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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作者:匈-科斯托拉尼·德若 当前章节:79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36

海随时会出现。只是它还没出现。艾希蒂甚至想,医生要么搞错了要么在开玩笑。海不会来,永远不会来,它就是不想被他看见。他踱来踱去,想为火车加点速。忐忑之中他作出了几行诗,为庆祝即将看见大海。诗句慢慢冻结在唇边。海迟迟不来。

整节车厢从头至尾都站了人。老公务员、蜜月夫妇、女人和孩子,还有抱着孩子的奶娘,甚至病人―肺结核病患,无药可治仍四处求医的人,全都站在一起,肩并肩或一前一后,伸长了脖子,准备在那一刻将情绪升到高点,发出撕裂般的、幸福的叹息。海的家庭都满员了。它却还不现身。它像剧团的当家花旦 [14] ,引发期待,折磨人们的好奇。她要在逐步升高和增强的需求之中、在最震撼的场合里出现。

前方的两个火车头在陡峭的山道上越攀越高。现在连它们都失去耐心,渴望着释放和救赎之水。它们越奔越快,几近脱僵。这愿望强烈到,它们几乎不在乎,一旦滑出轨道就会翻落岩间摔个粉碎。它们必须尽快抵达。车轮令人眩晕地快速滚动,看上去几乎停滞不前。列车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先是鸣发可怕的汽笛,后又钻入湿戮的黑色岩石间,拍击、打熟。从隧道钻出时,两个火车头发出尖叫,像在提出某种疑问。它们寻觅大海,但找不到它。活塞在油润的轴承上出色地运转,不知疲倦地疾行。它们再次呼啸着冲进一个隧道。艾希蒂已放弃一切希望。火车再次从隧道钻出时,军医却伸出戴玛瑙的食指,指向阳光的方向,说:

“这儿。”

哪儿?在他的下方,前方,的确就在那儿。海,确实是海,柔滑、蔚蓝,和他小学时在地图上所见的一样。只是一个尖尖,布卡里海湾,克瓦内尔湾的一小部分。他张大嘴巴盯着它。可他还没仔细欣赏,它就不见踪影。海和他玩起了捉迷藏。

之后,大海带着平静的庄严在他眼前铺展开来,持续了许久。这次持续了许久。他未曾想象过它更美丽更壮阔的样子。它比他想象的还更美丽、更壮阔。柔滑、蔚蓝的无垠,犁行海面的船只,半开口的核桃壳与帆,白色、橙色、黑色的帆侧身张开,仿佛焦渴的蝴蝶飞到水面上吸饮。从远处看,就是一张全景图,图画书里的图画,沉静,几乎纹丝不动。海浪的拍击声他听不见。波痕他看不见。轮船航行的速度,并不比他儿时在浴缸里摆弄的那只玩具船更快。然而它是欢腾的,是一种庞然,千年亘古光晕里唯一的庞然。

此刻他吟出了之前构想的诗句,前一晚焦虑的几个小时里他想好的赞美诗,连色诺芬 [15] 癫狂的士兵、《长征记》

[16] 里残破的队伍,忍饥挨饿、思乡心切的十万军队都吼叫得不及这么高昂,十万只喉咙都不及他一个人的声音:塔拉萨,塔拉萨,永恒不变的、唯一的你,一切,在山中教堂、绝壁神殿之,你,大地的圣水,峭壁岩隙里的圣水, 左址存在双丈的一切厂寿大之初源,你,大地母亲的乳汁。拿碑救赎我,驱走我身上的魔鬼。让我为出生的目的而活…他让自己沉浸在大海的气味里,第一次在那气息里洗涤自己。他伸出双臂,想离它更近一点。

不久圣马可岩露面了。一个古老的海盗废墟。火车上升之后开始下降,沿着岩石陡峭的斜坡下行。他注意到第一栋意大利房屋。它并不那么整洁,不比匈牙利的房子更舒适干净。它小巧轻盈。五彩斑斓的碎布和衬衫飘荡在窗口,生活诚实的肮脏在此暴露无遗。高杆上的红白绿旗帜迎风拍打,以胜利的姿态宣告这是个匈牙利海港。他得进去取行李。

