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意外走进我生命已经有三天了,这是我们首次一起推着女儿出门。我们有个特殊的任务:我要把图书馆的位置告诉孩子的妈。安娜调整婴儿车让孩子坐直,我们轮流推车。我们的女儿穿着黄色花连衣裙,头上系着缎带。路人的眼光紧盯着我们,让我很想对大家说明我们不是一对;虽然带出来散步的是我们的孩子没错,但这不表示我们睡在一起,一切只是暂时性的安排。
图书馆在咖啡馆隔壁。在安娜回到她的科学世界之前,我们先坐在人行道上三张咖啡桌的其中一张,我们面对面坐着,婴儿车放在两人之间。我踩下刹车,让安娜调整我女儿的衣服,系紧松开的蕾丝帽带,然后递给她一个草莓,孩子立刻把水果塞进嘴里。邻桌坐了一对老夫妇,我听到男人说他要点他妻子点的东西。点相同的东西吃?这代表一段和谐成功的关系吗?我是否该与安娜—我孩子的妈—点相同的东西?我默默用当地方言练习自己的答案,也决定为我们两个人发言,毕竟,在这个村庄里住了两个月的人是我。
“一杯咖啡。”安娜对咖啡馆老板露出微笑。
“我也是。”我说。
我女儿兴奋地拍着手,像鹦鹉学舌般复诵我刚刚那句话的最后一个字。
如果咖啡馆老板直接问我,安娜是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会否认。
“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但是他没问。
老板走回咖啡馆之前,先弯下腰亲昵地看着孩子,轻捏她的脸颊之后又拍拍她的头。这地方的人似乎很爱小孩,几乎没有人不去逗她。另外,我没办法不注意到这里的男人也会打量安娜。我还发现,如果孩子的妈一起出门,路人会稍微减低对孩子的注意力。对这件事,我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话虽这么说,但是在几分钟之前,我还担心旁人会把我们当成一对情侣。
有个男人蹲坐在图书馆的阶梯上,他的眼睛紧盯着安娜不放,眼神近乎粗鲁,我很想叫他别再看了。但我只是将女儿从推车上抱起来,让她靠着桌子坐在我的腿上。孩子扭个不停,但还好没去碰咖啡杯。我把奶嘴塞进她嘴里,她却立刻吐了出来。她想站在我的膝盖上,于是我举着她,让她可以四处张望。她向坐在阶梯上的男人挥手,他也挥手回礼。我把孩子放在我身边的空椅上,想让她在父母中间自己坐好,孩子的头顶几乎要与桌面等高。我们这对父母骄傲地看着她,在我的内心,我已经成了小孩的父亲。孩子的妈对我微笑。我希望图书馆阶梯上的男人注意到这抹微笑。我的新生命就此成形、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