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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日-山田咏美 当前章节:80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55

直巳向百合报告第一次和女人上床的事,是他快满十九岁时。以他的世代算是晚的,因为过于想讨好真由子,所以才拖到这么晚。而面带微笑听着他这么说的真由子,这时已经满四十岁了。

其实真由子原本有些担心,直巳到了高中还过于在乎她,不太搭理同世代的女生。当然使他变成这样的是自己,但真由子也认为到处冒险增广见识很重要。她从自己的经验得知,实际去体会每个对象的身体与心灵的不同,明白个中的幽微千差万别,这种经验很有帮助。当然在自暴自弃时期也曾碰到烂男人,失败了好几次,但光是明白对方是烂男人就不算白费了。第一次上床是和一个无所谓的男人,对她而言是痛苦的记忆,但同时也摆脱了过去的束缚。以这个为起跑点,能够逐渐明白爱一个人与性爱的快乐未必一致,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这甚至堪称侥幸吧。比起和尊敬的人上床,有时和瞧不起的人上床更美好。这是她累积了丰富经验所得出的结论。

当然也有委身于初恋热爱之人,一生只为这个人张开双腿的快乐。但真由子的这种梦想早已破减,光是想象也无济于事。所以她不幻想这种事,也不让直巳这么做。她希望直巳能懂得各种女人的滋味。无论身心都是。为此,她不吝于给他建言。希望他能藉由实习高度的技巧,偶尔犯错、遭受重大挫折,带着高度技巧与优质伤痕回来。经历不断的失败与学习,最后一定能成为堪称自己最高杰作的男人。而这里所证明的是,儿子绝非母亲的作品。

当直巳坦白说,很在意一位大学的同班同学,真由子调侃地怂恿他:“会觉得心头一紧?”

“还好,不至于像对真由那样,只是不知不觉会以眼睛追着她。”

然后有时直巳也发现,这位女同学凝望着他。

“那就没问题喽,追追看吧?”

“嗯……”

直巳摆出一副不来劲的模样,真由子傻眼地问:“该不会,你希望她来追你?天啊,你也太狂妄了吧。”

“可是,至今都是女生向我告白呀。”

“习惯这种事的话,会钝掉喔。”

“什么会钝掉?”

“身为雄性的能力。”

“我这种年纪,需要这种东西吗?”

“需要!”真由子说得斩钉截铁,摆出丝毫不退让的态度。

“可是,真由,我周遭的女生都说,比起有男子气概的男生,她们更喜欢温柔的男生喔。”

“这温柔,指的不是软趴趴。也有所谓雄性的温柔。我可是把你当作能发挥这种温柔的男人在对待你喔。可是你竟然,竟然,跟那些无趣的小鬼一样?”

“真由,你真的好严苛喔。因为我只知道你一个女人……”

“你在说什么呀?你又没有跟我上床。”

“上过了喔。”

真由子以眼神质问他。于是直巳如溃堤般说了起来。

“我……我……我在想象中,我和你上过很多次床。在梦中也上过床。我的精液,为了你不晓得浪费几公升呢。一定有多到难以数计的蝌蚪尸骸,在东京都的垃圾处理场和下水道设施……”

“这很严重哪,得赶快补充蛋白质才行。要不要去吃肋牛排?”

真由子语带嘲弄地说,直巳恨恨地翻白眼瞪她。但她向来以不为意,反倒笑咪咪地提案。

“改天,把你的精液,扔在我口中也可以唷。”

“啊,真是的!”直巳不禁抱头。他很容易被真由子搞得往返于天堂与地狱之间。说不定,他是想摆脱眼花缭乱地瞬息万变,尽情吸取青春这个季节所滴淌的欢愉。若是如此,这真得轮到真由子出场了。

“几乎每个女人,做爱的时候都会演戏。年轻女孩演的时候,看起来或许假假的很刻意,但也一定要好好配合喔。”

“怎么看得出是在演戏?”

“百分之九十的男人或许看不出来。不过,看不出来也没关系。因为演戏的动机,主要是体恤对方。此外碰到差劲的男人或自己没心情时,为了赶快结束,演戏也是一种手段。还有这个是最重要的,演戏也是为了自我陶醉。”

“意思是自恋吗?”

