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17 20:26:59 字数:3868
“缅怀一位故人而已。”
故人……龙吟月赫然想起自己年幼时,似乎也曾在院子里拉着一个大男孩,那时候,她兴高采烈地,似乎便是唤他为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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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谷的第一站,仍是苏州。只是龙吟月再临这烟雨苏城,当真是说不出的感慨万千,翻来覆去,人似是没有变,却终归还是变了。
苏州极乐城,龙吟月依稀记得这个帮派虽成立了一些年头,名气却着实算不上什么人尽皆知,既是在苏州提起极乐,大多人也只知道那城主是个姓苏名承的年轻人,其他便不大知晓了。因此极乐城倒算不上什么邪教魔道,可是她却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一个帮派,却要处心积虑地陷峨眉于如斯境地?
慕容止同样决定在苏州留宿一夜,住的虽不是同一家客栈,龙吟月的心情却仍然有些黯淡。这极其相似的客栈格局,总能让她想起昔日的场景。那个为她御敌,为她梳发,为她戴上鸳鸯簪的男人……龙吟月只觉得待在这小小的屋子里,胸口分外难受,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她戴上斗笠,在深秋的黑夜,独自踱步在苏城的小楼琼宇间。换装的落叶飘在河面上,随着流水缓缓开始一段不知终点的旅程。龙吟月抬头看了看天色,漆黑如墨,一颗繁星都不见,陌生的画面与熟悉的记忆刹时交叠,让她渐渐分不清这是现今还是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终究还是不由自主得走到了这里。那夜的小桥河畔,那夜的石墩风景,景色依旧,区别的是四周没有人声鼎沸的人群,天空没有灿烂夺目的烟火,而她的身边没有了曾经将她捧在手心上的人。
冷风拂面,眼前忽然下起了绵绵细雨,让龙吟月感到微微地阴凉。
“这几日老天爷阴晴不定,出门还是带把伞的好。”
头上突然出现一柄竹伞,挡住了蒙蒙雨丝,慕容止消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边,举止儒雅地持着伞,脸上挂着他终日不散的暖暖笑意。
“原来你是跑到此处来瞧风景了。”慕容止没有问她为什么出来,他从来不会去探究一个人的秘密,也不会告诉她自己是因为担心才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慕容止只是环顾着烟雨中的楼台流水,仿佛这只是一场巧遇,“的确是江南好景色。”
龙吟月微微垂着眉,对他的出现也并不感到意外和讨厌,“洛阳为牡丹花都,山水之城,三公子也会觉得这样素朴的小桥流水好看么?”
“一处各有一处的特色,即是峨眉的碧玉仙子艳冠天下,也未必会是所有男子的心中所求。”
“可既是众多男子的心头所爱,师叔仍是选择了出家,倒不知是师叔的心肠太硬,还是她已参透了这人世间的情爱,横来竖去都只是过眼烟云。”
慕容止稍移眼帘,将目光定在眼前的女子身上。她是一个没有戒心的女子,从初见时气指横扫的强势,到直言请求的坚定,到如今烟雨桥前的柔弱,她都毫无遮掩地展示在旁人的面前,尽管知道她身上传承了百年的功力,却仍是忍不住地要为她担心。
“你又叫错了。”慕容止岔开了话题,笑容间却含着几分认真,“应该唤我为止哥哥的,江湖儿女,可要一言九鼎。”
龙吟月垂着头,被发丝遮掩的脸庞有些尴尬和为难,奈何自己终是应允过他的,嘴上只好极轻地应道:“是……止哥哥。”
这便是她害羞起来的表情么?是一个他又不曾见过的神态。慕容止不尤觉得高兴,毕竟这种女儿家的娇羞之态,才该是她这个年纪应有的神色。
“这才对么,红莲妹妹。”
“红莲!”
突得,耳边传来一个深沉又略带欣喜的呼唤,这个声音让龙吟月那么意外又那么熟悉。
冷风扬起她的发丝,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平和的苏州城,许久没有回过身子。若不是慕容止好奇地看着来人,问她道:“你的朋友?”龙吟月会几乎以为那一声只是她自己的幻觉。
她微微侧过身,隔着斗笠的薄纱瞧了男子一眼,明明看不清他的容貌,此刻他英挺而略带嘻笑的面容却又那么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回忆中的他总是朝气勃发,自信从容。
“做人,要爱恨分清。要爱,就爱得无怨无悔,要恨,就恨得彻彻底底。夹在中间,只会令自己止步不前,说不准还会祸害了别人。”
原本以为难以控制的震惊和激动,却在这淡淡的一个转念间倏地平静了下来。对了,他是仇人,她对他只该有决绝的恨!
龙吟月如此在心中告诉自己,然而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声音仍是难以控制地压抑,“的确很似我的一位故人,可是我的那位故人……已经死了。”
轻盈的声音还是清楚地钻进了柯慕言的耳中,他全身一震,原本走向他们的步子突地停顿在那里,口微微张着,瞳眸间骤然失去了光彩,更露出一丝恐慌。这样的失落不尤让慕容止多瞧了男子几眼,单凭他的一声红莲,便可以有千百个念头在慕容止的脑海中回旋,他静静地看着陌生的男子恢复笑颜,掩住他的落魄。
“红莲,你怎么出门不和我说一声?害我好找。”
“公子认错人了,我不认得你。”
对于柯慕言的热忱,龙吟月显得淡漠非常,她转过了身子,不再看他。这个举动让柯慕言很不高兴,原本见她和另一个男人同在一把伞下,这像极了戏文中男女花前月下的一幕,就让柯慕言恨不能立即将龙吟月狠狠地拉进自己的怀里。
“怎么会不认得?难道我会认错自己的妻子?”
