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涅盘

更新时间2013-2-3 20:07:58 字数：2277

　“月儿是不是你杀的？！是不是？！”

慕容止咄嗟叱咤，接连问了三遍，都得不到女子只言片语的回应。然而眸中的怒火再也遮掩不住，他赫然出手，直取女子的咽喉，掌上的劲道几乎要将女子纤细的脖颈捏碎。

“说！是不是你？！”

龙吟雪的脖子传来跗骨的疼痛感，她自幼被生养得矜贵，怎么熬得住这种痛楚。但更令她痛苦的是眼前挚爱的男人，为了一个死人竟可以这样残忍得对待她，一点都不顾及她的感受。凭什么？凭什么？明明是你我相识在先，明明是你我之间定下了婚约，明明是你对我不理不睬，为什么？为什么她对自己心爱的男人付出了所有，却换来这种待遇？！

龙吟雪心中的委屈和不满被疼痛感彻底唤醒，她猛地发力，从男子的手中扯开了身子，对他大吼道。

“是！是我做的！就是我找人做的！怎么样？怎么样？！这都是你逼我的！”

“你说什么？”

“呵，你当我不知道你心底在想些什么？！你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娶我吗？！你当我不知道你冷落我的这三年又是在干什么？！慕容止，我全部都知道，我全部都知道！”

“你喜欢她！你喜欢上自己未婚妻的妹妹！”

“那你也不该杀她，她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能这样狠毒！”

“如果她把我当做姐姐，就不该狐媚的勾引你！她敢这么做，我就不当她是妹妹！”

“我肯不肯娶你，根本与她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管，谁和我抢你，她就要死！”

龙吟雪的双剑随着主人的激动，在空中一挥，敞亮而又凄厉。

慕容止的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倏地剑如秋水，在月下泛出一身光亮，直刺向眼前的女子。

“不要！”龙吟月大吼一声。

吟吟作响的剑尖停在龙吟雪的胸前微微晃动，只再进一寸，就会刺进她的身体。

龙吟雪缓缓地低下头，看着那柄她无比熟悉的软剑停在自己的胸口，长睫下的瞳眸赫然水雾缭绕，她嘲笑道：“你要杀我？”

“嗯？你要杀我？”龙吟雪突然间一点都不怕死，如果可以用死来换回男子对她的爱，她眉头都不会眨一下，“慕容哥，你要杀我么？”

一旁的龙吟月按着腰腹的伤，哑然地看着面前几乎静止的两人。她伤口的血已缓缓止住，然而她的心头却开始一点点地在留着血泪。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听明白了这一袭话，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明白。这是怎样的一种爱？爱到可以失去理智，失去判断，失去亲情……

“滚！”软剑横空一扫，挥断了一旁的小树，“滚！”

这是从胸腔里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怒吼，慕容止侧着身，不愿再看到这个已全然陌生的女子。龙吟雪愣了一会，突然仰天大笑，踉跄退开几步跃出了墙去。

龙吟月固然惊愕伤心，但看着面前了无声息的男人，却觉得自己被亲生姐姐暗杀的事，竟不是那么令她伤痛欲绝。

“竟是我……竟是我害死月儿……竟是我害死月儿……呵呵呵……”

低哑徘徊的语句就好像是摄魂的魔咒，慕容止双膝一软，直直跪在地上，他的肩头不停地颤抖，以手掩面，霎那间爆发出嘶哑般的凄吼，无法克制地抱头痛哭。

那样决裂的痛，那样挖心的疼，曾经温润如玉，带着淡淡暖意的谦谦公子，如今却好像一个无助的孩童，除了哭泣，他找不到其他宣泄的方法。

明明最该伤心的人是她才对，自己嫡亲的姐姐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就能对自己狠下杀手，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比自己还要伤心？因为喜欢吗？但慕容止的悲恸的的确确就这样震撼住了龙吟月所受的背叛和悲伤，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人，去平复他内心深处的创伤。她该告诉他么？其实她没有死，她还好好地活着，可是此刻，龙吟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轻轻地走上前，跪在他的身侧，小心地将他揽在怀里，轻语道。

“不是的，不是你害死她的……不是你的错……”

“是我……是我……”

龙吟月能清晰得感受到怀中男子颤栗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这个时候想起了柳先生的话。

“做人，要爱恨分清。要爱，就爱得无怨无悔，要恨，就恨得彻彻底底。夹在中间，只会令自己止步不前，说不准还会祸害了别人。”

是啊，慕容止不仅让自己饱受折磨，还负了二姐的一片痴心。她自己纵然无辜，可他们三个人又有谁好过了呢？

龙吟月轻轻地拂着男子的颈背，就好像对待婴孩一般，细雨柔声。

“不是你，她只会为你的爱而感动，你的爱是那么的纯粹无暇，她绝对不会怪你的。”女子的语调好似在耳畔徘徊的轻曲，令人安心，“止哥哥，这不是你的错。”

“啊！啊！啊……月儿、月儿！月儿……”

慕容止紧紧地抱住了她，口中喃喃地呼唤着她的名字，那样的深情，那样的难以自制，那样的令她动容。

“若你是月儿，若我不是你未来的姐夫，单单只是看我这个人，你会不会喜欢我？”

如果没有遇到慕言，如果她还是那个暗自憧憬他的龙家三小姐，或许当真会如此吧。

龙吟月忍着伤痛，抱着慕容止在院中跪了近两个时辰，慕容止过了许久才从那样的大悲中平静下来，但是决裂之后的神色，却是万籁俱寂的静谧。慕容止目神无光地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转。

龙吟月便陪着他坐在那里，将手按在他的手掌上，让暖暖的内息进入他的体内，温暖他冰冷的身子和寒凉的心头。

算了吧，就这样算了吧。

不算，又能怎么样呢……那个是她的亲姐姐啊，嫡亲的姐姐啊。纵然二姐无情，她却顾惜着多年一起长大的情分。

或许江湖从来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峨眉的是是非非，武林的生生死死，龙吟月只觉得这世间的人情，就是比纸还要薄的一样东西。可是偏偏慕容止这样隐含了多年的深情，让她又觉得这世上总有一种情感，是无关生死、无关时间，却可以让饱受风雨的人心得到救赎的。

那一夜，两个人一语不发，在黑暗的冷风中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空微微泛出光亮，辉光日新，暖暖的阳光照在年轻男子的眼眸间，他才略略有了感知，慢慢地抬头看着遥远的光亮，摇摇摆摆地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地踏出岁寒阁。只是那个缓步走出的背影，在龙吟月的眼中却宛若一个命不久矣的老者，微微颤颤，仿佛随时都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