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14 20:33:51 字数:2989
“这个簪子还有个极好的名字,叫做鸳鸯簪。就好似我们,只羡鸳鸯不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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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刹的出神,没能躲开的一掌直接劈在她的肩头,龙吟月当即喷出一口血来,胸襟一片血红,宛若红莲盛开。
“贱人!”
金佛陀的掌法犹如虚无的真手,一出掌就将跪在十余步开外的龙吟月抓到了身前。龙吟月虽没有江湖经验,实战的技巧却是平常习武弟子中磨练得最好的,她还是摘下了发簪,在近身的那一刹狠狠地刺进金佛陀最瘦弱的脊背。
然而发簪的确是陷了进去,却没有刺出任何的伤痕,因为簪子根本没有刺破他的皮肉!在身体撞到金佛陀肥硕的横肉上时,龙吟月才发现,这个男人看似肥硕,但他的皮肉却十分坚硬,即是不比石头,也好比木板一般。他练的武功竟和少林铁布衫是同一个路数,金佛陀这几年销声匿迹,竟是练就了这样一副不怕刀枪的身体?
“果然是个贱人!哈哈,不过等我享用完了,我会把你卖给青楼,到时候有的是男人来糟践你!”
金佛陀笑得肥肉横飞,刚将龙吟月拉到手,又就近在她背上狠拍了一掌,并将她的身子推到轿外,让她吐出的血不染在自己喜爱的金衣服上。
那双肥手直接就要去拉开龙吟月的衣襟,说是迟那时快,三枚手指粗的暗器突得从纱帐外射了进来,毫无征兆地刺进了金佛陀的太阳穴、脖颈和抓着龙吟月的右手腕,原本一脸奸诈的金佛陀顿时就当真去了西天。
龙吟月受了极重的内伤,也顾不得发暗器的人是不是冲她而来,她急忙挣扎着甩开金佛陀临死前还拽着她的手,跌下轿子,趴在了地上。
一个诡异的黑影突然落在了金轿子上,不过旋身一立,八名轿夫和四名侍女就昏倒在地。
龙吟月抬头瞥了一眼影子,咳了半晌,用不大的声音说道:“多谢……相救。”
然而黑影的背后突得又现出一个白影来,细瞧一辨,两人已上了年纪,皆是满头白发,面上皱纹深邃,样貌却是一样,只是一人穿黑衣,一人穿白衣。若不是他们的头上还编了许多与他们年纪不符的小辫子,看上去着实有些滑稽的话,龙吟月几乎以为他们就是来向自己索命的黑白无常。
白衣老人偏着头,盯着龙吟月开口道:“下这么大的雨,她还一个人在外面晃悠,会不会是个疯子?”
黑衣老人负手,弓着背回道:“肯定是个疯子。不过我们正好要找个疯子。”
两人一问一答,让龙吟月没了头脑,她本就是身上新伤旧伤,越发支持不住,渐渐就往地上躺去。
朦胧间,龙吟月仿佛听见远处传来马匹疾奔的嘶吼声,那样的嘶吼显然是被人用力地甩着马鞭所触痛的,然而马背上的男子似乎更加疯狂,他的怒吼声远远要盖过这一场磅礴夜雨,远远地便能从他的吼叫声中感觉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疼。
似乎曾经某一个要昏迷过去的时候,她也曾听人对自己说过。
“你怎么将自己弄得这样狼狈,旁人不疼惜你,我看着,却是疼得撕心裂肺。”
龙吟月终于支持不住,对着还握在手中的簪子合上了眼睛,心里却只是想着这一夜,当真好疼。
之后龙吟月是被冷醒的,身体本能地颤抖着,发出阴寒的信号。她的衣物还湿冷地黏在她的身上,这种感觉让龙吟月仿佛回到了遇见他的那一夜……
那一夜,她也穿着湿了的衣服,与他两相对立……
对立……呵呵,原来他们从一开始的关系,才是最正确的。
龙吟月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对着阴冷潮湿的山洞,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只见壁上零散地插着些火把,照射出这个深邃的洞穴,几乎每一个动作都能听到空旷的回音。
山洞的一个角落里传来滴滴落落的水滴声,龙吟月发现救她的两位前辈正盘腿坐在那里,只是隔着远,看不太清楚他们的神色,可对于救她一命的人来说,龙吟月十分感激,立即上前磕头感恩。
“多谢两位前辈出手相救。”
白衣老人幽幽开口道:“她会磕头了哟,她的伤是不是都好了?”