“也有这种人,不过自我陶醉也是女人性欲的一部分喔。靠这样也能撩起自己的性欲。意识到自己如此兴奋舒爽,会变得更有情欲呢。”

“哦?这像照镜子自慰吧。不需要男人吧?”

“需要喔。这种自慰,男人是观众。你知道foreplay这个英文单字吗?”

直巳摇摇头。

“就是前戏的意思。前戏厉害的话,男人不会只是观众,也能成为参加者。若是能在这里证明你的实力,甚至可以把女人变成奴隶呢。”

“真由……”

直巳傻眼地说。

“真由,你现在在说做爱的事吧?”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可是我好像在听竞技比赛的说明。”

真由子霎时笑翻了,笑到眼角都渗出了泪水。直巳一脸忿忿然,觉得真由子在恶搞他。

“对不起。不过你说得对。直巳,你暂时以竞技比赛的心态和女人上床没关系。因为你这个年纪,不需要被治愈。你就挑战一下,看能把女人变俘虏到什么地步吧。”

“那谁来打分数呢?”

“有时候,我去打分数。”

直巳惊愕地抬头,盯着真由子看。结果她嘴角浮现得意的微笑,泰然自若地说:“如果你被勾起兴趣,但跟不想深入交往的女人上床时,我可以在旁边看。”

“……真由,你这样一直讲下去,我现在,还是个处男喔……”

“哎呀。”真由耸耸肩,竟然开始钜细靡遗地说明具体手法。

女人身上,所有的凸起物与凹陷处,以性器官而言,如何让它们发挥有效的机能。关于这方面,男人又是如何被困在依然故我的俗说里——因为女人的乳房是性感带,就把它当橡皮球用力捏是没有意义的,最重要的是乳头,而且,通常藉由改变它的方向来刺激乳头根部才是最关键的重点——等等之类的,宛如在念使用说明书,恳切且仔细地说给直巳听。

直巳也一脸神妙地努力倾听。但当然无法隐藏双腿间的膨胀,纵使有时会低呤“糟糕!”似乎也不想掩饰自己的滑稽。他内心的某个部分,一定向真由子投降了吧。

“在使用那唯一的一根之前,能否巧妙地运用那十根手指,决定你是高手或蠢蛋。啊,当然嘴巴的技巧也很重要。啊?就是如何运用想用舌头、牙齿、吐息之类的呀。”

然后她自己摆出各种动作,实际示范给直巳看。直巳看到这撩人的情欲画面,一个不小心就快高潮了。就在此时,真由子以否定刚才一切的口吻说了这段话,冷却了两人之间的热度。

“可是呢,比起我刚才说的技巧,有更能让女人撩起性欲的方法唷。不,这不能说是方法。就某个意义来说,是天性。”

直巳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只差没说,都到这时候了你在说什么呀。露出宛如真正在做爱被迫中断的表情。

“真由,你很过分,居然这样吊我胃口。”

“我不是在吊你胃口。”

“不然这是在干么?”

“这是在看你能不能成为,看到想要的论如何都想要的小孩。就是缠着母亲撒娇耍赖,把喜欢的东西弄到手的小孩。看你能不能散发这种撒娇耍赖的魅力。”

直巳紧咬嘴唇,一副很懊恼的样子。仔细想想,他在真由子面前,一直像个撒娇耍赖的小孩。难道这样还不足以动摇她的心吗?

真由子不禁想起,自己在直巳这个年纪时,也很想撒娇耍赖。很想不顾形象地直接跺脚倾诉:“因为我喜欢谅大哥喜欢得要命,所以我全部都想要!”但事到如今,想也无济于事。

在父亲生前,真由子也曾天真烂漫地对谅一表达好感,而且完全不曾顾虑对方是否会接受。因为周遭的大人们,从未否定过她的存在。对她而言,大人这种人,全都是对自己温柔体贴的人种。纵使在学校遭到恶劣对待,她也会忍着心想:“因为是小孩,所以会这么残酷,等她们长大成人一定会改过自新。”但对她这种想法一笑置之的,是和她越来越亲密的百合。

“就算长大成人,畜生还是畜生。不会变的家伙,永远都不会变喔。之前,我不是用碎冰锥赶走霸凌的小孩吗?不那么做的话,她们会越来越嚣张。”

当时真由子不懂“畜生”的意思,只能想象指的是很残酷的人吧。

“百合的周遭,有这种人面兽心般的大人吗?”

