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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日-山田咏美 当前章节:80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55

那是日本因大地震与大海啸蒙受巨大灾情之后,过了一阵子的事,所以真由子是四十四岁了吧。而直巳则是大学留级,卖力在打工或当义工,二十二岁的时候。

直巳向真由子说,日前被父亲叫去,问他和真由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真由子不禁失笑,因为几天前,她也被直巳的父亲问了完全相同的问题。那天谅一为了讨论工作上的事来到公司,顺便邀真由子去附近酒吧。其实他真正的目的是后者吧。像他这种大师级的作家,照理说是编辑去他家讨论事情。看来他对这件事真的很在意。

“那,真由你怎么回答呢?”

“我用很迂回的说法岔开了。”

“哦?什么说法?”

“我说,我和直巳是太阳与向日葵的关系。结果你猜,你父亲怎么说?”

直巳猜不出来耸耸肩。真由子说完就笑起来了。

“他说,像真由这种年纪的人,看在那种年轻男子的眼里会像太阳吗?”

“啥?……他是白痴吗?”

“很有趣啊。这种不符合小说家的陈腐想法。泽老师也是个平庸的大叔啊。不过在某个意义上算健全吧?”

“我觉得他是硬逼自己这么想。认为只是一位像阿姨的女人,耀眼地守护好友儿子的成长,没什么大碍。把它套进这样的故事时,他也比较放心吧。”

真由子明白,直巳推测得没错。从几年前起,谅一和百合就觉得儿子跟真由子的关系有些诡异。尤其是百合,每当她心不宁坐立难安,完全不考虑现在几点,抓起电话就打给真由子,或传简讯给她。

通常她会以直巳迟迟不归,或有重要的事却联络不上,这种大义的藉口和真由子联络。但随着直巳逐渐长大,百合抱怨的事则带着不自然的母亲过度干涉倾向。若孩子还小,可以接受这是一种母爱表现,但随着孩子长大,那种愚行却变本加厉,周遭的人一定也觉得她奇怪。联络不到真由子时,她会到处打电话给她们共同的朋友,问真由子在哪里。究竟在担心什么呢?

真由子接到电话时,最常说的是这句话。

“我现在手边工作很忙耶。”

这是在暗讽,闲闲没事的太太实在很烦。接着就这么说:“以直巳来说,我只是他从小就认识的欧巴桑吧。他要去哪里,怎么可能跟我说呢?”

于是百合一再确认后,以还不太放心的语气说:“他不在你那里啊。”才终于挂上电话。这时,真由子总会不由得面露微笑。有一次刚好后辈时田也在场,看到这个微笑,对真由子说:“你露出吃了什么有趣东西的表情喔。”这个哏是源自,有一次有人出差带了奥地利名产的夹心巧克力回来,真由子拿了一颗放进口中,嘴边也浮现这种微笑。

真由子几乎不说谎,但几次会有一次,为了直巳假装不在家。当直巳察觉有人打电话来,他会静静地用食指抵着自己的嘴,示意真由子不要接。但有时真由子也会自己判断,不让直巳知道,简单讲两句就挂断。毕竟这时让他听母亲的声音也太不解风情了。

比方说,直巳就在旁边抱女人时,非得蒙混过去吧。他做爱时,常常希望真由子能看着他。他的理由是,希望真由子能订正他。这个理由看似有理,但其实是希望真由子看着他做爱的动作而有所反应,让他能更兴奋。他做爱时,经常会抬头看向真由子,也曾从床单的空隙偷看她。无论如何,毕竟他是向日葵,不断追寻这颗世上的灰暗太阳。

对于这样的直巳,真由子采取什么态度呢?那真是傲慢到了极点。

有一次,直巳和年轻女孩在饭店的床上翻云覆雨,真由子就在旁边工作。又是校稿订正错误,又是操作ipad,又是跟编辑部联络,完全无视于旁边有人在做爱,简直旁若无人。当然,原本答应要去看他做爱时,真由子并非如此打算。她原本预定慢条斯理地品尝香槟,将眼前的做爱交欢当作下酒菜好好享受。但天有不测风云是张文轩的宿命。对于直巳时而抛过来的怨恨眼神,她也只能在心中合掌,咀嚼着清脆多法的东西,一件把工作做完。就在此时,百合打电话来了。

看到百合的名字时,真由子内心交织着两种心情,一种是很想啐一声“干么这么忙的时候打来”,另一种是期待愉快的余兴节目即将开始。母亲充满不安的声音,与儿子欢愉的呻吟声重叠;如此低俗的节目,真是百年难得一见,不,这时应该是“听”。

结果,闯进真由子耳里的百合声音,可能太担忧,显得相当刺耳。母亲怀疑儿子去了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方,会如此焦躁吗?

