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很胖！”（6）
给他看那封邮件？开玩笑吧？真是一个铁石心肠的浑蛋。
布兰登在他的《绝对诚实》一书中建议我们写任何句子时都用“我恨你……”或“我感激你……”开头。所以我给他回了一封信：
我恨你，因为你在邮件里的表现和我们见面时是如此不同。我们见面时，你是那么友善、吸引人、令人鼓舞，而现在你看起来变得如此武断和粗暴。我恨你，因为你建议我告诉一个老人他的诗很烂，这会让他伤透心的。
布兰登很快就回信了。首先，他不喜欢我通过电子邮件表达我的怨恨。我应该去和他见面。“看来你还没有搞明白，A．J．，之所以要面对面表达你的怨恨，是因为在表达的过程中你可以用身体感受到那种感觉，以及你表达怨恨的对象的感觉。由此你可以经历这种感觉从发生到减弱，直到变得中性的过程――这就是谅解。”
其次，他告诉我，告诉那位老人实情是真正有同情心的行为，体现了“通常情况下你那些看似聪明的胡说和被高估的批判背后真正关怀的东西。你的谎言对他没有任何用处。事实上，它只是让你简单地回避了作为一个人所应承担的对他人的责任。没关系，这种事经常发生，并非致命的罪过。但是别据此胡说什么你是好心的”。
信的结尾他写道：“如果你没有胆量去尝试的话，我不想仅仅为了你这个说真话的幼稚小实验，花这么多的时间向你解释。”
一针见血！
我知道我给那位老人写的信是不对的。我不应该如此敷衍地信口胡说。但是在这里我碰到了绝对诚实的边界，一堵很难打破的墙。我不能伤害这个老人。
我尝试去理解布兰登所谓的同情心。对大多数人来说，诚实通常意味着残忍。但是对布兰登来说，诚实和同情心是同步的。那是一种很吸引人的看待世界的方法，但是对于这位寡居的诗人，我实在无法接受这种方法。去他的布兰登吧。（顺便说一下：我没有做到绝对诚实，我修改了关于那位老人的故事的一些细节，以便不会伤害到他。此外，我把事件的时间也打乱了一点，以便简化事情。抱歉。）
为了弥补我的懦弱，我决定强硬起来。不过，我这么做可能是不对的。今天我去理发，我的理发师告诉我他不希望他的妻子怀孕，因为那样会使她变得太胖（这是他自己的一点绝对诚实），我说：“你知道，我有点累。我感冒了，我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我想看看杂志。”
“好的，”他说，剪刀上下翻飞，“请便，看杂志吧。”
后来，我又对我的岳父岳母做了同样的事，当时他们在唠叨幼儿园的事情。“我感到很无聊，”我说，“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说完我就离开了客厅。
我把这些告诉了布兰登，希望得到他的认可。“你这么做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他问，“有没有讨论和自我反省？”
他是对的，如果你要当一个傻瓜，至少你应该从中得到某些补偿才行。布兰登是此中高手。他的一个说真话的技巧是充满欢乐和激情，那样很难让人感到恼怒。“你也许是个狭隘的傻瓜，”他说，“但至少你不是个神秘的狭隘的傻瓜。”然后他大笑起来。
我也得学会这个技巧。想象一下，我在离家几个街区远的晚餐上，如何处理下面这一幕：
“一切都好吗？”服务生问，他是一个有文身的亚洲男性。
“是的，除了咖啡。我一般在这儿都要浓咖啡，因为这儿的浓咖啡尝起来像普通咖啡，而这里的普通咖啡糟透了。你们就不能把咖啡做好点吗？”
“我觉得你很胖！”（7）