百合傻眼地盯着真由子说:“怎么会没有呢?你也看到了吧,我的爸妈。只管把小孩生下来,家里的事全都不做的妈妈,还有认为只要撒钱就好的爸爸。两个都穿得像花枝招展的蠢蛋……”

“这样说自己的爸妈不好啦 。”

真由子眉头轻蹙,但看到百合的表情僵硬起来,霎时惊慌不已。但百合的反应出乎意料,她并没有生气,反倒率直地点头说:“说得也是,还有很多更可恶心的家伙呢?”

“……很多?”

“对啊,很多。”

不晓得有什么好笑,百合说完竟大笑起来。真由子为她生活在很多残酷大人的环境里,感到心疼不已。认为她一定是硬逼自己大笑吧。

“百合!碰到过分的人,可以来跟我说唷。”

百合耸耸肩。

“不要紧,因为我随时带着碎冰锥。只要用那个刺一次对方的手或脚,大致就能收拾了。”

真由子大吃一惊。

“……刺……你刺了谁吗?”

“前些时候,刺了爸爸店里的店长。”

“为什么?”

“因为他把手指放进我那里,还一直舔个不停,恶心死了。”

“咦?去跟你爸爸告状就好了啊……”

“那家伙怕我去告状,说什么事都答应我,我就没去告状了。”

如今真由子既怀念又悲伤地忆起,不禁感叹所谓当头棒喝就是这么回事。知道百合遭成年男子玩弄性器官确实很惊愕,但百合竟反过来利用对方,那口吻更让真由子难以置信。

“自己的身体,要靠自己守护。碎冰锥是我的武器。”

当时百合这么说。如今真由子只要想起这句话,便觉得父亲不是被碎冰锥刺死,而是被女儿的视线刺死的。

那叫倒叙或闪回吧。真由子的脑海会忽然闪现让百合坐在大腿上的父亲,以及他死亡的脸。这种情况困扰了她很久。

那天,他们两人发现被真由子看到之前,似乎玩得很开心。父亲以真由子从未听过的性感声音,唤着百合的名字,然后问“这里吗?这里吗?”确认百合的反应。

百合呼吸急促,额头冒着汗珠,即便光线昏暗也看得出她双颊发烫。而且没有讨厌或排斥的表情,令真由子十分惊愕。

第一个看到目击者的应该是百合。她大大吐了一口气,要倒在父亲怀里之前,和真由子对了了眼。然后两人就这样对看了半晌。父亲察觉情况有异回头看过来,大概是过了几秒之后。但是对真由子而言,宛如永无止境的恶梦。完全不晓得自己身处什么时空,陷入双腿发软的状态。

父亲看到真由子、叫她的名字,和百合“哇”地哭出来,几乎是同时。然后百合穿着钮扣已被解开的睡衣,从父亲的腿上跳下来,直奔真由子,抱着她。不知是父亲的唾液,还是她本身的体液,百合的下半身湿成一片。

“真由,正吾先生没错喔,全部全部都是我的错唷。”

倘若这时,百合让父亲当坏人,真由子的眼里也不会充满憎恨吧。但情况并非如此。父亲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女孩包庇着,这使得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厌恶父亲,而且是非常非常激烈的厌恶。然而当时她明白,无论说什么都无法表现出这份愤怒,于是她留下那两个人,一语不发地离开了。

从那晚到父亲的葬礼为止,真由子没和百合说过半句话。她甚至认为,一辈子都不会跟她说话了。毕竟不知道要说什么,而且也无法再东拉西扯地闲聊了。

然而,独自承受父亲的死还是过于沉重。当然大人们还是很怜爱她、疼惜她,学校也有同学来慰问致哀,可是她真正需要的是,明白她真正悲伤的人。虽然激烈地厌恶父亲,但想到父亲带着被女儿憎恨的痛苦离世,心中也充满深深的罪恶感。能够理解她这种厌恶与罪恶感交织的人,只有一个。对,就是百合。