母女俩还在一起。他几乎愣住了。这期间他忘了她们,好几个小时都没想起她们。遗忘使他意识到那两个人在一起已有多久,她们还将在一起多久。现在他体会到了何为命运。

她们也准备好了。母亲为女孩戴上一顶宽边佛罗伦萨帽,把松紧绳卡在她细瘦的下巴上。她自己也戴了一顶帽子。一顶像鸟巢似的帽子,上面镶着两朵白玫瑰。艾希蒂帮她把行李取下来。

该告别了。他决定一字一句地对她说:“夫人,我对您有种无法言说的尊重和深刻的同情。从一开始,您就让我生出极度的好感。我注意到您额间的一种痕迹,一种我此前从未见过的痛楚。快到萨格勒布时,您给起头发,将那金灰的发丝给进黑纱里。黎明时分,当我突然无礼地冲出包厢,我看见那黑纱罩住了整个世界。您是一位烈母,一位烈士圣母,七把利刃插在心头。我为您感到十分难过。我也为您女儿感到难过。一个特别的女孩。或许您可以每晚喂她喝嗅化钾,给她洗冷水浴。这办法我也用过。至于―该怎么说呢?―这件事并没冒犯我。我有那么一点害怕。但现在我不怕了。我已忘了它。我只是担心,您午夜以后去了哪里。我到处找您,却遍寻不着。现在我仍想象不出,您会在哪里待那么久。一个念头闪过我脑海:夫人,您为了您如此热爱的女儿,为了那个并不生活在这世上的女儿,同她一起去了奇幻之境,同她一起不见踪迹。这并非令人满意的解释,我知道。但却是深刻又诗意的想法。为此我允许自己告诉您,我将成为一位作家。一旦我掌握了那门艰难的手艺―因为,请相信我,那是需要学的:不断观察,忍受痛苦,理解我们自身和他人,对我们自身和他人都残酷―那时,我或许会写下这一切。这是难度极大的题目。但我对此有兴趣。我想成为敲打存在之门和尝试不可能的作家。这一准线之下的,我都鄙视―请原谅我的不谦逊,何况我还什么也不是,谁也不是―我鄙视,深深地鄙视。我永远不会忘记在这儿遭遇的一切。我会把它存于记忆之中,以表我永不止息的痛悼。我已不相信任何事。但我坚信这一点。现在,夫人,请允许我在离开之前亲吻您的手,表达我的好感和儿子一般的敬意。”这是他当时想要说的,可他什么也没有说。一个十八岁的男孩还只知道感受。他仍不懂得组织词句并将它们表达出来。于是他只鞠了个躬。深深的一躬,比预想更深的一鞠躬。这一躬让他几乎触到了地面。

女人对此感到意外。她看着地面,遮掩目光。那目光里或曾有过生命,如今却只有害怕和永久的焦虑。她想到:

“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你该是度过了多么可怕的一夜。你刚进到我们这里,我就想到,必须让你去别处。我察觉到你的颤抖。有时你也有点可笑。我想过对你和盘托出。只是这种事我不能做。那样我就得不停地、不停地说,得告诉所有人,火车上的、家边上的邻居、国外的人,向他们诉说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我不能这样做。我宁愿什么也不说。再有,坦白地说,我对人有点麻木。午夜时分,当我和女儿离开包厢―在别处―发生了你没见到的场景,刘此你会永远庆幸。我期待着你改变主意,换个包厢。你没这么做。出自一种细腻,你没这么做。你不想让我知道,你已大约明白你现在所了解的事。你做得很好。这是有教养的年轻绅士的作为。谢谢你。你还是个孩子。实际上,你做我的儿子都可以。或者做我的女婿。是的,你可以做我的女婿。你看,一个母亲的脑子里什么都想得到。哪怕是这样一位母亲。哪怕是这样一个女孩的母亲。但你不会做我的女婿。没人会做我的女婿。你还不了解人生。你也不知道医生的诊断。瑞士和德国的教授们并不十分乐观。我们出门旅行已违背了医嘱。这附近有个小岛,叫圣赛格 [17] 。”

