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今天晚归了，到现在还没有从图书馆回家。我突然惊觉，她可能在村里认识了什么人，和他们一起去喝咖啡，说不定是老坐在图书馆阶梯上的男人缠住了她。我完全可以想象某个男人企图与她搭讪的模样，和其他男人一样，这家伙在街上对她不断示好，因为她太善良了，这时候精神又不太集中，所以他随便编个借口，她便跟着到咖啡馆去坐。她说坐一下就好，因为她急着回家，但是他的油嘴滑舌让她忘了遗传学，让她笑，也让她忘了时间。
所以，五分钟后，当被小雨打湿的安娜手上抱着一盒面包店买来的蛋糕出现在门口时，我完全无法隐藏自己的喜悦。这兴奋的程度连我自己都大感惊讶，仿佛我这辈子在这时才首次见到她。她把蛋糕递给我，我喃喃地称赞她的毛衣好漂亮，虽然她身上穿的和吃早餐时当然是同一件毛衣。接着我突然觉得局促，整张脸跟着涨红，更糟的是她的脸竟然也红了起来。尴尬之下，我换了个话题，提议由我帮她到楼下用洗衣机洗衣服，因为我也得洗我的工作服。
“再说我也得洗弗洛拉的衣服。”我尽可能冷淡地补上这句话，但话一说出口，我却立即后悔了起来。
她的表情介于惊讶与宽慰之间。
“好啊，”她说，“白色和有颜色的衣服一起洗吗？”
“对，都洗。我可以分两筒洗。”我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事。我大可在洗手槽里洗孩子的小衣服。
“内衣也可以吗，还是只洗牛仔裤和T恤？”她在房间里问道。
“内衣也可以。你会介意我把你的衣服和我的一起洗吗？”
看来我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我先把安娜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我的工作服则丢着和第二堆衣服一起洗。然后，我花了很长的时间阅读说明书，研究如何使用机器。洗完衣服之后，我带着湿衣服上楼，先把衣服都披在手臂上，再挂到阳台的洗衣绳上。我穿着白T恤站在阳台上，用牙齿夹住晒衣夹，距离住在对街、一天到晚穿着汗衫的居家退休老人只有几米远。我先挂上我女儿的裤袜，接着是她母亲的内裤，一件接着一件，我把自己的私生活挂在晒衣绳上，就像往昔，新婚之夜过后，新人得晾出沾血的床单一样。对面的老家伙带着期待的眼神盯着我，看我把自己过渡性的家庭生活公诸世人眼前。但无论如何，任何人都不能因为我让孩子的妈轻松度日，在她住我租来的公寓里用功读书时为她下厨，而草率地妄下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