丧礼告别式一切结束后,高中家的人从火葬场回来,看到百合站在家门前。抱着骨灰缸的母亲看到她,感谢她来上香致意,随后在叔叔们的搀扶下走进家里。母亲一直表现得很坚强,然而真正的原因,可能是完全不懂丈夫为何离世,没有悲伤的馀裕吧。

后来只剩真由子一个人,从那晚之后,久违地和百合面对面。

“正吾先生的骨灰,捡回来了?”

“……别这样称呼我爸爸。”

百合垂下头,紧咬嘴唇。过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般抬起头问:“他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心脏衰竭。我也不知道,说是以前心脏就不太好。”

“这是谎言。”

百合立即斩钉截铁地说。真由子诧异地凝视她。

“为什么你认为是谎言?”

“因为以前正吾先生的心脏,一直都跳得很好。百合把耳朵贴上去听,都会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喔。”

这时真由子不禁暗忖,这女孩时而自称“我”,时而自称“百合”,能够非常巧妙地分开使用。莫名地在与丧父悲伤无关的部分,奇妙地佩服起百合。但她也立刻回过神来,告诉自己在不是佩服这个的时候,并忿忿地对百合说:“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称呼我父亲【正吾先生】。”

“可是正吾先生就是正吾先生啊。对我来说,他已经不只是真由的爸爸。”

真由子不禁甩了她一巴掌。之后百合的痛宛如传到自己身上似的,真由子开始交互打自己的双颊。泪水如泉涌般一直滚出来,却也不想停止。因为她只知道这个惩罚自己的方式。

百合望着她的模样吓呆了,忽然回过神来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真由子的双手,对持续抵抗的她说:“真由一点都没错喔……不过,百合也没错。我们都还只是小孩,无能为力的小孩啊。”

这时真由子看到的,不是闯进自己世界来路不明的生物,只是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柔弱少女。没有馀裕打理自己的衣着,长辈们也没用心照料,制服的白色领子沾着一层厚厚的污垢,如此悲惨可怜的女孩。

“百合……”

真由子说着又哭了起来。百合伸出纤细的手说:“不要紧。”

然后抓住真由子的双手,张开双脚站稳支撑着她。

“真由不要紧,我也不要紧。”

“对不起喔,对不起喔,爸爸发神经做出那种事,对不起。”

两人就这样边哭边说了好一阵子。虽然真由子被沉重的悲伤压得快崩溃了,但也感到一起流的眼泪提高了悲伤的纯度。这就是好朋友的功用吧。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就这样轻易接受了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那时她想都没想到,父亲竟是自杀死的。

但如今真由子回想起来,父亲从送进医院到死亡期间,那个状况确实怪怪的。那天早晨,姑姑好像拼命在隐瞒什么,迅速将真由子带去她家。这是考虑到警察来询问时所做的防范吧。也就是不让真由子靠近父亲自杀的现场。毕竟父亲上吊的秋千,是他带着无上的父爱为宝贝女儿做的。那么为何,父亲会在这种地方了结生命呢?他到最后,是否有乞求真由子原谅呢?还是因为染成红色的枫叶太美了,他看得陶醉忘我了呢?就像让百合坐在大腿上的时候。

在医院看到父亲时,心里只想着:“现在死,太狡猾了。你要是死了,叫我这种心情往哪里发泄?”纵使几度被轻蔑到反胃的念头袭击,她都依然告诉自己,总有一天,能够原谅那晚的事的那天,一定会来。只要这样忍着一天过一天,不久变成大人之后,一定能稍微理解父亲的心情。所以她祈祷父亲要继续活下去。但即使如此坚强地祈祷,父亲的呼吸还是终止了。

“我和正吾先生两人去三崎的别墅,大概有七、八次吧。”

