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30 14:09:43 字数:3706
“秘密?师傅,我爹有什么秘密?”
静尘师太的拂尘手杖轻轻晃动,却是良久未语。
******
“哆哆”的敲门声打破了这沉静的静谧,屋外传来弟子的禀告声:“掌门,师叔们已在破尘洞恭候。”
静尘师太应了声,扶起仍跪在地上的龙吟月道:“为师从今夜起既要闭关,许多事我也需从长计议。忘焉,你且稍安勿躁,待为师出关,定对你如实相告,但切记,这段日子不可有轻妄之举。”
龙吟月略犹豫了一刹,应道:“……弟子遵命。”
师傅闭关之事是早在三个月前就定下来的,护法的几位师叔也为此做足了准备,此刻是不该为了自己的事情而有所耽搁的。龙吟月也只能忍着心中数不清的疑问,默默地将师傅送至后山破尘洞。
高人说话通常都喜欢说一半、藏一半,这几乎是高人们统一的行事作风。而这个破尘洞也是峨眉历代高人堪破武学天机的地方,洞外池水环绕,十分灵秀,被风水家们批为一处绝佳的风水宝地。
夜幕下,四位师叔已净过身候在石桥上,准备为掌门闭关护法。
龙吟月对师叔们行了礼,待掌门入关便要离去,却是离别时,静尘师太拦住她问道。
“忘焉,你看到了什么?”
龙吟月顺着师傅手指的水池方向望了望,道:“夜太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徒儿依稀记得那里本是种着莲花的。”
“那莲花一年前得了虫害,便都死了。可怜了这一座清池,从此寂寥许多。”
“若师傅觉得清冷,不如徒儿再去重新种些吧。”
“我前些时候见池子里又出了新芽,想必不知是哪里的鸟儿叼来了种子,想必明年这池中应当就会开得十分繁盛了。”
龙吟月一时漠然,隐隐觉得师傅是要对她说什么的。
“花开、花落,都有一个过程、一个时间。世间万物,不过顺应自然。人,也要顺应天命。既是身逢绝境,也未必不能绝处逢生。忘焉,你最该懂这个道理。”静尘师太拂尘一扫,“你去藏书台取了《心经》,这几日便好好参悟吧。”
“是,师傅。”
此刻夜已过午夜,初秋的晚风已渐渐有了凉意,衣着单薄的龙吟月却丝毫不觉得冷,此刻她只觉得全身炙热。两年来,她一无所知得住在峨眉后山的竹屋里,那本是为修道之人静思准备的地方,只因当年她身受重伤,需要静养,后又总受梦噩之苦,师傅则特别允许她脱离众多弟子独居竹屋,这一住也就住了两年,直到近日她的记忆渐渐恢复,龙吟月的心情五味杂陈,可恍惚间她也知道,自己安逸的日子算是到了头。
她真不明白,人有时候是不是还是一无所知得好。
在她以为龙家被灭的时候,师傅告诉她龙家上下十分安好,在她以为既可以与家人团聚的时候,师傅却又一语挖开了爹的秘密。爹到底会有什么秘密?这个秘密显然不太好,否则师傅的表情怎会那样凝重?
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龙吟月越是盘算,就越觉得苦恼,心情就越发地激动。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师傅要在入关前,特意对她说那番话,特意让她参悟那本书吧。
可是她当真能静下来么?
龙吟月依遵师命,前去藏书台和守书弟子取了书。
“咦?《心经》啊,这是师傅让你来取的?”守书弟子揉着睡眼,打完一个哈欠道,“这本书倒是许久没有人瞧了呢,师妹等等,我去给你寻来。”
《心经》简洁精要,就和学武的入门心法一般,大多弟子手上都有一本,也不会特地来藏书台借阅。过了片刻,龙吟月拿着书离开,心情仍旧忐忑,虽然她猜不出爹有什么秘密,但是绝剑山庄遭袭却是千真万确的,到底是谁要致绝剑山庄灭门呢?
望着藏书台前宽广的石台,龙吟月记得家中的前院也有这样一个类似的地方,是给庄中弟子习武切磋之用。而江湖上备受期待的三年一届试剑大会,就是在此举行的。曾经娇小的她拉着爹的衣襟,在试剑大会上,看着底下的一个大汉被众人赶出石台,疑惑不解。
“爹,他不是打赢了么?为什么不给他宝剑,还要赶他出去?”
爹将她高高地抱起,俯视群雄,“阿月,还记不记得山庄为何取绝剑二字?”
