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身份（下）

更新时间2013-4-13 20:17:50 字数：3139

　“慕言！”

极乐城的二堂主轻身几纵，跃至一行人的面前，龙吟月怔怔地望着他，除了念出他的名字之外，不知再该说些什么。她还记得当日两人说过的话，极乐归极乐，峨眉归峨眉，若是有一天两派终究水火不容，你我各站敌对两边，即是拔剑相向亦不奇怪……

一身紫衣的柯慕言也只是站在苏承的身边，向着龙吟月惊鸿一瞥，便移开了目光，对着龙殷庭道。

“在下自知极乐有过，但是龙盟主敢说当年围剿诛邪一事，真得如同江湖传闻那般吗？诛邪宫夫妇所犯下的罪孽，当真需要诛邪宫上下三百多条性命来相抵吗？”

想起当年诛邪宫鼎盛之期，约莫至今也不至二十年的年岁，这对于更替交错的江湖来说，算不得遥远也算不上太近。二十年间，江湖新旧交替，不少门派落寞，又有不少门派新起，真正做到百年长盛不衰的到底还是那些当的起高人二字的人物。

只是此刻，原本皆怒目已对的观客们在听了柯慕言的一句话后，不尤纷纷回想起当年诛邪宫的所作所为来，似乎都想探究一下诛邪宫当年到底是为何要被武林三大门派围剿灭门。

龙殷庭宝剑微垂，眉宇铮铮，“难道那些枉死的性命都是假的？华山第一剑、崆峒七老、凌霄阁帮主，还有被诛邪宫血洗的金钱帮、程家庄，那些性命加在一起，恐怕不止一个诛邪宫可以相抵。”

“和他们这些人多说无益，慕言，你给我退下！”

苏承宽袖一挥，冷静的面容浮出一丝少有愠色，柯慕言却仍是纹丝不动，坦坦道：“今日我不是以极乐二堂主的身份站在这里，我是以诛邪宫少宫主堂弟的身份站在这里，为我故去的亲人讨一个公道，有何不可？”

“你！”

柯慕言垂着眼眸对苏承道：“我很抱歉，没有全然允现当年的诺言，为极乐夺得天下。但是我也绝不会违背当年的约定，定不会背弃于你。”

那是多少年前的记忆了，肆意张狂的大火席卷了整座诛邪宫，年幼的苏承和柯慕言紧紧地抓住对方的手，在幽暗的密道里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在只有黑暗、只有阴冷、只有压抑的通道里，他们将一个火折子的微弱光芒当做所有的希望。因为他们那时候已经明白，只要脚上跑得慢一些，也许自己就再也看不见明天的日头。

就是这一次，逃出生天的柯慕言对苏承起誓，定要为他讨回这笔血海深仇！

那是在生死逃亡后，以性命结下的誓言，终生不改。

“龙盟主，今日我就代诛邪宫来和你算这笔账吧。当年诛邪宫有意扩大门派势力不假，接连挑战各处高手亦确有其事，宫主夫妇性情高傲不羁，不屑与他人为伍或许是悲剧的一个诱因，但是真正引发诛邪宫灭门惨剧的却是你们这些武林正派！什么华山第一剑、崆峒七老、凌霄阁帮主，这些自喻为江湖正道的人，在挑战失利之后，竟已旁门左道潜入诛邪宫，就是意在窃取九极天经！然而被诛邪宫发现之后，他们却发咬诛邪宫一口，说是我们蓄意残杀。”

“当年金钱帮势力遍及江南，于大门大派之间他们应对恭敬，相互交好，可于小门小派，借出的金钱往往要以数倍利息偿还，诛邪宫不敢自语正派，但若有人敢欺辱小看，诛邪宫亦不会对其客气，程家庄灭门之案亦是如此，当年程家庄少庄主以多欺少，杀我三名护法在先，为何你们这些所谓的武林正道从不查探这些缘由？”

龙殷庭皱眉疑问，“你所言所述皆是近二十年前的事，如今何以咎其罪状？如果当年诛邪宫蒙冤，当年为何不提？”

此刻却是苏承拦住不断解释的慕言，略带讥讽地瞧着正义凛然的龙殷庭，颇为不屑。

“是非对错都要向他人申诉决断，那么这个门派也永远只会依附于他人的脚下。”

苍穹浮云间，一切都在飘然变化，直至空灵的清冷之音打破这一个多年的心结。

“你错了。”

龙吟月向前一步，清澈如水的目光，让苏承感到了怜惜和关怀。

“这个江湖没有谁是真正站在顶端的，你说诛邪宫不想依附于他人，那么诛邪宫的门人又为何要依附在诛邪宫？茫茫武林是非，或许有些人孤身行路，可一力承担，但是门派楼阁之中，大多的江湖人不过是想寻一个容身之所，一个即便飘荡在外，也依然可以回去的地方。”

