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19 21:49:42 字数:2590
慕容止紧紧地抱着酒坛,面无表情,良久,闭上眼,举起酒坛,一口饮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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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龙吟月到客栈大堂时,慕容止已端坐在四方桌前,点好了早点,举止儒雅地轻摆着茶盖,一如初见时那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全然找不到半点昨夜失落无奈的神情。
而在听过昨夜的那个故事后,龙吟月突然觉得春风拂面、沉稳谦和的翩翩君子只不过是他的一个表象,他的内心其实一如女子般细腻敏锐。这世上,的确不是身为男子就定是刚毅坚强,不会受到伤害的,他们内心的伤痛往往只会因为身为男子而藏地更深。
但是龙吟月隐隐觉得自己不该再与他太过接近,无论是为了她二姐的幸福,还是因为男子多年隐藏起的深情。
俩人一同用过早点,便启程赶路。他们的行程先是取道金陵,再直取洛阳,只是慕容止说他需在金陵耽搁片刻,为见一位故人。
他们一路快马疾奔,山色路景皆成了过眼云烟的幻影,片刻都未歇息,只为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能到达金陵。
“噜……”策马至半路,慕容止拉紧缰绳,促马驻足,稍行在后头的龙吟月也随而勒马止步,待稍行马上前。只见他们面前的一座桥梁完全倒塌,只在两边留下一点歪倒的木柱和残块,而山崖高耸,流水湍急,既是轻功高绝,也未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通过。
“看来前几日大雨,将这座桥梁冲塌了。”
慕容止颔首,左右观望了一番,正见远处有一樵夫背着柴木,低着头缓缓往这边走来,便下马上前抱拳请教道。
“老伯,可知道这哪里还有路能通往金陵?”
樵夫瞅了一眼残桥,恍然道:“哦哟,这座桥啊,三天前就塌咯,而且往前往后十里地就这么一座桥,去金陵的人通常都是走前头官路的,你们现在要去也只能绕个圈子走官道咯。
慕容止顺着樵夫指的方向看去,茫茫一片山脉纵连,着实看不到头,不禁相问:“那从此处绕到官道约莫要多久?”
“这绕一绕嘛,怎么也要两天。”樵夫提了提身上的木柴,看了看日头,“不过你们要是赶时间,就攀那座山头去吧,那是条捷径,不用一天就能到金陵咯,只是路可难走着呢。”
“多谢老伯。”
慕容止行了一礼,踱步至龙吟月的马下,眼神落在老伯所指的远处山脉上,“那座山林,似乎很适合猛兽栖息。”
“你我都是江湖人,何惧猛兽?”龙吟月戴着面具,探不到丝毫的表情,她持过缰绳,略略拉转了马头,道,“既是绕路走,想必也要风餐露宿,倒不如早点赶到金陵,才能睡个好觉。”
龙吟月率先骑马向前,远离了站在原地迟迟未有半个动作的男子。也就没有发现平日那个无波无绪的目光里,在此刻多了一分深邃的浓愁。萧瑟的山脉映托出女子孤单的背影,如火一般艳丽的衣衫仿佛要化作火焰燃烧起整座山脉。
烽火蔓延,焚尽天下。
女子的背影越行越远,这让慕容止有种错觉,一种在失去至宝的错觉……慕容止愣了一小会,才跨上马匹,徐徐赶上。
然而山中密林的路要比他们想像中的更难走,这片山脉上的树林凹凸不平,泥石湿泞,高大粗壮的树枝和宽叶遮挡住了残阳留下的最后一丝日头,空气也随着日落而越发阴寒。