现官方名称“苏萨克岛” (Susak)来自克罗地亚语。岛上的渔民是淳朴之人,他们种植橄榄、捕沙丁鱼。他们什么也察觉不出。我把她带去那儿,是要把她藏起来。这个夏天我想让她和我一起过。这或许是我们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夏天。此后―似乎是这样―我将必须、也不得不为她‘做个安排’。多年来权威专家们一直这么建议,国内和国外的专家都这么说。存在一些可靠的‘机构’。她在那儿会有个单间,会得到健康上的照料。我也可以去看望她,想去几次就去几次。你还不了解这些。也但愿你永远不必了解。上帝保佑你。我相信上帝。我需要相信‘他’,因为否则我无法完成自己的义务。去吧,我的孩子。忘记这一切。要幸福,我的孩子。”她这样想。可她什么也没说。受苦之人话不多。她只把头颅微微后仰,抬起那张疲惫不堪的脸,第一次看着艾希蒂·科尔内尔,似乎为了奖励他,用那对灰绿的眼睛给了他一个长长的注视。

火车已在阜姆的一条街上,在放下的路障之间穿行。搬运工蜂拥至各车厢。艾希蒂拿起自己的旅行箱,把它存在车站行李寄存处。为了省钱,他不打算在阜姆找旅馆,他在那儿只待到晚上八点,然后就搭乘达尼埃尔·爱尔诺号轮船去威尼斯。‘姗啊,新的波涛又将你推向大海。” [18]

火车站外的广场停车处,一辆私家车在等候。母女俩上了那辆车。艾希蒂目送她们,直到车子消失在弗朗切斯科·德阿科大街上那排沉思着的梧桐树间。

艾希蒂也从这条光影斑驳的林荫道开始漫步。他把外套搭在肩头,步履轻松。 ” Latte , vino, frutti ! “ [19] 店家招牌上写着。路人们用Buongiorno [20] 彼此打招呼。“汉尼拔一”一位母亲跟在儿子身后喊。街角叫卖无花果的妇女这样斥骂女儿:“弗兰切斯卡,你知不知羞啊!” [21] 人人都在用那门语言聊天,那门美丽到并不适合做日常用语的语言。他对它并不陌生,他勤奋刻苦,意大利语正是在高中那些亢奋的煎熬里容纳于心的内容。空气中有种永不止息的喧嚣,快乐的喧哗, 自由宏大的街头欢乐。人活着就制造噪音,毕竟之后就不能了。一辆满载海鲜的渔车,沿街叫卖硕大的海鱼和螃蟹。糕点店散发香草的香气。他还见到了月桂与牡砺。挂着玻璃流苏门帘的理发店门口站着一位理发师,打扮香艳,如同一位古希腊神话剧演员,他为顾客提供着样品,高高隆起的用发胶定型的黑色发际插了把白色小梳。香皂:“italianissimo [22] ”。一切都是夸张,是最高级,是迷眩。

艾希蒂在一家咖啡馆的露台坐下。从前一天下午起他就没吃没喝。但相比食物和饮料,他更渴望的是生平第一次和一个真正的意大利人说意大利语。做此准备之时,他感到上台前的某种躁动。侍者十分缓慢地走来,是位留白色山羊胡子的意大利老者。

他知道布达佩斯特快刚刚抵达,因故用一种多汁的 [23] 匈牙利语问顾客:“要用早餐吗衅艾希蒂没作答,顿了会儿,才说:“是的,una tazza di caffe [24] 。”侍者倒乐意转用母语:“好的,先生。”接着又离开。艾希蒂对自己这么漂亮地通过考验感到满意,为了多练习两句,他从背后喊:“服务生,请给我些面包、凉水和报纸。意大利的报纸。”他漫不经心又自然而然地加了一句。 “Sissignore, subitol [25] . ”侍者答了,迅速离去。那连读的“S”,无法描述地令人愉悦。

艾希蒂感到快乐。他快乐,因为他被当作他人,也或许是个意大利人,无论如何是另一个人,一个陌生人,一个人。他可以把这个角色扮演下去,把自己从出生就被关人的牢笼里释放出来。他一口气喝下一杯espresso [26] ,那是侍者从铝制大壶倒进玻璃杯里的,连续吞下六只羊角面包和四片面包,然后将自己埋进《晚邮报》

