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
刹那间,一种迷惑的感觉、一抹遥远的回忆,抑或一缕朦胧的念头,从她身上轻轻拂过,转瞬即逝。这时,在平行空间的同一个地点,站着一个跟她十分相像的女人,但是肚子里却没有长着粉色手指的小宝宝。
唯一一首写于三十五岁的诗
“当然,这些都是重要的决定,”室内设计师边说边合上了手提袋,那是一个用某种爬行动物的外皮制成的方形小包,“虽然咱们的选择大多数并不便宜,可是您一定要记住,只要保养得当,这些东西能用一辈子呢。”在门口,她停下脚步,“还有,考德威尔夫人,您应该考虑把前面那棵树砍掉,它让房间变得太昏暗了。”
“好,”考德威尔夫人说,“谢谢你过来,费莉希蒂。”
她孤身一人,心不在焉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仔细端详那两扇光秃秃的窗户。费莉希蒂说得对,我应该叫人来砍树,她下定决心。刹那间,一种迷惑的感觉、一抹遥远的回忆,抑或一缕朦胧的念头,从她身上轻轻拂过,转瞬即逝。这时,在平行空间的同一个地点,站着一个跟她十分相像的女人,但是肚子里却没有长着粉色手指的小宝宝。那个女人透过书房的窗户向外远眺,正在思考接下来要写的新诗。它将会是一首长诗,背景完全设定在一棵古老的大树上,比眼前这棵树还要大,就像童年时达恰旁那片森林里的高大橡树一样。在高不可攀的树顶住着一群优雅、傲慢、危险的精灵,他们手拿芬芳的花瓣酒杯,啜饮香甜的花粉露水,构思着拜占庭式的阴谋诡计;不知名的蜜蜂、松鼠和鸟儿在浓密的树冠里努力地生活,穿梭于巢穴之间,储存蜂蜜、收集橡子、抚养后代,用每日的辛勤劳作编织着四季的永恒交替和岁月的平稳流逝;在地下隧道与树根之间的潮湿、黑暗的缝隙里,有一群小矮人组成了秘密帮派,痴迷地朝着某种无人知晓的神秘目标前进,一只孤独的鼹鼠抄写员受前几代鼹鼠所托,要继续完成“大树的神圣历史”,勤勤恳恳地记录每一场灼热难耐的干旱、每一道险些击中大树的闪电、每一回皮毛衰败的死亡、每一次羽翼初展的新生,把世界写得活灵活现,而鼹鼠自己却双目已盲、默默无闻,年复一年,周而复始。不过,这棵树的树叶才是最神奇的,因为那些树叶——那些树叶……在另一栋装潢随意的小房子里,那个女人从窗前转身去拿自己的钢笔,而考德威尔夫人又一次看向自己在日程表上草草写下的笔记,标题是“把书房改装成客房”:
窗帘杆:有凹槽的还是光滑的?
古董灰还是经典金?
百褶型还是波浪型?
顶端:平头还是圆头?
吊环:雕刻树叶的还是普通的?
杆子应该多粗?
支架什么形状?
流苏价格多少?
尤金的校车尖叫着停在了他家门外。考德威尔夫人把笔记本放在一旁,下楼去迎接他。她心想,不用急着做决定。因为无论如何选择,这些窗户装饰都要用一辈子。
在西方文化中,“拜占庭”一词常用来表示阴谋、暗杀或政局动荡。——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