服务生说“不行”，然后走开了。我的朋友看着我。“我替你感到尴尬，”他说，“坐在你旁边，我也很尴尬。”
“我知道，我也一样。”我感觉就像一个好莱坞的制片人把车停在了残疾人的专用停车位上。我问布兰登我该怎么办。
“你应该说，‘这咖啡尝起来像屎一样！’”他说着，咯咯直笑。
我得这么说，绝对诚实给我带来的最大好处是让我节省了很多时间。那是一种开门见山式的生活方式。在工作中，我一般要等10天，我的老板才会对一个备忘录进行回复。因此我给他写了一封信：“你不能早点回复我们的备忘录让我很苦恼。不过同时，这也让我很轻松。因为如果没能敲定你所希望的项目，我们就可以归咎于你没有回复造成的拖延。”
点了“发送”之后我有点紧张――但是邮件起作用了。我的老板回复说：“我会尽量明天回复你。刚刚去了纽约两周。”那是一种模糊的歉意。我在老板面前的话语权比我想象得大。
不久，一个朋友的朋友想和我一起吃个饭。我告诉他不想离开家。“我同意和一些人吃午饭是因为我怕我不同意会伤害他们的感情。在这个可怕的时代，每个人都有博客。我不想得罪任何人，因为他们会在自己的博客上说我有多么浑蛋。而这些谩骂在我的有生之年都能从Google上搜索到。”
他回复说：“通常，我不是真的喜欢和一个编辑见面，想起来就让我不舒服。因为我怕自己表现得像个白痴，事实上，我不太自信。”
我发现了一个现象：当我绝对诚实的时候，别人也变得绝对诚实了。我觉得我的怨恨渐渐消失了。我喜欢这个家伙，我们的会面很愉快。
事实上，我所有的社会关系都可以承受比我估计的要多的真相。不妨看看这个问题：多年来，我一直受到一个问题的困扰，当我要提及我妻子朱莉时，我总是想起我妹妹的名字，贝丽尔。我一般会在中途意识到，然后假装没有发生过。我从来没有向朱莉承认过，我为什么要承认呢？不论那表明我对我妹妹存在性幻想，还是意味着我把妻子当成妹妹，都不太好。
但是今天，在厨房里，当我又产生了这种妹妹和妻子的混淆心理时，我决定告诉朱莉。“这挺奇怪的。”她说。
我们谈论了这个问题。由于我们分享了这个古怪的、有点烦人的事情，我和妻子的关系更亲近了，我感到烦恼解除了。我意识到为了保守秘密，我背了太重的包袱，我希望她的感觉也是这样的。
我给布兰登打了最后一次电话，想让他对我所做的给出诚实的意见。
“我完成了我的实验。”我说。
“你又要开始说谎了？”他问道。
“没错！”
“哦，糟糕，对你没起作用。”
“但是我会比以前少说谎话。”
我告诉他我向朱莉承认我有时想叫她贝丽尔。“没什么大不了的，”布兰登说，“有些种族的人天天都在和他们的姐妹们*。”
我提到和那个《蕾切尔·瑞》杂志的编辑吃饭时，我告诉她我想往她衬衣里看，但是布兰登听起来有点失望。“你跟你妻子说了吗？”他问，“那才是最棒的。”
我承认我没有告诉朱莉这个“*事件”，但是我跟她说我很烦，不想听她讲完修电脑的故事。布兰登问我妻子的反应。
“她说：‘去你的！’”
“很好！”布兰登说，“我喜欢这样，这是一种沟通。”
“我觉得你很胖！”（8）
尾 声
下面是我的文章给出的关于“绝对诚实”的绝对诚实的意见：我喜欢其中的一部分――尤其是被我引用的布兰登的那些过分的话。而且，这篇文章写作目的那部分――好吧，说实话，是我从布兰登那儿借来的主意（好吧，是“偷”来的）。他的书中有一章叫做《关于我为什么写这本书的真相》，其中他写道：“我想出名……我想发财……我想成为耶稣。”
不过，整体上，我对绝对诚实的尝试应该更彻底。如果我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假思索――在90％的时间里都是如此――我可能会被暴打、枪击，并且遭遇离婚。然后布兰登就永远不能用“一件肤浅而愚蠢的工作”责备我了。换句话说，我可能活不到写这篇文章了。