[27] 的纸张之间,似乎这是他一直在做的事。

正读着报纸,一个声音冲他喊道:“Pane [28] ”。一个衣衫槛褛、肮脏的街童站在桌前,四岁左右的小男孩,赤着脚,指着面包篮,神情笃定。艾希蒂给了他一片面包。但小男孩不走。“Un altrol [29] ”他又说。“什么?”艾希蒂问。“再一片面包,’,小孩说,“两片。”他朝空中竖起两根指头,仿佛此地的风俗就是一要两个而不是一个。“给妈妈的。”他指向几步之遥的母亲。站在街角的她仿佛站在舞台上,富于表现力和感染力,有某种榨取眼泪的媚俗,但又不失尊严。那是位饱经风霜的年轻母亲,也赤着脚,只着衬裙,没有罩衫。肮脏的衬裙在她身上晃荡,蓬头垢面。面色却是那种阿布鲁佐大区才能见到的橄榄绿。一对眼睛散发幽光。她和那孩子腰板挺直,并未躬身,等着看这“外国人”怎么做。艾希蒂给了那孩子另一片面包。他和母亲,他的“Mamma” [30] ——他应该很爱她——一起慢慢走开。两人都没感谢他的好心。

艾希蒂为此感到无法言喻的满意和高兴。“看吧,”他想,“这些人不是乞讨,而是要求。古老自由的民族,穷极潦倒都不失辉煌。他们一直坐在生命的桌边。他们知道,生命和面包都是他们的。我应该长期住在这里。这种直白、这种真诚,还有映照着一切的强烈光芒,轻松如是的形式背后隐藏的无从预料的内容,都使我兴奋。没什么血亲关系比他们对我的吸引更强烈。只有他们能治愈我那迷茫的多愁善感。”

付账时产生了一些误会,因为艾希蒂听不懂某几个意大利语数字。侍者立即通过艾希蒂的口音察觉出他不是意大利人,开始单刀直入地―在这样一个年轻人面前可以这么做―盘问起他的国籍。他列举了许多国家。“奥地利人?德国人?克罗地亚人?英国人?”艾希蒂只是摇头。后来侍者问,要不然他住哪儿,从哪个城市、哪个国家来的。艾希蒂没有作答。他用一个干脆的手势将那老者打发到一旁。侍者退到离桌子不远的一根柱子背后,从那儿继续审视这个令人费解的男孩。

“我从哪里来?”中了浓缩咖啡和缺乏睡眠之毒的艾希蒂自言自语起来,“从那儿,从每个人来的那地方来。从子宫那紫色的洞穴里来。我也从那里开启了一次不确定的旅行,护照上未标明目的地和终点站。愉悦之旅?希望如此,因为我很渴望享受一切。或者学习之旅?但愿我能学到目前为止所有已被了解的知识。还是只为传宗接代 [31] ?这我并不介意,因为我爱孩子。所以我是一只土虫,一个人,和你一样,亲爱的意大利老伙计,既好也坏。但是我首先是敏感而好奇的。我对所有事和所有人都好奇。我热爱所有事和所有人、所有国家和所有风景。我是所有人,又什么人也不是。候鸟,善变的艺术家,魔术师,总在指间溜走的鳗鱼。不可捉摸,无从理解。”

在阿达米奇码头,他近距离地观察大海。果皮、穿坏的鞋子和鱼骨漂浮在泛着油污的水面上。他愤怒,雄伟的海洋不只用来欣赏,还被这般滥用。一艘去巴西的蒸汽船正在起航, 目的地是里约热内卢。海鸥在空中尖叫。海鸥,是风暴的国王。

他本该给担心他的母亲再寄张明信片,但他打算随后再寄。一封信无法描述他经历的那么多事。他遇到过那么多人,那么多新认识的人,包括其他两位母亲。他的家人多了起来。

他要去游泳,洗去前一晚的头疼和心悸,以及学校留下的尘埃和其他一切。

他脱去外衣,只穿泳衣在一块岩石上坐了许久。他听着海水澎湃,它每一下都重新打开一个香槟瓶盖,发出脆响。过了一阵,他靠近它,认识它,抚摸它。当他发现自己伤不到它,就用两只手捆它的耳光,带着年轻人的叛逆与傲慢以及婴儿面对虎王时才有的鲁莽。他沉进水里。又打着喷嚏浮上来,大笑。他在它脆弱的玻璃镜面上浮浮沉沉,唱着叫着。他用咸水漱喉咙,再吐出来,因为大海也是个痰孟,神灵们和放浪形骸的年轻人的痰孟。