应该不会吧。再怎么溺爱儿子的母亲,会到处去找已经成年的儿子在哪里吗?

打从直巳国中快毕业时,百合便开始干涉他。之前她的心思都在丈夫身上,几乎是以放任主义的态度在养育小孩,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明明是专职主妇,竟然还雇用保姆,若直巳不喜欢那个保姆,百合就像寄放行李般,若无其事来拜托真由子照顾。对她最重要的是,只要小孩心情好、别来烦她就行了。毕竟身为泽谅一夫人,为了牵制周遭的状况,有太多事情要做。

但百合后来变了。真由子当然很清楚,原因在自己身上。

“笨蛋百合”,真由子很喜欢这句话在舌头上滚动时的感觉。她自己也觉得,这时的表情大概如时田所言,是将夹心巧克力含在口中的表情吧。很想再说一次,笨蛋百合。无论几次都想说,笨蛋,笨蛋,笨蛋百合。

瞧不起人,就会落得这种下场。百合把真由子珍藏在心里的重要东西,全部抢走了。而且很轻易就到手,得意得要命,完全放心了。卑鄙尺度全开的“索求无度的妖怪”,不知不学中误以为自己是处于地位很高的人,因此粗心大意,忽略了防范措施。就这样,百合从小偷逐渐变成被的人。真是笨死了。真由子暗忖,我会让你慢慢地慢慢地,品尝自己的儿子被毁掉的恐怖。

“我跟直巳很久没联络了,你问我也不知道。我最近忙得团团转呢。”

“可是,石田先生说,前些时候看到你和一个长得很像直巳的年轻男子走在四谷街头……”

百全搬出同样担任谅一的责编,其他出版社编辑的名字。真由子心想,可能是在荒木町和直巳吃饭的时候吧。但是她当然装作没这回事,而且还故意地说:“啊,那可能是我们公司的年轻男同事吧。”

“谁?”

“我想想看,叫什么名字来着……可是,这种事不重要吧,我约会对象的名字。”

“约会……”

百合没再追问下去。因为她根本也没什么证据。但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却怀疑有那种迹象,会把人推入恐怖的深渊。

“为什么你认为我知道你儿子的行踪呢?”

“因为……”百合无言以对。八成是直巳到处散播吧。就像《百人一首》也有选的和歌“极力隐藏,却形色显于外,我的恋情……”和种“色”吧。他究竟要凑齐多少颜色,来威胁自己的母亲呢?

“百合,我正在工作,挂电话了喔。”

百合依然静默不语。真由子也觉得很烦,没继续说下去,将视线转回眼前的文件。就在此时,裹在羽毛被里的直巳,一副懒洋洋地问:“谁啊?”

电话那头,似乎吓得窒息了。可能是听到了吧。百合和真由子都一语不发,沉默依然持续着。过了一会儿,直巳让女人发出小小的甜蜜尖叫声,百合便挂断电话了。

真由子侧首寻思,她听到了吗?要是听到了,她听出这是自己儿子的声音吗?直巳的那个声音,即便真由子在他旁边,也很勉强才听得到。更何况那个女人的声音……

不过这也很难说。拼命在追求的男人的气息,无论多小的声音也听得到吧。纵使那是已到了不需要父母的年纪的儿子。

曾经,只要谅一在家里走过的地方,真由子都能感受到他留下的气息余温。空气中总漾着他的味道,朝她扑鼻而来。刚好就在她快要泪崩之前。

“真由,你刚刚在跟谁讲电话?没有说到我的事吧?”

“没有,是工作上的电话。”

“真的?”

“真的。你是怎样啊,不好好专心做,对不起莉佳喔。对不对?”