“爹爹说过,绝剑是指最好的剑,绝剑山庄只出最好的剑!”她说的意气风发,分外骄傲。
“最好的剑,也只配最好的人才能用,否则就会玷污这最好的剑。所以绝剑山庄的试剑大会,参赛者除了武功要好,人品也要好,宵小无妄之辈是不配拥有绝剑山庄的剑的。阿月,你要好好练武,做一个品行武学兼优的人,才不负爹送你的灵犀剑。”
龙吟月从很小的时候就被教导,为人要正直,行事要仗义。直到绝剑山庄出了事,龙吟月才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只是仰头望天,从未低下头好好看一看这个世间。武林江湖看重的从来都不是性命,即是练武之人,那么讲的就不是道理,而是腿脚功夫,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就是如此。
所以江湖人不能败,一败或许就是一无所有。
龙吟月径直到了峨眉后山谷下的池潭,瀑布倾泻而下,因为山势陡峭的关系,即便此处茂木繁盛,景色宜人,却少有弟子来此处练功。但龙吟月却因此处离竹屋相近,而常来此地修行。
在记忆恢复后,龙吟月最恨的并不是那些夜袭绝剑的黑衣人,她恨自己在悬崖上害怕地连一招半式都使不出来,如果不是这样,爹就不需要以一敌众,或许她也就不会离家三年。所以龙吟月要成为一个强者,只有强者,才可能立于不败之地,也只有立于不败之地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阴柔之虚实,动静之融合。由静而生慧,以若处子,由动而运气,似如脱兔。
这是峨眉心法的要诀,一个强者往往精于某一种招数和内功,只要能将其威力发挥到极致,便能得胜千里,所以成名的人总是某招某式的能人,少有听闻博览群学的练武之人能凭借武功而立于不败的。
自然,能修得上乘武学的人,武学技艺也有先天后天之分。有的人天赋极高,习招数一日可成,有的人资质稍欠,数月方习完一套武学路数。
龙吟月并不是天资卓越之人,若要算她有什么得天独厚的地方,便是她生在武林世家,自幼受到父兄调教,不用拜师学习就能习得无上的心法剑术,一把由龙庄主多年倾力所铸的灵犀剑更是获得天下持剑人的妒忌。也正是早于常人习武,使她在同辈之间总能早获先机,然而真正天资独厚的人,却是一日可成他人多年之力,比如她的大哥龙吟风,比如峨眉的三师姐吕芳。
这种人虽然被人妒忌,但他们的武学却是谁也夺不去的。能凭借真功夫夺去他们性命的人,往往只会让人更加嫉妒。
龙吟月心定合掌,内息在周身循环往复,头顶上冲刷下来的瀑布在一霎间,被她发出的掌劲切断在三丈之外。龙吟月一掌倾力,深吐一口气,放下手臂,瀑布的水又倾泻而下,砸在她纤细的身上。峨眉弟子中最出众的七人被称为峨眉七秀,而七秀中排行第一的大师姐华韵,便以掌法闻名,她的掌力可以将瀑布打开十余丈。
终是欠缺了一些……
龙吟月不觉握紧自己的手掌,她从记忆恢复的那一刻起便立誓,要为绝剑山庄报仇,夺回绝剑山庄上下枉死的血债!
“谁?!”
龙吟月点水而出,轻身一跃,便站在了岸边的岩石上,这刻她看清了不远处的人,是一个男人。他没有遮面,一身深蓝劲装,作为一个出现在峨眉山上的男人,他神情自若,没有半点的慌张。也在判定来人是男子的同一刹那,龙吟月左手拿下发间的两支发簪,向前一射,左手一撩,扬起外衣套上,瞬间,她手上已握着小巧的峨嵋刺迅速转动。
“你是谁?竟敢擅闯峨眉!”
来人的目光不躲不闪,脸上还透出笑意,上下打量着龙吟月,笑悠悠道。
“姑娘家泡在水里,叫清水芙蓉,在水外头,就是玲珑有致,真是越发有看头。”
龙吟月知道自己内衫竟湿,衣服早已贴着身躯,龙吟月不是扭捏的人,一句登徒子,手上的峨嵋刺已厚积薄发。只是男人笑颜不改,身法只躲不打,嘴上仍是不停歇道:“我一直以为峨眉武学灵秀,没想到竟也能使得这样霸气横生。”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男子斜着头,退开了几步,笑嘻嘻道:“都说峨眉女弟子长得比青楼里头的姑娘还要媚,腰身比舞姬的小腰还要柔,嗓音更比那秦淮的歌女还要甜,既然是这样养眼的女子,作为一个男人是绝对不会错过的,我既然是男人,当然就要来峨眉采朵花看看。”
“放肆!你休得胡言乱语!”
“咦?你难道觉得我说的不对?”男子又仔细地瞧起龙吟月,假装出一副严肃的口吻,“我倒觉得你的眼神比天下第一的花魁还要亮,腰身比天下第一的舞娘还要细,声音更比天下第一的歌姬还要好听。”男子摸着下巴思考道,“可见传闻果然不假,峨眉的姑娘当真比青楼里的货色要好上不少,而且夜探峨眉幽会,既有情调,还不用花银子,真是划算。”
“无耻之徒!”
龙吟月一个旋身,手中的峨嵋刺间连旋转而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封住了男子躲闪的范围动作。这一刻,男子终于亮出了他的兵器,一把断刀。
那是一把又旧又沉的刀,虽然刀锋略有磨损,刀身却仍旧敞亮,可见他的主人对它的精心照料。
“月下幽会明明惬意舒心地很,怎么会是无耻的事情?既然不是无耻的事情,我又怎么会是无耻的人?我看你肯定不喜欢无耻的人,不过我即不是无耻的人,你是可以喜欢我的。”
“你、你瞎说什么!”
“我哪里瞎说了?你觉得我哪句话说的不对?”
龙吟月被他这么一问,反倒说不出话来。虽然这名男子的言语轻佻,却句句都带着一种赞美,而一个女人总是希望听到别人说她美丽、完美、独特的。
“什么人在那里?!”不远处传来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及女子的问话声,龙吟月一听便知是峨眉的巡逻弟子。
“这里!有探子!”龙吟月大声一呼,可男子却丝毫不紧张,反而略带忧郁地喃喃道。
“哎呀,这花一多,会让我不知道先该欣赏哪一朵的。”男子转而对着龙吟月笑道,“不过你放心,你总是我心上最挂心的那一朵,我不会忘记来找你的。”
“休想逃!”
男子稳稳一笑,随手丢出一个烟弹,等到龙吟月甩开烟雾时,早已不见男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