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冰释前嫌

更新时间2013-1-30 20:01:31 字数：2526

　深山冬夜的空气里，连呼吸都仿佛凝着一股冰冷的寒霜，比城镇之中不知冷了几倍。说话的气息早已冒出烟雾，龙吟月穿着单薄的绯衣，却果如慕容止所说，丝毫没有感到寒意。

“红莲。”

隔着许久才听见的声音，龙吟月竟感觉有些陌生，她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走火入魔而产生了幻觉。半晌，男子见她没有反应，又轻唤了一声。

“红莲。”

这一声，龙吟月听得清楚明白，但她仍是没有转过身子，只是淡淡地回应着。

“你来了。”

身后男子的脚步一步步地靠近，龙吟月的心也慢慢地跳动起来，面上却仍是压抑着不作任何反应。

“红莲，我想你。”

女子的声音仍旧如那夜诀别一般地淡漠，“你知不知道，口蜜之言固然容易，剜心之痛却非人人能够承受。”龙吟月仰望着无边无际的黑色长夜，“你骗了我那么多，我早已分不清你说的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你可以怪我骗你，但是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的心意！如果不是因为我心中有你，我为什么要一路跟在你身边，为什么要一路保护你，为什么看到慕容止，就恨不得杀了他！”

“住口！他一直待我很好，若不是他，我未必能平安见到执医白，未必能在此养病。”

龙吟月猛地转过身来，言辞凿凿。可柯慕言一听心爱的女子夸赞自己的情敌，就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怨气。他和慕容止同是男人，只有男人最了解男人，那个面上笑如弥勒的温柔公子，心里要藏起龌龊的事情来，绝不输于地痞流氓，可是眼看红莲对他信任有加，又是难得两人冰释前嫌的机会，柯慕言忍下一口气，不甘地扯着嘴角，没有发作。

男子眷恋得瞧着许久未能面对面的女子，满目柔情，可一想起昨晚慕容止也是这样瞧了他的妻子一夜，柯慕言又觉得心底冒出一股灼热的怒气。

龙吟月深吸一口气，也静下心来。其实一直以来，她也在等这一刻，无论重圆还是断裂，他们都要做一个选择。

“我始终是峨眉弟子，你始终是极乐堂主，你应该知道，你我之间不是想想便可以化掉的结。”

“那你要我怎么做？”柯慕言见龙吟月口气有松，立即追问道，“你要我怎么做，才可以重新回当日村落中的样子。”

明明已思虑许久，明明这个问题在自己的心口已徘徊了多次，一字一句都斟酌数遍，然而当他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龙吟月却难以启齿。

“极乐陷峨眉于如此境地，数十峨眉弟子的性命死于你们极乐之手，终是无可争论的事实，我一定要将极乐的真面目曝于世人眼前，还师姐们一个公道。但在此之后，我愿彻底离开峨眉，不再向极乐寻仇，也不再过问江湖上的是是非非。”

“到那时，你愿不愿意同极乐断绝往来，与我一起归隐山野？”

“脱离极乐？”

柯慕言眼眸稍移，眉角微微凝结，原本急切的表情瞬间凝固。只是这样简单的几个表情，龙吟月的心却顿时凉了半截，他的这种神色仿佛从没有考虑过这样的事。龙吟月感到喉间有些哽咽，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底，总以为那么喜欢她的柯慕言断不会拒绝自己。他可以为了自己，将门下弟子禁足村落，不回极乐，他可以对她细心照顾，关怀备至。

在她的心底，她一直以为柯慕言是会答应她的。

这个选择……会是情断吗？

龙吟月几乎忍不住胸口涌起的悲戚，她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泪水，转身欲走。

不想柯慕言一手抓住她的手臂，急切道。

“我、我答应！”

龙吟月心中一惊，回望着男子，不肯定道：“你真得答应？你可是极乐城的二堂主。”

柯慕言面色一松，认真道：“但你是我此生唯一心爱的女子。”

龙吟月迟疑了会，仍有些不敢确定，“你不会再骗我吧？”

柯慕言此刻没有笑，他将龙吟月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我愿发毒誓。”

寒风下秋波涌动，绯衣倩影猛然扑进男子的怀中。女子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一滴滴的凝结落下。

“我一直在害怕，我害怕自己那日说的话伤了你的心，你会不会对我有了嫌隙，会不会不再理我。直到止哥哥告诉我，修罗道上唐杰出手相救是你指示的，我才知道你还想着我，慕言，那一刻我真得、真得感到高兴。”

尽管听着龙吟月难得说的心里话，柯慕言感到万分的心喜，可一听到止哥哥三个字，他又不尤妒火中烧，有些煞风景的不满道：“你为什么喊他喊得那么亲密？”

“这是我和他的约定，他就是年师姐的表哥，是领我上武当的牵线人。”

“我不喜欢他。”

“他是个好人。”龙吟月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纠正着柯慕言的观念。可心想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所谓日久见人心，待他们处得久了，自然能发现各自的优点。只是转念一想，不尤担心道，“慕言，你虽有脱离极乐之心，可极乐城会放过你吗？”

“放心，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担心。”

柯慕言轻柔地抚摸着情人的发丝，极其满足，折磨了他数月的相思之苦、分别之痛，只在这顷刻间，就都痊愈了。

“你且在此处安心养伤，待我们各自将一切的事情都处理好，从此就能过世外桃源的生活了。”

龙吟月抿着嘴，默默点了点头。可对于慕言为了自己而要放弃一切的举止，她除了感动以外也有丝丝不安，遂怯怯道：“你不怨我，执迷不悟？”

“傻瓜，是我对你，执迷不悟。”

柯慕言再一次将心爱的女子搂进怀中，贪婪地闻着她的味道，独一无二的味道，只有将她揽在怀中，心口才会有如此的安心和满足。为了这一份幸福，要他做什么，他都不会犹豫。

稍远一些的高处，看着这一幕的执医白将篮中当做宝贝的龙井酥，主动拿出一块递给一旁静止不动的慕容止，幸灾乐祸道：“我心匪石，是否转也？”

慕容止笑着接过龙井酥，捏在手中，摩挲良久，直到将精致的点心捏做一团绿色的面粉，方不急不缓道。

“我心如磐石，岂会轻易变转。”

男子的目光穿过层层黑夜，定定得落在女子羞红的面容上，她的眼神那么痴迷，一直以来，她的心扉终究只为柯慕言一人而打开吧？

夜幕下，龙吟月同柯慕言并肩携手而归，远远看见了慕容止和执医白，龙吟月忙拉着柯慕言上前道。

“止哥哥，谢谢你。若不是你当日的那番劝解，我同他必然天涯相隔。”

柯慕言听着唇角一翘，竟是此仇不报非君子的得意。

“如此说来，在下当真要谢过慕容三公子，促成我们这对鸳鸯了。”

执医白哈哈一笑，惹得几人瞩目，“继续、继续，你们别看我啊。你、你再多说一点，我最喜欢看慕容止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了，呵呵，真是好看得紧，好看得紧啊，哈哈……”

“别听她胡说，她偶尔就是那么疯癫。”慕容止笑得镇静，没有半分异样，他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两人相握的双手，“我视红莲如妹妹，她能觅得心仪的郎君，我自然替她高兴。”

一旁，执医白捂着肚子，仍是大笑不歇。

“不错、不错，我可以证明，慕容三公子高兴、十分之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