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2-10 21:35:52 字数:3375
龙吟月再次醒来时,头脑浑浑噩噩,朦胧了半晌,才记起自己与他人过招,最终不敌。只是等脑子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除头感到微微沉重之外,身上并无伤痛,竟是完好无缺,倒令她自己不尤万分诧异。
一个名赫江湖的杀手老大,亲自上武当山找她拼命,得胜之后却没有取走她的小命?
龙吟月迟疑不解之时,想起身探探四周的环境,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全然不得动弹,等她再一试自己的内息,便发现经脉不顺,气血受阻,半点使不出力道。心头一叹,原来自己的境况也不能算作是完好无损。
龙吟月敛下眉宇,着实悔恨自己得百年功力仍逃不过这般被束缚的命运。可懊恼之际,耳边突然响起那个紫衣男人冰冷的声音。
“你醒了。”
龙吟月稍稍动了动脖颈,眼角就见那紫衣男子坐在一旁,他的手上仍是持着一只鸟笼,只是这次鸟笼里有一只好看的画眉在上下跳动,甚有精神。
“这是哪里?”龙吟月还想看到屋子里更多的细节,但除了床榻的顶端,和稍远的木门外,她实在没有能力去转动自己的脖子。
紫衣男子倒没有卖关子,直言不讳地答道:“是苏州。”
“苏州?”
“不错,是苏州极乐城。”男子仍旧一下下得逗弄小鸟,没有正眼瞧她。
可这个回答却着实令龙吟月一惊,苏州极乐城?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莫不是慕言出了什么事情?!
“你为什么绑我到这里来?是谁命令你这么做的?”
男子一声冷笑,“这世上从来只有我命令别人,没有人能够命令我。”
男子的口气霸道无理,更有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这令龙吟月微微觉得有些不对,她仔细得打量起眼前不至而立的男子,谨慎问道。
“你到底是谁?”
男子终于不再逗弄已经开始筋疲力尽的鸟儿,徐徐踱步到床榻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女子,“你认识的慕言,他会唤我为城主。”
城主!他就是极乐城城主!
他就是真正血洗峨眉的罪人!
“你就是苏承!是你!你为什么要害峨眉?!”
面对女子的怒气,苏承却不以为意,嘴角似笑非笑,“呵,我以为你对慕言有多上心,没想到张口要问的,到底还是自己的师门。”
“你对慕言做了什么?你染指峨眉在先,又想对慕言不利?你真得一点同门之谊都没有?”
屋内戛然静止,良久,犹如漠北冰凌的声线才冷冷吐出两个字。
“天真。”
龙吟月此刻却不及他的淡定冷静,急急问道:“慕言呢?慕言现在在哪里?!”
“你可以猜猜看,一个背叛极乐的人,我会怎么处置他?”苏承饶有兴致地望着一动都不能动的龙吟月,仿佛自己正在把玩另一只笼中鸟,“囚禁?刑罚?是断了他的手,还是断了他的脚?是让他变成一个废人,又或者……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你!”
龙吟月的脑中每跟着男子的一个字、一句话,就会浮现出慕言惨受刑罚的痛苦模样。她的身型整个在床上一抖,上身一下就窜了上来,可惜只是一下,又跌回到了床榻。
但这极短的一刹愤怒,已令苏承微微一惊,不曾想她竟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突破武林闻名的抑觉散,既是江湖上最力大无穷的熊汉王庚也未能在中了此药后,动一动手臂。
“你不要伤害慕言,一切都是我逼他的,他根本没有要背叛你的意思,你放过他!要杀就杀我!”
“哼,你以为你现在的生死还掌控在你自己的手上?现下,我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
龙吟月没有吭声,因为她知道男子说得不仅是道理,还是事实。龙吟月紧紧地盯着那双冷冽的眸子,却并不害怕,极力争取道。
“你不要为难他,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苏承觉得有些好笑,一个一动都不能动的女人,即是他要了她的身子,她也无可奈何,这样的人还会有什么交易的筹码,“什么交易?”
“你不要伤害慕言,我就告诉你,我身上的武学心法是从哪里得到的。”
苏承深邃的瞳眸微微一眯,自己倒的确一时忘了这个问题,可面上仍是满不在乎道:“这个问题,应该是我告诉你才对。”
“你修炼的心法乃是我极乐城独门内功心法,阴阳双修诀。武林规矩,未经门派应允,偷学他人武学心法者,杀无赦。也就是说,我就算杀了你也并不为过。”
“我修的是极乐心法?!”
龙吟月浑然一惊,那么也就是说,黑白两位师傅难道是极乐中人?若是这样,她岂不是无意中做了极乐弟子?!天啊……老天爷,这是在和她开什么玩笑!