听到百合这么说,真由子试着核对自己的记忆。于是明白了父亲如何蒙骗自己的家人。

能和百合如此冷静地谈话,已经是过了十几岁的后半段,快要二十岁的时候。真由子已不再责备她叫父亲的名字。可以把叫这个名字的男人与自己的父亲区别开来,宛如是另一个人。越是听百合说,越能把“正吾先生”和自己的父亲加以区隔,渐渐地觉得是另一个人。

然而真由子在茫然的悲伤中也觉得,想去理解父亲所作所为的自己很愚蠢。经常自言自语地说“算了”,为了拯救自己脱离苦海,她把只属于自己的父亲的遗照放在心里。然后悄悄地合掌,这时也意味着父亲真的死了。

因此也不再为百合说的话所苦。

“真由,我不是被什么奇怪的大叔玩弄了喔。正吾先生,时时刻刻,都非常非常珍惜我。所以说真由,你完全不用在意喔。今后你也要一直很幸福很幸福。这是我的愿望。”

听到百合这番话时,真由子脸上缓缓地绽现微笑,但其实心里某个部分,已无法停止慢慢地坏死。无能为力,而且也不想有所作为,只能面带微笑。她的心里,有什么脱落了。然后从脱落的地方,一点一滴缓缓地死去。

与真由子成反比的是,百合获得了无忧无虑。宛如一直在吸取真由子保不住而流失的朝气,变得更为精力充沛。可说连心灵的血色都变好了,犹如一口气得到从未有过的营养。

最早察觉这两人情况的是谅一。自从敬爱的真由子之父亲、过世以来,他也过着抑郁沮丧的日子,但为了报恩,也特别关心高中家的事。因为祖父年事已高,他就充当家中男丁,成为忙碌的母亲的好帮手。

看到真由子失去以往的朝气,为了给她打气,谅一会找藉口跟她聊天,还邀她去看电影、看美术展、看祭典的抬神轿,甚至平常散步也会找她一起去。偶尔百合闻风而来说也要一起去,但这时谅一斩钉截铁甩开她。

“你要知道,别人没邀请你就不要跟着来。我要和真由两个人去!”

若是以前的百合,会恨恨地瞪着如此冷酷无情的谅一吧。可是现在不同了。她装出泼辣女孩的模样,皱起鼻子,娇声娇气地反呛谅一。

“人家才不希罕呢!其实我根本不想和谅大哥一起出去!等我长大了,变成一个大美女,到时候你就后悔莫及了!”

谅一被反将了一军,不禁苦笑。后来谅一摇摇头,如此低喃:“那孩子变了啊。她以前是那么开朗、爱笑的女孩吗?”

说不定是,看到有人死掉就会笑的女孩。真由子想起,她弟弟死的时候她也笑了。接下来搞不好是看到自己母亲的死相笑了。因为她母亲最近也罹癌住院了。

真由子现在依然清晰地记得,当时慌忙想抹去这种不祥的预感。明明应该是充满忏悔难熬的日子,却不知不觉习惯了,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怕。在那样的情况中,她把谅一当作救世主。然而这个愿望,终究没有实现。

“真由,你的初体验,是什么感觉呢?”

“啊?喔……满愉快的呀。”

“跟你喜欢得不得了的人?”

“完全不是。”

直巳无法理解地摇摇头。

“怎么会有这种事?”

“就是有。”

“那时候,该不会是所谓的泡沫经济时代?而真由,你该不会是所谓的花痴那种人吧?”

“你居然知道泡沫经济啊。那时候你才刚出生而已哪。”

“我当然知道。”直巳气呼呼地别过头去,觉得自己又被当小孩看很不高兴。

初体验是什么感觉啊?真由子在心里对直巳说。我来跟你说吧,那感觉像是一股新的血液流进我空虚的身心,在每个角落开始流动起来。但那是乌黑的血液。尽管如此,我靠着这个血液得以幸存下来。而重新活过来,是更后来的事了。

“自从直巳出生以后,我的人生一直都是初体验的连续喔。”

“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很高兴啦,不过人们无法理解我和真由的关系吧。所以真由,我们到底是在干什么?”

“很长很长的前戏吧。”

真由子说完,想起百合的话。畜生就是畜生。

我继承了爸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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