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知道，究竟有哪些事会让女人有所反应，我最后的结论是：安娜的感情生活比我认识的男人来得复杂多变。她有时候显得焦虑，但是最让我困惑的一点，是她的冷漠，她经常表现得好像自己并不在场，似乎同时在处理好几个棘手的难题。尽管她和我隔着四十厘米的桌面相对而坐—这个距离接近到假如我们是一对我不必移动就可以亲吻她—但她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我。
我知道她体贴温暖，总是面带微笑，会赞美我煮的任何菜色，我和她说话的时候，她也会暂时放下书本。看到我带着女儿进门，她总是显得很高兴，但不久之后，她又会立刻缩回到书本的世界当中。
而我陪孩子玩耍的时候，她偶尔会看着我，只是我不确定她看我的频率是否和我看她的频率一样。我猜，她可能正在从遗传学的观点来观察我女儿和我。我一边在玩具砧板上切面包，心里一边猜疑着。
“你是左撇子吗？”她用那双水蓝色的眼睛看着我，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们暂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而且这公寓很小，所以我们不时会擦肩而过，偶尔还会碰到对方。我也刻意地碰过她一两次。我和之前一样，经常想到身体，但是会试着把遐想的时间控制在安娜不在我身边的时段，例如我在花园工作的时候。我很担心脑袋里的想法会被她看出来。有些女人会在你的想法还没成形、还在你脑袋里盘旋酝酿的时候，就看出你在打什么主意，安娜说不定是这种人。我妈妈就是这样，能读出我所有的心思。我当然想要安娜当我的朋友，但是她是我孩子的妈，这个事实让情况更为复杂。当我们—孩子的妈和我—待在同一个空间时，我常觉得自己语无伦次。特别是她刚冲过澡走出浴室、头发还湿漉漉，或是夹着发夹免得头发落在脸上时，情况便特别严重。一直要到我躺进被窝里独处，那对母女在隔壁房里一起睡觉时，我才能让自己去想到身体，这可以让我再次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我承认自己想过安娜和我可能会擦出火花，我是说，发生某些比这个新生命更灿烂的事。而将我从身体欲望这条窄巷中拯救出来的，是厨房的窗户。我躺在沙发床上，眼睛望过去便是窗外漆黑的夜空和修道院高不可攀的围墙，围墙后方是宁静的葡萄园和我的玫瑰花坛—隔天，我要去照顾我的花。在那黄色的月光下是阴暗的花园，我是唯一认识某些复育品种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