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计日功成（下）

更新时间2013-2-5 20:04:54 字数：2336

　其实纵观中原武林三大门派的造诣，颇有意思。少林信佛，武当尊道，峨眉虽以佛为主，却也不排斥门下弟子研修道教。以至于有时候龙吟月在想，是不是人的心中必要有一种信仰，才会变得强大。

再者，这世间的机缘本就如老天爷的脾气，多变而难测。努力的人不一定会有所回报，碌碌无为的人或许生而不凡。佛家讲究一个随缘，道家讲究一个无为，也不外如此。

去而折返的小天并没有带他们进正殿，而是去了偏殿，可见钟道人和龙殷庭的私交甚好。偏殿中，简单的红木桌椅，壁画物件，偏是这样简单的殿阁之间，带出不一样的威仪气派。

主位上一身灰色道袍的中年人，想来就是现任武当掌门钟道长，而他右下坐着的男人，对龙吟月来说最熟悉不过。不惑有余的男子，显得十分精神，剑眉挺鼻，眼眉下一双眸子深邃明亮，即是坐姿也是腰身挺直，仪态眉宇间颇有风度。

经年不变，这就是她的爹，曾经在绝剑山庄里将她高高地捧在怀里的爹爹。

爹，这一刹，龙吟月有满腔的委屈想对自己的父亲倾吐，多想此刻能得到自己至亲的守护。可是脸上的面纱却提醒她要冷静，要隐忍。

龙吟月咬唇暗自苦笑一声，原来，她心里头到底还是软弱的。

“慕容止见过掌门，龙伯父。”

龙吟月跟着慕容止屈身行礼，钟道人应了一声。倒是座下的龙殷庭故意移开了视线，拿起茶盏拨了拨茶盖，才沉声道：“呵，我真不知道自己还担不担得起你这一声伯父。”

龙殷庭能坐上武林盟盟主的位置，便也不是一般的草野莽夫。即不是容易听信谣言之人，此刻的这番话显然是已做了流言的确准。想到昨日龙吟雪赶到慕容山庄，龙殷庭今日也在洛阳武当出现，想必他已将事情的缘尾知晓得差不多了。

只是，对于他自己亲生女儿的恶行，是不是也知道了呢？

慕容止此刻无意将自己的私事搬上武当，只淡淡回道：“伯父若是不爱听，我唤您为盟主也是一样的。”

钟道人自然也听过慕容止的江湖传闻，可当下当事者都一语不发了，他一个外人也不便多言。遂看向龙吟月，岔开话题问道：“阿止，这位姑娘是谁？”

龙吟月见两位在座之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不尤吸吐了一口气，拿下自己的面纱，淡淡道，“在下便是峨眉弟子，忘焉。”

“峨眉弟子？”钟道人微微有些愕然，龙殷庭看得女子的容貌，也甚为惊异，但仪态气度毕竟与年轻人不同，他稳住神色，未有表露。“你就是武林盟通缉的忘焉？”

“正是。”龙吟月双手抱拳，道，“在下前来是希望钟掌门和龙盟主能为弟子主持公道，肃清峨眉孽徒。”

两位长者互相对视了一眼，仍是钟道人发问道：“你指的峨眉孽徒是何人？”

“峨眉崔雪屏。”

龙殷庭狠拍一击扶手，震耳欲聋，“哼！你倒会恶人先告状！世人皆知是你勾结外敌，残杀峨眉同门，意图血洗峨眉！”

龙殷庭之声穿云裂石，是为震慑之用，往往会造成说谎之人内心动摇。但龙吟月心中无愧，行事磊落，何况与她说话的又是自己的亲爹爹，哪怕龙殷庭再放声高喝，她也不为所动。

“敢问龙盟主，说这些话的人可是崔雪屏？她又有什么证据指证我犯下了这些罪？”

“她曾亲眼见你同刺客密谋不轨，崔雪屏为湘江崔家之女，又位列峨眉七秀，是静尘师太的入室弟子。何况除了她，也有其他峨眉弟子一并指证于你。你要我们替你肃清峨眉孽徒，那么你又用什么证据，来证明你说的话所言非虚？”龙殷庭的目光分外精明，“据我所知，你身世来历不明，又有什么人能证明你的身份？”

旁人都听出龙殷庭的心中对此事已有所偏向，原本他堂堂武林盟主做出的决断又岂能朝令夕改。龙吟月却临危不乱，她知道自己必须握有足够的情理和证据才能扭转乾坤。她不急不缓，字字清晰地应答道。

“静尘师傅为峨眉掌门，在武林中颇有威望，她为人刚直，处事公道，想必龙盟主不会怀疑师傅作为峨眉掌门的仁德品行吧？”龙吟月故意在此顿了顿，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话并非什么徒劳的口舌之争，而是铁一般的事实，她不需要在座之人的回答，又继续侃侃道来，“即是如此，师傅当年破格收我为入室弟子，何不是经过细心考量？再者我也并非来路不明，入峨眉之前我一直跟在药王白老先生身侧，可白老先生念我年幼体虚，又是女子，才托交于师傅授我武艺，以强身健体，只是这段往事峨眉弟子之中少有人知晓罢了。

“我虽不知除崔雪屏指证我之外，还有哪几位师姐妹告发于我，但龙盟主也说凭崔雪屏峨眉七秀的身份和显赫家世，便足见威望，却正是如此，难保门下弟子不会受其威胁利诱。反倒是我有两个，绝对不会被我所威胁利诱的人证。”

“哦？是谁？”钟道人此刻来了兴趣，拈着自己的长须，只见一直默默站在边上一语不发的慕容止，此刻向前挪了一步，钟道人不尤打量于他，“阿止，是你？”

“不错，我曾亲口听一极乐弟子承认，峨眉一事乃是由极乐城幕后指使，正是他们勾结崔雪屏，杀害峨眉中诸位有地位的子弟，才使崔雪屏得保坐上峨眉掌门之位。”

“极乐城？苏州的极乐城？此话当真？”龙殷庭激动得猛一下站了起来，正邪素来不两立，无论是哪个门派，只要敢做出违背武林道义的事情，他这个武林盟主就绝不会坐视不管。何况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极乐城，竟还胆大到染指中原三大门派之一，“这个极乐弟子可是你说得第二个证人？他现在人在何处？”

“十日后，他自会前来武当，到时钟掌门、龙盟主可与他当面对质。”

“好！”龙殷庭豪气盖天，朗声道，“我立即就下令解掉你的追杀令，但十日后若证明，你今日所说乃是一派胡言，我定亲自取尔性命，祭奠峨眉上下。”

女子的双眸亮如星辰，声若铮铮，“一言为定！”

钟道人白须一拂，沉思片刻道：“事关峨眉掌门大统，我会通知少林方丈、峨眉崔雪屏于十日后共聚武当，到时谁是人、谁是鬼，一定会分个清清楚楚。”

“钟掌门思虑周详，龙盟主刚正不阿，弟子在此先替枉死的师傅、师姐们多谢二位仗义相助。”

钟道人谦和地摆摆手，道：“我们只是维持武林公义，不过姑娘这十日都要住在武当，并且不可随意外出走动，姑娘无异议吧？”

“自然，弟子愿十日不下武当，直至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