龙殷庭颔首凛然道：“不错，哪怕在下身为武林盟主，也只是帮助调谐纷争，并不能一意决断他人的生死。多少年来，琅琊山武林盟更替了多少位盟主，大家不过是想为武林出力。”

静默的擂台会场，许多人因为他们的一番话开始犹豫，到底是应该铲除掉诛邪宫遗留下的势力，还是让那些过去的恩怨就此飞灰湮灭？

“你们都怎么了？！这个人作恶多端，没有人想要他的命吗？！”

龙吟雪的双手还被吴畏束着，不得冲上前去，但是她怨恨至深的眼眸却是时时刻刻都想要将苏承活活凌迟。

“你！你不是峨眉掌门吗？你不是知道慕容哥是被他所害吗？你快去杀了他！替慕容哥报仇啊！你去杀了他啊！”

二姐……

龙吟月略带悲鸣地望着自己的二姐，曾经在她心中一度风华绝代、高岭之花的仙女，如今却仿佛将自己的绝美和性命全然耗尽，飘然凋落。

龙吟雪瞧出女子的犹豫，冷笑不止，“果然，你这个女人根本不是真心爱着慕容哥的！这世上只有我！只有我是掏心掏肺的待他！那个笨蛋，那个笨蛋……”

“雪儿。”龙殷庭不忍女儿伤心至此，轻拍着她的肩头，然而手下的女子仍是嘶吼不迭。

“爹！是他把女儿害到如斯田地，杀了女儿的心上人，毁了女儿的容貌，你一定要为我报仇啊！爹！”

剑锋犀利的宝剑还握在龙殷庭的手中，他深深地瞧了苏承和柯慕言一眼，叹息一声，半晌终于开口道。

“将苏承压入地牢，极乐一干人等请出琅琊武林镇。”

无论如何，世人皆知这个决断委实太轻了，龙吟雪当即发作不依，“爹！您不要女儿了吗？因为女儿容貌尽毁，就连你也不要我了？你为什么不给我报仇？！为什么不杀了他？！”

对着这个往昔宠溺太过而显骄纵的二女儿，龙殷庭感到一些疲累，可到底是心疼难安，安抚道：“雪儿，同我回去吧，我们一起回绝剑山庄，那里永远都是我们的家。”

“不、不要！我不要回去！我要杀了他！我是慕容哥的妻子！我要杀了他！”

极怒过后的痛，竟让龙吟雪陡然摆脱了吴畏的挟制，直直冲向苏承！

倥偬竹叶轻落，绿荫葱葱，电光石火间龙吟月豁然出手，点住了极近疯癫女子背后的睡穴。零落的纤弱身子被龙吟月捧在怀中，这时她才发现，二姐在不知不觉间消瘦了许多，无论是脸颊还是双肩，都是那么得尖瘦，然而唯独她对止哥哥的心意却始终未曾改变。二姐将女子最好的一段年华奉献给了止哥哥，那最美青葱岁月的回忆永远都令人难以忘怀，怨不得她不得自控。

龙殷庭一跃至她们的跟前，龙吟月叹息道：“爹，二姐已不能自制，我才出手点了她的睡穴。”

那一声呼唤，令龙殷庭赫然一惊，随后是一声极长的叹息。深邃沧桑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着说不清的哀伤和无奈。

一头，柯慕言满目震惊，瞳孔收缩，一双睁大的眼眸定定地锁住龙吟月，高昂的声调里竟是带颤。

“你、你叫他什么？！”

龙吟月凛然正言道：“他是我的亲爹爹，我的本名叫做龙吟月，绝剑山庄的龙吟月。”

“龙吟月……”

柯慕言身不可动，仿佛化成了一座石像，只能立在原地。

半晌，柯慕言低沉的声音哗然而恐惧，“龙吟月？你怎么会是龙吟月……你怎么会是龙吟月？！”

“怎么了？”

龙吟月看不懂柯慕言的眼睛，那双瞳眸中有着抑制不住的害怕和悲恸。苏承亦对柯慕言的神色举止颇有疑惑，然而柯慕言却始终静默，不再发一语。

良久，苏承似有顿悟，揽过柯慕言的一臂，吼道：“是她？难道是她？！”

柯慕言只觉得四周一片阴冷，他凝视着女子，自己最心爱的女子，却终究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颔首一点，苏承却是豁然一愣，转而望向龙吟月的目光含尽了兴奋和激动，对着龙吟月高喝。

“你不是他的女儿，你根本就不是龙殷庭的女儿！你是我的妹妹，我的亲生妹妹！”

万象皆寂，那种世间事物皆静的感觉再一次围绕在龙吟月的周围，自小的记忆是那样的鲜明，为什么她的身世会突然横生突变？这不可能！龙吟月寻求疑问的目光，转身凝望背后的父亲。

“爹？”

然而龙殷庭却是眉宇紧骤，缄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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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老妈的生日，多发一章为她祈福，可惜我已在出差路上。（成都，我来啦。）

下星期《红莲灿》将步入完结篇，休养生息几日后，玉玺将继续开坑，保证坑品，尽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