他们只得牵着马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他们走得很慢也很小心,但是在这片完全没有人迹的森林里,横生而出的粗壮树枝却仍是划破了他们的衣物和皮肤。慕容止抬手看了看自己残破的衣袖,不尤笑道。
“这条捷径还真不是一般地难走。”
但龙吟月要走得比慕容止自在得多,这种自在并不是从容,而是无所顾忌。她全然不顾树枝是不是划伤了她白皙的肌肤,是不是弄破了她好看的衣裙,她只是一语不发地向前走。
走了半晌,龙吟月都只字不语,走在前头的慕容止终于忍不住停下步子,转过身看她。由于他们一直是一前一后的行径,慕容止一驻足,龙吟月也只能停了下来,只是她的目光匆匆从男子的身上瞥过,便落在了其他地方。慕容止仔细地瞧着她漠然的面容,他不是没有感觉到龙吟月与他有意的疏离,昨日的那个故事似乎成了一个屏障,将他们阻在了两边。或许她把他看做了一个三心两意的男子,这样的男人,女子们总是不喜欢的。
慕容止略略侧过头看她,淡淡笑道:“你倒是挺能吃苦的。”
龙吟月随手折断了从一边窜出来的树枝,扔到一边,她红色的裙摆已经沾满了污泥,她行路的每一脚都是狠狠地踩进这泥泞之中,全然不会顾忌自己好看的衣物已变作了什么样子,树林在层层叠叠的树叶遮蔽下,一片阴暗。
“与性命相衡,这点痛根本算不上苦。”
“既是如此,女子的肌肤也该珍之如宝,你怎么都不爱惜?”慕容止从马匹的行囊里那出一小盒的白色膏药来,他轻抹了一些,就拉过龙吟月的手,抹在她的手背上。
龙吟月却猛地缩回了手,淡淡道:“既然是江湖人,无伤无痕,才是奇怪。”
慕容止面上挂着笑,手上却加重了力道,一把又抓过她,硬抹上了膏药,笑道:“可你终是女子。”
抹完手背上的膏药,慕容止已摸到女子掌心似有伤痕,顺势将龙吟月的手掌摊开,只见扭曲的疤痕布满了她的整个掌心,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慕容止抬起头,映衬在女子瞳眸之中的目光含尽了怜惜,“想必当时一定很痛。”
手背上的膏药明明冰凉透骨,可男子刚硬分明的手指却炙热得像一团火,紧紧地缠在她的手上,尤其那一双尽在咫尺的眼眸,几近要把她拉进无限的柔情之中。
“可惜了,那么白皙如玉的手掌,横添了那么多伤,一定很痛。”
往昔那人的话又突然窜了出来,龙吟月惊得猛一下抽回了手。
“这些都只是小伤。”龙吟月略略定下心神,面无表情道,“我不是普通的女子,普通的女子哪里会像我有这么多的仇家。”
龙吟月从怀中拿出两枚镖来。在离开苏州之后,她便不再用发簪束发,不再用发簪作为武器,而是买了许多飞镖作为替代。
她横空一射,两枚镖打向的虽是一个方向,却是上下两处,只听茂密的树叶中“噌”地落下一样东西,倥偬间,一并被下方的镖定在了树身上。上方的镖打下的是一条毒蛇,镖刻七寸,分外犀利。
“出来。”
龙吟月冰冷的语气从粗壮的树身后唤出一个人影来,他身材偏矮小,微微弓着背,整张面容都戴在一顶草帽斗笠下,只有一双粗陋的双手露在外头。尽管如此,但是他们却都知道他是谁,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头为他们指路的樵夫。
“大叔真是好心肠,怕我们走错路,一路跟着我们么?”
慕容止不动声色得走到龙吟月的面前,将她护在身后,一贯谦谦君子的作风。
“呵呵,三公子客气,老夫才奇怪,堂堂慕容家的三公子,竟和全武林在追缉的凶犯在一起,着实让人担忧。”
“哦?担忧什么?”
樵夫拿下斗笠,他的皮肤布满了褶皱,在这阴暗的环境里也仍是显得黝黑,却越发能映衬出那双与他年龄不符的精明眸子来,“慕容世家素来为武林三大世家之一,三公子就不怕江湖人以为,此女乃是慕容家的暗子,那么慕容家,可就是残害峨眉的幕后主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