真由子征求躺在直巳旁边,呈现恍惚状态的年轻女子同意。但女子已彻底虚脱,只是趴着喘气。

“你跟谁讲电话,我是无所谓啦……可是真由,你也稍微为我们的气氛助兴一下嘛。居然一副完全没兴趣的样子,我好受伤喔。”

“可是,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再教你的了。”

真由子说着,将自己喝到一半的香槟给直巳。直巳以半起身的姿势,津津有味地喝着这金色液体。习惯喝高级酒的狂妄喉咙。真由子心满意足看着他的喉头上下滚动,如此暗忖,现在我或许和全天下有儿子的母亲为敌了。母亲细心教养,灌输儿子的价值基准,其实已经被我偷偷连根拔除且扔掉了。我甚至可以看到怒气冲冲的母亲,大肆抨击不能原谅做这种事的女人。难以宽恕没有道德,寡廉鲜耻,对无辜小孩进行恶趣味洗脑的女人。她们想必会在背后如此指指点点吧。

但是,真由子会拉出自己心里的律师说,这可是在复仇喔,没有犯法的复仇理应被认可。然后母亲们可能会如此反驳,诓骗未成年男子,还敢大言不惭!这是不折不扣的犯罪吧。对此,律师垂下眼帘郑重地说,很不巧 的,我们并没有这种认知。

真由子有强迫未成年的直巳,做淫荡的行为吗?没有,半点都没有。直巳每次都是自己在发春,自己撩起情欲,自己神魂颠倒。她摸到他的部分,都是母亲、女性友人、亲戚阿姨都允许的范围。啊?他射精了好几次?那是他自己要射的吧?反倒是叫他忍住不射增加爽度才猥亵下流。哦,可是,她或许还是侵犯他了吧?用她的语言这种性器,插入他的身体。因为真由子长年来对百合的怨恨,一直保持着鲜度,让她自己不断勃起。

话说回来,语言这种东西还真方便。以操控语言所酿出的氛围,也能成为完全犯罪凶器。

不可以诓骗吗?所有的艺术,正因容许诓骗才有价值吧。被诓骗,才是人生。

“说到被诓骗,我可是权威喔。因为从我懂事开始,就一直被真由诓骗。”

直巳说完,夸张搞笑地摆出极其沮丧的表情。这是莉佳离开后,两人留下来聊得兴高采烈之际的话题谈到,别人无法理解两人的另类关系时,真由子半开玩笑地说:“看在任何人的眼里,都会认为我在诓骗直巳吧。”

对此,直巳说出自己是权威这种话。接下来他甚至这么说,把真由子笑翻了。

“也可以称呼我年轻巨匠还好,至少还有坏人的威严,被诓骗的巨匠就实在是……唔,太丢脸了!都是你害的啦!”

“对不起!我诚恳地向你道歉!可是一般会认为,不可能被这种老女人诓骗吧。”

“一般啊……幸好我不是一般人。世间说的一般实在太无聊了。要是没有真由,我可能会因为这种无聊起而反抗一般,结果又回到一般,变成固守常识的大人吧。”

“这就很难说了,况且你是小说家的儿子,不至于固守常识吧?”

“他是个固守常识的人喔。至少看在我这个儿子的眼里。”

“知道常熟和固守常识不一样吧?谅大哥……泽老师是知道常识,所以才能写没常识的事吧?我不认为他是固守常识的人。”

“真由,其实你是站在我父亲那一边的吧。毕竟他曾是你的谅大哥。”

直巳可能在吃醋,一脸不悦地别过头去。这种毛病,不管过了多久都没变。打从小时候,只要他觉得真由子好像有男人,就会摆出一张臭脸,让真由子知道他不高兴。

然而真由子敢断言,谅一绝非固守常识的男人。因为,如果他是这种人,当初就不会甩掉自己,轻易和百合结婚吧。还有,纵使已经是过去的事,他也不会明知自己对他的感情,还满不在乎地让全家和自己来往。

真由子怀疑,谅一是个跳过常识与没常识的人。他只关心自己可见的未来,只是率直地收下眼前对他有利的东西。这样的他,不会做善恶的判断,也不会揣测周遭的心思。由于这种个性太过利已,看起来反而合乎常识,轻易就能躲过一般人所理解的没常识。所以看在别人眼里几乎是个完美的“常识人”吧。但真由子早就看穿他这一点。