我的意思是：当你想写一篇关于“绝对诚实”的文章，你是在自找麻烦。这篇文章于2007年刊登在《君子》杂志上，大多数的反馈是积极的（这是实情），但是我也接到了很多邮件，说我令人讨厌。或者更准确一点，我“非常非常非常让人讨厌”。我的朋友们给我留言，主题都是“偶尔尝试一下正经的工作吧”。
而且我知道，我得写一些道歉信。我向那个被我窥视*的女士道了歉，还有朱莉的父母，还有可怜的《君子》杂志的实习生，她负责抄写采访录音――不仅是因为布拉德·布兰登那些猥亵的话，还因为我去小便时忘记了关掉采访机，三次。再次致歉，梅丽尔。
我知道我必须道歉。因为我的目标并不全在这篇文章，我承认我做这个实验的动机并非百分百地纯粹。不管怎样，绝对诚实还有另一个方面吸引着我，那就是做这个实验使我能在面对别人时不被他们冒犯，或者是较少地冒犯。我可以靠说“嘿，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这是一个研究项目”来保护自己，然后说声“对不起”。
我要告诉我母亲，我不喜欢她在节日晚宴上做的熏火鸡。我要告诉朱莉的一些大学同学，我不想和他们搞亲子约会，因为连最亲近的朋友我都很少去看望。
我仍然在练习绝对诚实――尽管是在特定情况下。我称之为“可持续性的绝对诚实”。我很喜欢在自己的缺点和错误上保持绝对诚实，我喜欢那种获得自由的感觉。没有那种和借口相伴的绝望的慌乱。不用在脑子里极力搜寻我跟皮特说了保罗什么坏话。全都摆明了，是的，我鼓起了勇气。
我还认识到我的感情关系能承受比我想象的更多的绝对诚实。如果我不想和一个朋友吃午餐，我不会说我的祖父来城里进行特别访问了，我要陪他乘船游览。我只要说实情就行了：我不太想去，我有三个被高果糖谷物糖浆搞得很兴奋的孩子，我得去打个盹儿。
但是对于别人的缺点的绝对诚实，我做不来。我仍然是一个不理智的、会撒些没有恶意的小谎的人。布兰登认为那是假同情，我认为那可以成为真的同情――尤其是在某些情况下。比如你和妻子出发去参加一个舞会，走了很远了，你妻子问你她戴的项链是否合适……
在关于理性和礼仪的实验之后（参见第五章和第六章），我要感谢大脑和嘴之间的过滤器。语言有时是危险的，一旦它们说出口，就有可能变成会应验的预言。你大声说出你妻子的朋友很烦人，然后下次你看到她，你会觉得她比以前更让人厌烦了。
还有一点需要说明：自从文章刊登以来，绝对诚实的概念在社会上流传得更广了――这让我有点苦恼。福克斯公司的电视剧《别对我撒谎》里有一个小角色是一个绝对诚实的实践者。当我第一次看到这部电视剧的时候，我说，我的荣誉呢？我的镜头呢？就像这概念是我提出的一样。我真是一个骗子，一个贪婪的浑蛋！
绝对诚实的文化基因在单身男士中很流行，真够奇怪的。我遇到一个华尔街的银行家，他说他看完文章后，和朋友们把绝对诚实当成是一种搭讪的手段。他们在酒吧里上前对一个女人说：“我在尝试一种叫做‘绝对诚实’的东西，而真正的实情就是，我发现你很吸引人，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十次里有九次他们都被扇了耳光，但是还有一次是成功的。
最后，不管我的编辑是怎么想的，反正我确信我们很快将会生活在一个绝对诚实的世界里，不论那个世界比现在的更好还是更坏。在一个微博、卫星图像和针孔摄像头满天飞的时代，很难保持什么秘密。真相终究会大白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