黑衣老人的语调仍是冷淡不屑,“吸了我们百年的功力,有真气护体,不好才怪。”
百年功力?龙吟月心中一惊,暗中运气,体内经络果真感觉不同,内息十分顺畅,血脉运动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阻碍。仿佛前刻她根本没有受过金佛陀的两掌,尤其第二掌的掌力是由近处打在她的背脊上,龙吟月那一刹几乎以为自己死定了。
“两位前辈传功于我,这份恩德,晚辈不知如何回报。”
“她在谢我们?”
“那是她不知道,我们只是选了她做容器。”
“她看不出来我们两个快要死了吗?”
“疯子,没功夫看。”
两个老人一问一答,全然没有将龙吟月放在眼里,可言语间,龙吟月细瞧了他们的面色,神色虽是冷淡无常,可他们都嘴唇泛青,印堂发黑,青筋暴起,面色全无,这的确是气竭之态。
“两位前辈若有什么遗愿,晚辈定全力去办。”
龙吟月觉得自己入江湖之后,始终都在欠别人的情,先是师姐、然后是柯慕言,如今又是这两位萍水相逢的高人。她不知道是自己的运气太好,还是太坏。似乎在得到别人眷顾的同时,她也在夺走别人的性命。
“她要帮我们做事?”
“我们没有事要她做。”
“谁说的?我们虽然不要名利,可是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哦。”黑衣老人的眼睛终于定在了龙吟月的身上,好像是吩咐一般,吐出八个字来,“生已同日,死亦同穴。”
龙吟月醍醐灌顶,以头点地,“晚辈遵命。”
洞穴顿时安谧了下来,除了规律的水滴声外,再也没有第二个声响。
人的死亡可以来得这样快,这样平淡。两位老人不过是头略略低下,便全无气息。龙吟月有时候分不清性命到底是一个什么?从起点到终点,是经历了什么才变得有意义?又是错过了什么才变得无奇?
她,弄不明白。
就像她弄不明白极乐城为什么要致峨眉到如此的境地,是为了名还是为了利?而她也有明白的事,比如她要为师姐报仇,为师门清理家孽。
龙吟月对着坐化的尸首,默默地三磕首,当下应先将两位前辈的尸体好好处理。可还不等她将周遭的地形探清楚,洞口突然传出疾步声。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持剑冲了进来,他穿着素色的长衫,凶神恶煞,仿佛要把人活吞吃下去。
中年人直直地就冲到了龙吟月的面前,却是两眼发直地盯着坐化的两位长者,不一会中年人惊呼道:“两个老东西死了?”
龙吟月一听,心中有些不快,站起身道:“死者为大,还请前辈口下留德。”
“哼!这两个老东西是我仇人,我没鞭尸,已经很给面子了。”中年人打量了龙吟月一眼,“你又是什么人?”
龙吟月略略抬了抬头,瞳眸里有着傲视群雄的气韵,“我是他们的徒弟。”
“这两个老东西临死前还要收徒弟,哼,看来是要你顶上他们的债了。”中年人冷笑一声,剑身在微弱的光亮里显得有些刺眼,“丫头,算你命不好,年纪轻轻就要给这两个疯子陪葬。”
“我不知前辈与我两位师傅有什么仇怨,但死者已矣,还请前辈能放下仇恨,若当真要寻我报仇,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中年人紧盯着龙吟月的眼睛,似乎是要探尽她的虚实。突得,他的面色平和了下来,不负先前的张扬跋扈、怒目仇视,反而露出一股世外高人的悠然淡定。这样的变化不仅仅像是他换了一副神情,更像是从头到尾地换了一个人,此刻中年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平和,道:“总算他们疯了那么久,眼睛还没有瞎。”
中年人绕过龙吟月,直接就要碰触老人的尸体,龙吟月以为他欲不轨,伸手一探,打开了中年人的手。这一下,龙吟月切实感觉到了自己身手的犀利,百年的功力,果然非比寻常,出手利落,连掌力也卓然不同。
中年人却并没有生气,只是扭了扭被龙吟月打伤的手腕,神情自若道:“不用紧张,我与他们比邻而居,他们死后的坟地早就选好了,我只是要带他们过去。”
洞穴的外头正是这座山谷的谷底,此刻雨已经停了,只留给谷中淡淡的青草香气,高耸的山脉矗立在他们的四周,与黑压压的夜色一同压下来。然而不同于前夕阴郁的树丛,山谷间的野花随风轻轻摇曳,即是夜晚,也透出一股与世无争的祥和来,让龙吟月略略又感到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