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18 11:44:42 字数:2025
龙吟月没有发现,被她忘记存在的慕容止,一路上都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替她撑着伞挡住她满面受创的泪容。见她驻下步子,慕容止才走上前,递上一块锦帕,怡声笑道。
“时候已是不早,也该回去了。”
******
回到客栈,龙吟月要了两坛烈酒,独坐在客栈小院回廊的台阶下,愣愣地看着地上淅淅沥沥落下的雨滴,轻盈地泛起一点点水花。
龙吟月就这样坐在深秋的细雨冷风中,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的关系,她一点也不觉得冷,因为此刻即真得有地狱业火,也化不掉她心口比漠北还要冷冽的寒冰。不久,慕容止也提了两坛酒,默默地坐到了她的一边,似是作陪。
下着细雨的夜,没有一颗星辰,两个人坐在一片黑暗中,只靠着客栈回廊下的两盏灯笼晃悠出一些光亮来。龙吟月呆滞地捧着酒坛,什么也不说,只管一口又一口地将酒灌进她的喉咙。
“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这个故事是我心中的秘密,还从来没有外人知道过。”
慕容止不急不缓地开了口,随手掀开了一坛酒的封泥,仰头喝了一口,往日温和有礼的谦谦君子,喝起酒来却和江湖大汉一样淋漓豪迈。
龙吟月神色哀默地盯着怀里的酒坛,喃喃应道,“既然是秘密,为什么要说给我听?”
“因为我想交你这个朋友,而真正的朋友是可以一起分享秘密的。”
龙吟月知道,慕容止是不希望自己因为此事而疏远他,只是她的秘密……
柯慕言……
龙吟月猛喝了一口,辛辣的烈酒贯穿过她的喉咙,龙吟月咳了半晌,略带嘲笑道。
“柯慕言,极乐城的二堂主……峨眉遭难的时候,是他救了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我,或许……或许他是真得喜欢我,可是峨眉是被极乐所害,他是极乐的人……他即是我的敌人,我还怎么能喜欢他?”
慕容止闻着壶中的美酒,却不急着喝,缓缓道。
“若真是喜欢,即是隔着重重山脉,你也会跑到他的跟前,即是他身残体废,你也会对他不离不弃,即是他犯下滔天大祸,你也仍会对他死心塌地。即是如此,你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龙吟月怔怔地盯着慕容,说不出话来。这个出身世家的正派男子,竟怂恿她和作恶多端的邪教弟子在一起?可是这世间的事情真得能如此简单吗?
“可与他在一起,和背叛峨眉又有什么不同?”
“那么,如果他不是极乐弟子呢?”慕容止看着女子露出一脸懵懂的表情,不尤就觉得好笑,“如果他的确没有杀过峨眉弟子,如果他的确喜欢你喜欢到可以脱离自己的帮派,如此你还有不喜欢他的理由么?”
“这世间的确会有许多即使两情相悦,却也不能在一起的理由。可你若是什么都不做,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对方,便直接放弃,也未免太可惜了。”慕容止浅浅地笑着,仿佛一个洗尽沧桑的智者,“何不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若是能有一个同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的机会,哪怕被慕容家除名,我也甘愿。”
可毕竟是不一样的,他喜欢的人也恰巧是与自家有着深仇大恨的么?龙吟月只觉得慕容止说出的这番话,不过是旁观者的敷衍,带着酒意冷冷回道:“三公子若是愿意,立即便能与龙二小姐成亲,结百年之好,哪里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慕容止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灌了一口烈酒,烈酒从他的嘴边汩汩地流出来,说不出是畅快,还是惆怅。龙吟月微有醉意的头脑在寂静中微微清醒了过来,这样壮志不得酬的语气,慕容止难道是在意指自己所娶的人并非心中所爱?可是要嫁给他的女子是谁?不正是自己的二姐么!
“你……你喜欢的人,难道不是龙二小姐?”
“这世上很多人,喜欢的是一个,可要娶的却是另一个,尤其在名门世家里,这种事更是不足为奇。旁人都在猜想为什么我一直没有迎娶吟雪,门面上虽是用了她妹妹的丧事为借口,心里头到底是我不太愿意。”
慕容止说的坦然,因为他不知道,现在与他说话的正是龙二小姐的亲妹妹。所以龙吟月听不出这事情的无奈和哀叹,她只觉得愤怒,只觉得生气,不尤就将怀里的酒壶狠狠地置在石阶上,“江湖人都知道,你与龙二小姐的婚事是早年就定下的娃娃亲,既然如此,你早就有机会解除这桩婚约,何必拖那么久?女子的年华是拖得起的么?”
“若不是出了变故,我自然不想辜负她们任何一个。”慕容止以为她喝高了,并不多以为什么,只是淡淡地解释道,“可我心里的那个女子,已经死了。”
龙吟月微微一愣,刚涌起的怒意顿时被男子没落的神情消散了。
“既然、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你何苦再伤了一个女子,我听说龙二小姐对你一往情深,武林中也一直说你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或许你和龙二小姐在一起也会很幸福的?”
慕容止笑了笑,没有回答,只反问道。
“若在旁人的眼里,你同我也是极好的一对,你能不能忘了那个男人,和我在一起?”
龙吟月微微一愣,无言以对,转而才说道:“可是那姑娘已经死了,你总要成家的。”
慕容止又低头掀了另一坛酒的封泥,轻笑道:“或许这世道也可以考虑为男人立一座贞节牌坊。”
此刻男子面色真挚,眼神和语气都在诉说他所言的并不是玩笑话,侧目瞧着他的龙吟月心底在刹那间也被他的这种执着而动容,竟有了想要放弃游说他的想法。
“喜欢一个人,真得可以喜欢到如此?”
喝了近两坛酒的慕容止面颊也开始微微泛红,可言语间却还十分清醒,他开始长长地说起故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