“我的内功心法乃是两位老前辈临终前所赠,并非偷窥而来。”
苏承嗤笑道:“你这番话有几个人会信?你的两位老前辈已经死了,那么一切就是事实胜于雄辩。”
龙吟月如此听着,心中却不着急,反而此刻她更不能将山谷和柳师傅供出来,柳师傅将是这世上唯一能证明她清白的人。于是,龙吟月急忙转开话题,坚定道。
“我知道自己这次有来无回,不过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已将你的恶行告诉了武林盟主和武当掌门,他朝你一定会受因果报应!”
话音刚落,只见紫色身影倏地一闪,苏承的脸突然靠近自己,双方的鼻尖近的几乎就要碰触到一起,男子垂下的发丝拂在龙吟月的脸上,冰凉而阴冷。他宽厚的手掌缓缓扶上自己的面容,龙吟月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承寒冷的手掌与自己温热面颊的触感,冰凉入心。
直到苏承右手的大拇指猝然按在她的左眼上,用力一压,一阵刺痛!
“你既然那么相信因果,如若我现在挖掉你的眼睛,那你觉得你种的是什么因?得的又是什么果?”
右手的指力微微加重,龙吟月知道这一刻自己很不争气,心中的恐惧恍然就变成了眼眶里的泪水。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一个瞎子,或是一个残废,她总以为江湖不是生就是死,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人,是在生死之间挣扎徘徊的。
龙吟月靠着唯一的一点力气抓紧床单,她闭上眼睛,咬着自己的薄唇,尽管苏承手指冰凉的触感是如此得令她恐惧害怕,但是即使瞎,她也不会对这个邪魔歪道喊出一个求饶的字!
“哼,不怕死的人,通常死得最快!”
苏承的大拇指猝然发力!
龙吟月心中赫然一抖,也不知自己此刻在想什么,更不知被废掉一个眼珠到底会有多痛!
然男子的指力却是点在她的昏穴上,一刹,她便了无知觉。
苏承直起身子,踱开床榻几步,仍旧逗弄起屋里的另一只鸟来,语调不轻不重。
“我说过,不许你靠近这里。”
屋门被人“砰”得一声推开,进屋的柯慕言并没有理睬苏承的话,径直冲到床边,仔仔细细地将躺在床榻上昏睡的女子上上下下地瞧了一遍,右手小心又颤抖地扶过她的眉梢,她的脸颊,她的嘴唇,最终凝视了她的面容许久,才不舍地移开目光。
然而温柔的瞳眸在转向紫衣男子的那一霎,变得愤怒不满。
“你明知道我在外头,还这么对她,是故意做给我看的?!”柯慕言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没有立即发作,沉着嗓子道,“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的。”
苏承并没有瞧他,只托起鸟笼,应得不急不缓,“她的确有几分姿色,却也不比花嫆的国色无双,你当真就这么在意她?”
“对,我在意她,就像你那么在意极乐。”柯慕言说得铿然有声,语气坚定,“所以请你不要伤害她,即是一根头发也不行。如果你不能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就不要怪我出尔反尔。”
苏承这时终于抬眼,仔细地打量着柯慕言,似笑非笑,可眸子的深处却有一团被点燃的火球,“慕言,自小到大,你这是第一次威胁我,还只是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女人。”
柯慕言显然也微微一愣,稍稍放软了语气,“自小到大,我也不曾求过你什么,只请你放过我心爱的女子,我自然保证她不会坏了你的大事,堂哥。”
苏承嘴角一瞥,什么都没说,托着鸟笼便朝门外走去。
柯慕言急忙追上两步,大声道:“你准备让她服用抑觉散到何时?这对她身体不宜。”
苏承没有回头,只看了看鸟笼道:“再过七日,七日后他们就会齐聚武当,正是威我极乐的大好时机,你也不想她来破坏我的好事吧。”
“是。”
“还有,你若想和她长相思守,这几日就禁足此地,越远越好。”
“是。”
离开前,直到木门阖上的最后一霎,柯慕言都透着门缝,深深地望着躺在床榻上昏睡的女子。
红莲。
没有了在你面前的自信,没有了在你面前的从容,没有了在你面前的傲骨。你会对他失望吗?一定很失望吧,因为除去这些,他还狠狠得欺骗了你,第二次欺骗。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柯慕言狠狠地一拳又一拳得砸在走廊的墙壁上,即便撞破了皮肉,磨出血来,他也没有丝毫的感觉。他现在只有一种情感,那就是害怕。他的害怕已经变得极度得惶恐,极度得不安,他害怕当红莲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时,会拿什么样的表情看他,又会对他说出什么决绝的话?
一想起苏州那夜,她亲手断掉他们的鸳鸯簪,他就心如刀绞,如果这一次她知道自己欺骗她第二次,她会怎么做?
“啊!”
柯慕言怒吼一声,脚下用力一跃,飞到就近的屋檐上,任凭高处的寒风将他的身体渐渐冰冻。他不愿再想,也不能再想,那种疼痛光是用想,已令他无法承受。
他紧握着双拳,只在心中默默祈求,哪怕要他折寿十年,只求她永远都不要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