接着他张开双臂,将自己投到这珍珠蓝里,终和它交融在一起。他不再害怕任何事。他知道,从那以后他不会受到更大的伤害。那个亲吻和那段旅途已为他神圣地开启了某种东西。

他向远处游去,游出了警戒线,那儿会有危险―鳖鱼,死尸,生锈的锚,沉船―这样,一切美与丑的,一切看得见和看不见的,都会是他的。

他迎着晨风,裹着海浪,朝着金色雾气里他猜是金色威尼斯的所在游去,那个他还没去过、但没去过就已爱上的地方。双肩一次次露出海面,他对那遥远的拉丁海岸激清昂扬地抬起脸―对着意大利,神圣又可爱的意大利。

[1] 克朗:奥匈帝国自1892年到1918年帝国解体期间发行的货币,此后匈牙利又单独发行克朗,但因严重通货膨胀,在1925年被辨戈取代。

[2] 阜姆:克罗地亚语Rijeka,意大利语Fiume,位于亚得里亚海克瓦内尔湾畔,是克罗地亚第三大城市和主要的海港城市。该城的两个名字Rijeka和Fiume在各自的语言里都是“河流”的意思。奥匈帝国时代是匈牙利的海港。1924年并人意大利,二战后又划归南斯拉夫。

[3] Edmondo De Amicis (1846-1908):意大利小说家,其最受欢迎的作品是儿童小说《爱的教育》(直译为《心》)。

[4] Gyekenyes:匈牙利绍莫吉州所辖的一个镇子。

[5] 著名的法国品种,20世纪初引进到匈牙利。

[6] 氯仿刘健康的危害,主要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具有麻醉作用,对心、肝、肾有损害,吸人或经皮肤吸收引起急性中毒。

[7] 原文Ich wunsch’ Ihnen eine scheene, gute Nacht不是标准德语,前文重复“无可挑剔”暗含着淡淡的调侃。

[8] Zagreb:克罗地亚首都,也是最大的城市。

[9] 又名三聚乙醛,神经系统疾病药物。

[10] Ballade: (中世纪的)抒情诗,三节联韵诗;叙事诗;叙事曲;声乐剧,器乐剧。

[11] Romance:传奇长诗。

[12] Terence:古罗马剧作家。这句话原文为拉丁文:Homo sum, humani nihil ame alienum putoo

[13] 此处原文为拉T文:Epicurus non erubescens omnes voluptates nominatim perse-quituro

[14] 原文primadonna,意大利语,剧团的“首19女歌手”“首席女演员”,这个词演化后也用来形容自我本位的、无理取闹的、我行我素的人物。

[15] 色诺芬:古希腊哲学家、诗人、历史学家、社会和宗教评论家。我们对他的观点的了解来自其残存的诗,所有片段都是被后世的希腊作家作为引文而流传下来的。

[16] Anabasis:古希腊史学家色诺芬讲述的一个故事,讲到十万大军穿越亚美尼亚群山直到黑海的长征过程。经过重重劫难,抵达黑海时,士兵们发出“塔拉萨,塔拉萨”的惊呼。塔拉萨(Thalassa)是希腊语里“咸水”,即大海的意思。

[17] Sansego,克罗地亚小岛,位于亚得里亚海,二战后从意大利并人南斯拉夫。

[18] 贺拉斯的诗句,原文为拉丁文: “Navis referent in mare to novis fluctus. ”

[19] 此处原文为意大利语,意为:牛奶,葡萄酒,水果。

[20] 此处原文为意大利语,意为:您好。

[21] 此处原文为意大利语:Francesca vergognati,

[22] 意大利语:最最意大利。

[23] 意大利语元音饱满,因此意大利人说其他语言时易将各种元音全都发得过于“多汁”。

[24] 意大利语:一杯咖啡。这段以及本章余下的对话作者全部使用意大利语原文,展现艾希蒂首次使用意大利语的兴奋,个别地方也体现艾希蒂作为初学者的生疏,“一杯咖啡”的“杯”略有匈牙利语句式,在意大利语里略显多余。为阅读方便,译文仅保留了少数几处意大利语原文。

[25] 意大利语:好的先生,马上。

[26] 意大利语:意式特浓咖啡。

[27] 意大利著名日报:Corriere della Sera,

[28] 意大利语:面包。

[29] 意大利语:再一个。

[30] 意大利语:妈妈。

[31] 原文为法语:affaire familial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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