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使用燃气灶的技术与日俱进，但是我学得不快。在短短的时间内，我学会了七道菜，我会煎肉—肉片、肉块都不是问题—会调理两种酱汁，懂得水煮马铃薯及各式蔬菜，会煮米、做牛肉丸子，最近还会以炒蔬菜取代水煮蔬菜。另外我还知道怎么帮孩子准备各式粥糊，甚至还试着做过加了肉桂的米布丁，味道不差。我诚心诚意为这对母女下厨，而且得到了安娜的赞赏，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激励。
要知道，我做的都不是复杂的料理，像整只禽类的菜色我就没办法了，就算是妈妈，她也不擅长料理这类食物。若是我在花园里忙过头，我也会到餐馆去，请老板为我准备外带的食物。安娜吃餐馆外带食物时，我会仔细观察，但让我得意的是，她对我的赞美多过对餐馆女主人手艺的夸奖。
而对于鱼类的料理，我发现自己总有一天也要面对。于是有天早晨，我带女儿到市场去，想找些类似我家乡鱼种的海鲜，任何长得有点像黑线鳕鱼的都可以。有些鱼很小，我猜，应该是湖里来的淡水鱼，而不是海鱼。这里不卖鱼片，你只能买整条连头带尾没去骨、连鱼肚都没清的鱼。我虽然曾经在海上杀过鱼，但老实说，我从来不曾将整尾鱼处理成裹好面包糠、直接丢进锅里就可以炸的鱼片。没多久，我决定放弃妈妈的做法，虽然我在村里的店家仔细找过，但有些材料就是找不到，比如面包糠。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让我很讶异，而安娜也总是那种会问出让我惊讶的问题的人。当我们吃完小鱼—我最后只好整尾鱼下锅煎—之后，这对母女坐在我对面，等着听我的回答。安娜想的虽然是我和弗洛拉之间的关联，但是她似乎真的很感兴趣。我可以告诉她吗？我小时候一头红发，怕晒太阳，宁可待在潮湿的马铃薯田或花坛里，也不想出去晒太阳。我小时候长了满脸雀斑，整张脸都是。爸爸当然会给安娜看家里的那些照片，所以我的叙述应该不至于吓到她。
“我十四岁时个子比同年龄的孩子小，是班上最矮的学生。”我说，“接着在某年夏天，我突然拔高，十六岁时，比同龄的孩子高过一个头。”
“这么说，你过个夏天，就长成男人了？”
“说男人可能有点夸大，发育过度的青少年应该比较恰当。你呢，你什么时候变成女人的？还是说，男人不该问这种问题？”
“几年之间吧，自然而然就逐渐转变了，谁都没注意到。我运气很好。”
接着她问我是否一向对园艺有兴趣。
“是啊，小时候就很喜欢了。其实一开始不是园艺本身，而是因为我喜欢和我妈妈待在花园里，对于植物的兴趣是后来才培养出来的。我从我家温室南边的一块小花圃开始，在上面种了些胡萝卜和小萝卜，还会贴上标识。七岁大时，我站在温室外看得到我妈妈在里头剪玫瑰。她也会试着用进口的种子或球茎来种植，但是我自己那块小花圃多半是用种子栽种。我小时候也爱看书，夏天躺在花园里，冬天坐在温室里，读一些讲到小孩树屋的外国书。大一点之后，我学会到温室里检查湿度、光线和温度。就算是下雪、结霜或是天黑，我还是会只穿T恤，带着书，嘴里咬着铅笔，千辛万苦地穿过及膝的积雪到温室去。”
“有没有人嘲笑过你的嗜好？”
我心里开始盘算，不知该告诉安娜多少实情，该说出哪些回忆。人最好不要全盘说出从前做过的所有事情。
然而，这一类不愉快的记忆只有一次。那年我十岁，问题可能出在我的红色头发。有几个家伙已经跟了我好几天，他们将我推倒在碎石地上殴打，我满嘴都是泥巴和小石子。事后，我嘴里有血，牙床全是沙，但我并不觉得难过。当晚，其中一个人被迫打电话来向我道歉，没说再见就挂掉电话了。电话是我接的，由于通话时间过短，妈妈以为那是通拨错号码的电话。
“没有，”我说，“我之所以没被嘲笑，应该是因为我足球踢得很好。”如此一来，其他孩子就会放过我。我和其他同龄的孩子没两样，只不过没有一天到晚想踢球。
这对母女专注地听我说话。孩子的妈一直看着我，我这番话似乎引起她内心的共鸣，仿佛她能够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