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蛋,有牛奶,如果我向顶楼邻居—我们一大清早就听到她起床走动的声音了—借来两杯面粉,我可以参考妈妈的食谱,帮安娜做些薄煎饼。托马斯神父播过的电影当中有一幕,几个人坐在桌边吃加了黑醋栗、淋上糖浆的薄煎饼,我觉得这个搭配方式看来很可口。
此时我还打着赤膊,于是我先穿上T恤,才抱起穿睡衣的弗洛拉上楼去敲门。老妇人看到我们很高兴,想邀我们进去坐坐,但是我说我们赶时间。她表示她的朋友在见到我女儿之后气喘有了好转,因为气喘而引起的忧郁也明显改善了。她想说的是她住在邻村的表亲下周末会搭三个钟头的火车来访,这位表亲受了许多苦,现在又得了癌症。她想介绍她表亲认识我女儿,不知是否可行。
“她只住一天,隔天立刻搭火车回家。”她站在门口,扭扭捏捏地说。
当我的情人脸色红润地走进厨房时,我正在为锅子上的第四个薄煎饼翻面。她夹着书,手指插在当中作为书签。她若无其事地对我微笑,过来亲吻正在桌边玩拼图的孩子,接着坐下来,翻开书。我们再次变回了单纯精神关系的朋友模式—纯粹是出于意外,才生了一个额头上垂着金黄鬈发的小天使。
“真是太好吃了。”这是她对糖浆薄煎饼的评语。我看到她下巴上有我留下的刮痕。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和她保持什么距离,再次地,我们之间又隔了一张桌子的宽度。我甚至不确定她是否知道我在看她,而且是用全新的眼光凝视她。我实在无法想象,从前,我怎么会觉得她长相平凡。一年半之前的我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个神秘莫测的谜,宛如陌生人。
“什么事?”她带着微笑,几乎害羞地问。
“没事。”我说。
我反复思考这个奇迹:对一个与我没有血亲关系的人,我竟然有种亲密的感觉。
接着她问道:“你最近动过手术吗?你从前—十九个月之前—没有伤疤。”
我们女儿的头转左转右,来来回回地看着她的双亲。她是否知道这屋子里已经发展出新的局面?是否知道我们之间的关联如今已经不仅仅止于她?
“是啊,我两个月前割了阑尾。我的身体和从前不一样了。”
孩子看着我力图镇定。我突然不知该怎么面对这种亲密关系,这让我不安,于是我站起来找毛衣。我不能让安娜看到我的慌乱,让她目睹她对我造成的影响。在同一时间,她也站了起来。
“我要去图书馆了。”说完话,她向孩子吻别,接着犹豫地看着我。我同样犹豫地看着她,最后她决定采取行动,也亲了我一下。
这让我陷入了困境,而我太激动了,没办法处理。于是我帮孩子穿上外出服,抱着她下楼,放进停在楼下的婴儿车里。如果安娜问起我的感受,我该怎么说?我应该说出实情,表示我不确定,但会再仔细想想吗?男人没办法在每次事情发生过后便立刻表达看法。
早晨这时候路上的人不多,但是咖啡馆已经在外头摆出了三张桌子。我不太能想象接下来的发展,不知道一天当中的不同时刻是否就此改观。在昨晚之后,我们要怎么度过白天的时光?一天当中的几个时段—早晨、下午、傍晚和夜晚,是否都会有新的意义?我和她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我现在是她的男朋友了吗,或是我们仍然不算情人?我们之间有爱情,还是只有性关系?如果我们是情侣,这是否表示二十二岁的我已经是这个家庭的父亲?难道我只是她的床伴?若真是如此,状况会不会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