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在我们独处的每个片刻，或是她妈妈每天早晨到图书馆时，这个小女孩总会让我见识到她又往前迈进，在成长上赢得惊人的胜利。等到安娜回家之后，我们会回放当天的进展。经过一整个早上，等的也就是这一刻，这是整场游戏的重点：我们会陪着安娜经历这段神奇的时刻，确认当她在图书馆用功时，家里的确有了变化；而为她回放的这些进展，也是我亲身体验过的惊喜。
就像那一刻，当我在房里为我女儿找毛衣，看到她在房间的另一边，穿着裤袜站在地板上，双手扶着双人床—突然，那小脸蛋变得很专注，我看到她松开小指头，放开一只小手，接着是另一只，她的动作很谨慎，却也同时流露出笃定的神情。她就这样在床前的地板上，在没有任何扶助的情况下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挺起她的小肚腩，大胆自信地跨进了未知的世界，而且整整走了三步！我还看到她举起双手保持平衡，在跨出步伐时，膝盖上明显挤出的小酒窝。
等到安娜进家门时，孩子正坐在地上堆字母方块，我立刻将她从堆到一半的方块边拉开，让她站在地板正中央。孩子此刻就像个四处巡回的演员，站在广场上准备宗教剧的首演。一开始我先握住她的双手，接着慢慢松开，一次只放开一只指头。她也表现出无比的专注，站在厨房中央—然后神奇的是，她竟然懂得将全身重量放在一条腿上，才好举起另一腿，这个动作很快地转换成往前踏出的第一步。随后她又换只脚，重复相同的动作，带着越来越坚定的信心，摇晃着小屁股，像个机器人般地总共踏出四步。她的母亲跪下来接住她，把她举起来，紧紧地拥在怀里。看到这一幕，我知道我这一天总算有了回报。我静静地等着，等孩子的妈表达她的惊喜。而她也没让我等太久。
“太了不起了，她会走路了。你教会她太多东西了，先是唱歌、吹口哨、组合二十块拼图，现在还教会她走路。”
她依然将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那喜悦虽然令我感动，但似乎有些过度情绪化，太过激动了。
“我只是一时难以承受，想到我才生下一个婴儿，谁知道一下子，她就会走路了，然后很快地她就会离家了，也许久久才打一次电话……而对于这种事，你也无可奈何。”她的眼眶泛着泪光。
“好了，没事的，”我说，“从现在到她离家恐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还没打算送我们女儿去结婚。”
“对不起，”安娜说，“弗洛拉太可爱了，我觉得当母亲的责任深远。”她把孩子递给我，抬手擦拭眼泪。
“弗洛拉出生前我没这么担心，现在呢，我什么都怕。我甚至担心你带她出门买晚餐吃的炖牛肉食材，或是去找你那个影迷朋友之后，便一去不回了。”
我没办法继续控制自己的想法了，因为突然间，我好想和她上床。我的冲动让我焦虑，于是我立刻帮孩子穿上大衣，戴上帽兜。我应该要到花园去，但我却匆匆把孩子推出门，什么也没有解释。我觉得我亟须到外头去，控制一下内心的躁动。我一直在想，既然一年半前的夜里我们有过短暂的亲密关系，如今在我心里的这番激烈反应，应该也算不上我们的关系有什么突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