟,本地妇女对我的注意远远超过我之前独行的两个月。对我来说,女人的情绪太复杂了,我往往料不到她们会有什么反应。推着婴儿车在街上来回四趟之后,我想到可以带女儿到教堂里,让她欣赏祭坛上那幅和她神情相似的耶稣画像。
我们走在高低不平的铺石路上,推车跟着摇摇晃晃,于是我拿起奶嘴,把推车放在教堂的入口,留在《最后审判日》画作的下方。虽然教堂里正在举行弥撒,但我不觉得会有任何人反对我的孩子进教堂。里头的长椅上只坐了几个老妇人。我没有抱着孩子直接走向耶稣的画像,而是坐在后排,让我女儿先适应昏暗的光线,随后才慢慢走向教堂前方的圣坛,让我女儿看一幅又一幅的图片,并且为她读出献词。我们不疾不徐地欣赏每一幅画,我怀里的孩子兴致高昂。我们看着抹大拉的马利亚和她红色的长发,来到圣约瑟前方时,我停下了脚步。画中的老人消瘦又憔悴,毕生的重担压得他双肩下垂。我在捐献箱里放了几个铜板,点亮一根蜡烛。画作的说明解释圣约瑟是个忠诚的丈夫,也是个虔诚又认真的人。他的身份是养父—这让我想到自己,接受了落在他身上的责任。不过,我和圣约瑟不同,我不是养父,我的女儿和我有相同的耳垂,在鼠蹊的同一个位置都有胎记。套句神学的说法:她是我肉中的肉。然而我却有些同情圣约瑟,他在床上一定觉得很寂寞。
“这是我弟弟约瑟夫。”我开玩笑地说。接着我想起我本来要寄给约瑟夫的明信片,他喜欢集邮。
“这是个男孩。”我们来到圣母与圣婴的画像前方。我女儿本来在我怀里咯咯发笑,这时却突然变得安静又严肃。她睁大眼睛看着和她有相同的玫瑰色脸颊和酒窝、额头上垂着两绺鬈发的圣婴画像。这会儿,我抱着女儿站在这幅画旁边,无法忽略让人惊讶的相似之处。他们连耳朵都一样,我上次没注意到小耶稣耳垂上的皱褶。这时,原本跪在画像前面的女人站了起来,惊讶地来回看着我女儿和画像。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教堂入口旁边有个贩卖圣人塑料小模型的摊位,我询问卖东西的妇人,想知道她是否能告诉我关于那幅画像的资料。她说,关于那幅画,没有解决的问题比答案更多。她出于好奇—当然也因为经常有人询问—于是试着去寻找答案,她咨询过许多人,其中包括托马斯神父,但是没得到什么结果,连画家究竟是什么人都还存疑。
“但一般来说,我们相信这幅作品出自一位少有人知的女画家之手。她的父亲是邻近省份某个几乎被人遗忘的大师。”妇人递了一个塑料小圣人给我女儿欣赏。孩子伸出小小的食指,穿过涂成金色的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