他邀真由子去酒吧,问她和直巳的关系时,比起身为父亲的义务,反倒是身为小说家的好奇心色彩较为浓厚。不,正确地说,比起书写,他似乎更拼命在隐藏卑贱男人的兴趣。竟然说出把年轻男子比喻成太阳这种庸俗的话。

当然,被百合灌输那么多东西,他理应也很在意儿子的行为。但其实,谅一只是在嗅闻。这里没有炎了不让儿子走歪、想把他导正的父母心,也没有或许能和自己工作连结的卑鄙念头吧。有的只是,一定要靠近让鼻孔张大抽动的东西。这才是真正的小说家。这就是真由子的父亲所看好,而真由子也必须继承使命当他的编辑不可的,泽村谅一这个人的资质。一开始就抱着“为了写小说”这个念头而跳进什么,是三流小说家做的事。真正一流的小说家不是跳进,而是堕落。随着感应器的诱导持续前进,不知不觉中竟堕落了。就在快要溺毙时,终于抓到了稻草,便通向了小说世界。

虽然谅一让真由子很痛苦,但真由子丝毫不想和他断绝关系。真由子很久以前就认定,父亲在中途不得不放弃,但自己一定要继续协助谅一拿到那根稻草,这是自己的使命。因为这个时期很早,所以之后她对自己应该前进的道路也没有迷惘,无论会有什么灾难降临在自己身上。

“直巳从很小就很粘你,总是要真由来陪他,所以我和百合都把你当作方便的人使用啊。”

谅一这么说,真由子扫兴地打量着,酒吧的间接照明照出的谅一侧脸,一边在心里暗忖,还是老样子,故意说些无聊的话。简直像猛禽类在盘旋试探,是不是怎么戳都不要紧的饵。

“所以你这是在瞧不起人,想说儿子在不知不觉中被带坏了,走上了旁门左道?跟个白痴似的。”

真由子嗤之以鼻,摆出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但内心激动地暗忖,终于来了啊。不过,他一定暂时还会当个理解儿子的好父亲,说些这方面的话,看我怎么出招吧。想到这里,真由子放掉身上的力气,摆出轻松的姿势,而谅一却问了意想不到的事。

“旁门左道啊……和真由一起走的话,那条路不会是旁门左道吧?对直巳来说,应该是梦想的道路吧?”

真由子双手捧着眼前自己的杯子,沉默了片刻。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回或许轮到自己装平庸吧。

“以常识来思考,我和那孩子之间不可能有什么吧?”

怎么会有?谅一听到这句话不禁喷笑,而且笑得很夸张。

“干么?这是哪来的欧巴桑台词,而且还对小说家说。”

真由子感到怒火中烧。

“谅大哥还不是一样,说那种不晓得哪来的低俗父亲的话!”

真由子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但她气冲冲说出的这句话,连吧台那边的调酒师都停下了擦玻璃杯的手,抬头看了过来。

谅一持续低声笑着。

“我才不担心什么以常识来思考。因为是你做的事,所以我会怕。”

“我不懂你这话的意思。”

“不为世间所允许的男妇,糊里糊涂有有肉体关系,我说的是犯了这种错误吧?如果是你设计的,就不会是粗糙的错误。以对方男子来说,会成为正确的什么吧。我怕的是这个。”

“这是高估了我吧?”

“我没有高估你。”

谅一脸上褪去了笑容,这回以责备的眼神盯着真由子,然后补上这一句:“可是,这也不是在夸奖你。”

那晚的谅一和自己,不是久违的小说家与编辑。真由子回想起来,胸口依然隐隐作痛。但再也无法像直巳出生前,两人无忧无虑地体贴彼此了。虽然彼此都有年纪了,但不是年纪的关系。时光的流逝并没有使两人变得固执,反而相反。藉由中间夹着直巳,他们明明不期待,却开始感受到以前其实没有的新鲜感。

“唯独百合,请让她放心。拜托你。”

看到真由子面露愠色,谅一接着又说一句话,便起身离开酒吧。他说:“她太麻烦了。”