“为什么不会?这世上那么多人,有几个相似的,又有什么奇怪?”龙吟月扯了一下在一旁看戏的慕容止,难得主动唤道,“止哥哥,我们回去吧。”
那平淡的调子,却让柯慕言觉得带着三分娇羞,早就在心头上的妒火一下子冒了上来,他轻身向前一冲,掌风直接就掀开了龙吟月的斗笠。他们总算面对面,看清了对方的样貌,只是印象里男子充满笑意的眼眸,此刻却是含着愠色,而原本朝气勃发的面色,这时也布满了倦容。
“红莲,这样你还要说我认错了吗?”
面对柯慕言的激动,龙吟月淡漠的语气,明显地带着一股冷冽,“我所认识的慕言已经死了,你认识的那个红莲也已经死了。既然都已经是死人了,公子自然是认错了。”
柯慕言平了一些火气,眉宇间含着愧疚,“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你听我解释。”
“可那些都是事实,不是吗?既然都是事实,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龙吟月抢先断了他的话,这让柯慕言觉得委屈不满,不尤怒道。
“可我喜欢你,也是事实!我对你好,也是事实!你为什么不记着我们之间的好,为什么偏要去记那些仇恨?!”
记忆里的柯慕言,从没有对她生过气,他总是略带着三分邪气和她嘻嘻笑笑。可是那夜树林中对着两个极乐弟子时,龙吟月却分明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桀骜。恍惚间,她似乎并不认识眼前的男子,他真得是柯慕言吗?真正的柯慕言又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所喜欢上的是真的柯慕言,还只是他伪装出来的一个人呢?
“你曾说,你亲眼看见我三师姐如何被人所害,我责怪你见死不救,可事实上,真得是见死不救吗?杀掉执事的峨眉弟子,并吞峨眉,才是你们的目的。你之所以一直都看得比我透彻,那是因为你全盘皆知,崔雪屏和安常瑞就是你们埋在峨眉的内应!从一开始,你就是骗我的,而且也打算一直瞒我下去,看着我傻傻地去追缉凶手很有意思吗?可惜,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不是这样的!”
柯慕言想要冲上前抓住龙吟月,那么多日的离别,他容不得这个女子再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然而一直不语的慕容止却出手一拦,将他挡在了外头,而龙吟月对此仍是一语不发。
柯慕言气急,话不择处,睨了慕容止一眼,磨牙问道。
“你不听我解释,是不是因为他?!”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差别?你不想瞒我,可还是瞒了我,就像我不喜欢杀人,但有些人却不得不杀。”龙吟月一语所指的十分明确,话语间更是尽可能得使自己保持平静,“你曾救过我,今日一命抵一命,你我便就此两清。”
“红莲!”柯慕言仍不放弃,吼道,“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人!你亲口答应我的,你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不能言而无信。”
“你若不提,我倒是真得忘了。”
龙吟月拿下头上的那支翡翠银簪,银饰的光辉摊在她白如玉的手上,曾经最匹配的一对翡翠,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支离破碎后拼凑起来的。而曾经亲手将这支簪子戴在她发间的男子,这一刻,盯着簪子不禁恐惧地倒吸一口冷气。
“咔”,极其清脆的一记声响,漂亮的簪子断作两截,摔在地上。
“你我今后犹如此簪,一刀两断。”
说罢,龙吟月抿着嘴,极快地转身离去。
她身后的柯慕言微微颤颤地捡起断了的鸳鸯簪,捧在手里,咽喉哽咽难语,却一定要冲破喉咙喊叫出来。不能断,他们不能断!
“红莲!”
柯慕言的声音极具苍凉悲戚,就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宠物,孤零零地在被遗弃的地方呼唤主人的名字。可龙吟月没有转过身子,也没有停下了步子,仍是挺立着身姿往前走去。
柯慕言不放弃,紧紧抓着手中的簪子,尖锐的器物刺破他的皮肤,一滴滴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流淌下来,他却全然未觉,大声吼道。
“红莲!即是这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我仍是会喜欢你一辈子!”
他的声音犹如魔咒,龙吟月知道自己不该听,也不能听,明明想要忘记,明明硬下了心肠和他做了了断,可是往昔的那些情话就这样伴着他的呼唤从脑海深处又汹涌地冒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在我眼里,只有红莲才是天下第一的美人。”
“我这辈子,只给一个姑娘送过花。”
“不过男人总是想要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所以偶尔要给我一点显威风的机会,这样才可以让你更喜欢我。”
“你永远不会是我的累赘,你是我的红莲,我一个人的红莲。为了你,就算真的要受尽地狱之火,我也甘之如饮。”
“我们家乡管这叫做夫妻相,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红莲,我们成亲吧。”
眼泪是何时流下来的,龙吟月一点感觉也没有,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往什么地方走,只是笔直地向前,远离身后的那个魔障。
直到她走进了死胡同,对着面前的一堵围墙,龙吟月才被迫停住了脚。
龙吟月没有发现,被她忘记存在的慕容止,一路上都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替她撑着伞挡住她满面受创的泪容。见她驻下步子,慕容止才走上前,递上一块锦帕,怡声笑道。
“时候已是不早,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