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我有种事情根本没有结束的感觉。我们的躯体和心灵都还没有清楚分离，有那么几分钟时间，我们起伏一致地呼吸。接下来有整整十分钟，我觉得我不可能与另一个人如此接近。太不可思议了，我怎么可能和一个女人这么接近，她在我体内，而我在她体内。我喜欢她，喜欢到入骨，虽然我们一起生了个小孩，但这不重要，她是个崭新的、完全不同的人。时间的迷雾遮住了温室，就算是温室遭到野蛮人攻击，被摧毁殆尽，我也不会惊讶。这下子一切总算清楚了，每次我问起爸爸怎么处理西红柿、怎么送人时，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我抚摸她的全身，想确认她真真实实地在这里。最后我才走出房间，去厨房的水槽倒了一杯水喝。此时天色变得很不一样，闪闪地发着光，月亮则在云层间飘移。住在对街的失眠老人站在窗边，我看到他盯着我。我又回到床上爱抚她的背，她转个身，但是没醒。我发现她很瘦。我的手在她身上来回轻抚，慢慢移向腰际，在她腰线下方几厘米处有床单遮掩，我的手又一路往下探向她潮湿的双腿，像个摸索道路的盲人。我没吵醒她，但做尽所有我能想到的事。尽管皱巴巴的床单掉到了地上，我也任由它去。接着我发现有两只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我，宛如两颗小太阳。是弗洛拉，她站在婴儿床上困惑地看着我，因为我没躺在我的沙发床上。
“躺下来睡觉，现在是晚上了。”我说，斩断任何发展对话的可能性，更别提帮她换尿布。不过，我的话不足以说服她，这时是七点，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但是我想和安娜享受片刻的宁静，不想让孩子来打扰。我半闭着眼，想让我女儿明白我既不想聊天也不想玩，但是我看不出我的拒绝是否惹恼了孩子。感谢地心引力，她又躺了下去，顺服地把头靠在枕头上。我凝视她连身衣背后的三个压扣和她踢在脚边的被子，于是，我蹑手蹑脚地靠过去帮她盖被，走开前还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她转头面对墙壁，抱着兔子玩偶。我看到她的下唇颤抖着，显然是在努力克制住眼泪。
“我们明天再玩拼图，”我加上一句，“晚安。”想让她知道对话到此结束。我接着回到另一张床上，伸出双手抱住躺在我身边的女人。
十分钟后，婴儿床上的孩子再次站了起来，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我。
“爸—爸—爸—爸。”她喊得很急切。
我坐了起来。
“你想要我们去煮些粥吃吗？”我问她。
我站起来穿上裤子，到小床边弯着腰看她。我女儿张开嘴巴，放掉兔子湿答答的耳朵，对我微微一笑。我用颤抖的双手抱起她，发现心里满溢着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崭新感受。
“我们让妈咪睡觉。”
“妈咪睡睡。”
在我帮孩子煮粥时，我思考着该如何面对刚发展出来的情势，在安娜醒来，走出卧室后，我又该怎么应对。我要怎么处理这个陌生的亲密关系？这是我第一次和女孩上床之后留在原处。直到现在，我总是在她们开始准备早餐之前便先离开，当然，我不会不告而别。再说，现在我也走不了，因为这是我租来的公寓；而安娜也跑不掉，因为我们暂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我拉开厨房的窗户。玫瑰花园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外头仍是一片死寂。对街的老人已经离开他家窗边，我想，他一定是吃了安眠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