这句话,顿时让真由子虚脱无力。百合长年觊觎真由子周遭的一切,最后得到的最佳战利品,竟然如此说她。但真由子丝毫不同情她,盘踞在内心的愤怒也没有减弱。不但没有减弱,愤怒还提升了纯度,并一层层稳稳地叠上去。

真由子从谅一说出的这句“她太麻烦了”,感受到一种夫妻长年培养出来的感情,也再度洞悉到他的日常琐碎小事,都是百合在承担。亦即百合情绪上的波动,成了左右他生活便与不便的重要关键。不为其他,只是为守护家庭安宁,所以不要“麻烦”。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真由子觉得被推了出去,成为泽村家的局外人。

“真由,我肚子饿了。”

听到直巳悠哉的声音,真由子回过神来。

“去外面吃吧?”

“不要。我要退房,去真由家吃你亲手煮的菜。”

这是在试探吗?直巳像个搞怪的小鬼,以可爱又狡猾的眼神看着真由子。

“好吧。我打电话回家,请我妈妈把饭做起来。”

“咦?那就不用了啦,你母亲做的菜不太好吃。感觉像外科手术之后,端出来的肉。”

“这也没办法呀,因为她几乎没有在做家事。她是代替我爸爸,对我家的医院全心付出的伟人叫喔。”

真由子一边苦笑,将客房服务的菜单递给直巳。直巳不服气地打开菜单看。

“以前,你不是做过一种西班牙风的欧姆蛋给我吃?放很多马铃薯那种……”

“你是说西班牙马铃薯蛋饼?”

“对,我想再吃那个。”

“改天吧。”

真由子曾对直巳说过,不可以变成在女人面前,热烈谈论妈妈的味道的男人。在心里想,完全没关系。但若不挑对象和场所随便讲,只会让自己很难堪。料理,只要在做的人面前读美就好。

那时,两人是在一间舒适温馨的法式小餐馆,吃了白扁豆什么的炖菜。真由子怀念地忆起,那是庆祝直巳考上高中时,请他吃饭。说完这段话后,问直巳:“懂了吗?”他一脸紧张地用力点头,那个模样非常惹人爱怜。

直巳是第一次吃这种料理,但似乎很合他的胃口,吃得津津有味。于是刚开始的紧张也不见了。店老板来打招呼时,看到他旺盛的食欲问,味道如何?他如此回答:“美味极了。能吃到这种料理,今天是我的幸运日。整 个身体都变得暖呼呼的……啊,这个豆子,是什么豆子呢?好好吃喔。”

老板回答:“这叫白扁豆。”说完抛了个眼神给真由子。虽然是小小的眼神,但真由了和老板是老交情,立刻明白老板是在大大地读赏。

“请慢用。”老板说完这句话离开后,直巳终于有了从容,缓缓地环顾店内。

“真由,这里的客人都是大人耶。带我这样的人来好吗?”

真由子微微一笑,凑向直巳的身体,伸出手,以指尖拭去他唇边沾的酱汁。

“直巳是年轻的大人,所以没关系。以后我会常常带你来这种地方。”

直巳开心得双颊泛红。

“可是,不用成为真正的大人也没关系喔。只要学会大人的进退应对技巧,面对真正想拥有的人,展现出你心中的孩子部分就好。”

“……真正想拥有的人?意思是喜欢的女人吗?”

“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如何达到大人与小孩的绝妙平衡,是吸引人的重要关键喔。而且这和实际年龄无关。”

“就像真由这样吗?”

“哎呀,我哪里像小孩了?”

直巳望着真由子嘟起嘴巴的模样,笑得乐不可支。

“就是这个样子。明明像老师一样在说话,有时却像闹别扭的小孩。好可爱。”

冷不防被这么说,真由子有些惊慌失措。脑海里浮现过无数次的“复仇”字眼。但越是卖力去做,眼前这个少年却离复仇越来越远,反倒变得像跟自己是共犯似的。

“饭店的东西太贵了,我们去外面吃吧。今天,我请客。不过是喝HOPPY啤酒的店就是。”

接过合上的菜单,真由子回过神来点点头。去那家法式小餐馆吃饭以来,过了几年后呢?

“我想尽量多和真由吃饭,直到地震什么时候来都无所谓,好吗?”

真由子只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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