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2-20 8:46:28 字数:3173
崔雪屏推开龙吟月时,一身紫色狐裘的苏承已风度翩翩地走入正殿,今日他眼眉浩然,没有半分的阴邪之气。若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龙吟月也不免要觉得他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可在领教过此人的狠辣之后,龙吟月对着苏承只有满腹的仇恨!
“极乐苏承见过诸位前辈。”
苏承拱手一礼,颇有君子风范。
既是身在武当,众人都未越矩,仍是当家钟道人率先开口道:“苏城主,今日前来可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苏承是武林晚辈,行走江湖也不过数年,资历甚浅,怎么敢在众位武林前辈面前班门弄斧。今日前来,倒也不是为了其他,是为了这位姑娘而来。”
苏承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龙吟月的身上,嘴角含着一丝淡笑,可在龙吟月的眼中,那满脸的笑纹里全是阴寒的冷意。看着他的寒眸,龙吟月不觉就感到自己的眼睛灼热的疼痛起来,仿佛回到他要将她变成瞎子的那一刻。
钟道人与几人交换了一下目光,凛然道:“还请苏城主从头到尾将事情的原委始末,巨细无遗地公之于众。”
“着实是在下管教无方,才使极乐城弟子认贼唯亲,尽助宵小歹人在一月前的半夜,血洗峨眉!”
此语一出,崔雪屏眼眸嘴角间竟是满满的笑意。龙吟月咬牙敛眉,只知道他这一招着实阴险毒辣!
当初慕容止与她共同指证极乐为幕后真凶,即便她这个被当做内应的人言辞不可相信,但凭慕容止的说辞,即便不能定罪极乐,却也必然与峨眉夜袭之案有所牵扯,而苏承也就定然逃脱不开。
可不想,这个男人现在却要让她变成幕后真凶,替他顶罪!
苏承,此人着实狡诈狠毒,诡计多端。
如今苏承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有扭转乾坤之效,但是今时今日的龙吟月也已不负往昔!她默默地盘算着自己与苏承之间的距离,十八步。
十八步,这样近的距离,她有一击即中的把握!龙吟月握紧袖中的双刺,今日就算不能洗刷自己的冤屈,但为了止哥哥,哪怕玉石俱焚,她也要和这个凶手同归于尽!
然而正殿上几位长辈顺着苏承灼热的目光,在龙吟月与他之间左右猜测,虽心中大多清明,嘴上倒仍是要慎重的问一句,“你说的歹人是谁?”
苏承此刻方敛了些笑容,抱拳对着龙殷庭一字一句道。
“正是峨眉,崔雪屏。”
此语一出,全场一片哗然,崔雪屏的面色一瞬煞白。
就连龙吟月也是满面疑惑不解,苏承复又笑意盎然得看向她,嘴角越发肆意张狂,声音却宛转悠扬。
“在下早知姑娘清白,未能及时为姑娘洗脱冤屈,心中着实悔恨不安。之所以于武当劫走姑娘,也实在是有难言之隐,还望姑娘不要责怪。”
龙吟月愕然不解,苏承为什么要帮她?他不是和崔雪屏一伙的么?在这个时候倒戈相向,难道他良心未泯不成?
龙吟月抿着嘴,盯着面前衣冠楚楚的苏承半晌,他若没有那样阴邪的笑意,倒的确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可是他的狡诈毒辣却是从他眼眸深处透露出来的,这种本性绝不会轻易更改。龙吟月一想起在极乐的种种,不尤就觉得自己会将苏承看做君子的想法实在是荒唐无稽,若说这个男人会良心发现,她是绝不会相信的!
那么他到底为何要帮她?龙吟月咬着唇畔,很是不解,可瞧着一旁面目铁青的崔雪屏,她忽然灵光一闪,豁然一惊。
苏承这么做,就是要将所有主谋的罪责,全部推到崔雪屏的身上!
自古以来,戏文中杀人灭口的故事从来不少,竟想不到如今活生生地上演在她的面前。
龙殷庭此刻已安耐不住急切的心情,上前一步问道:“你说是崔雪屏所为,那极乐为何要帮助她血洗峨眉?你为什么要抓走这姑娘?慕容止又为何会无辜丧命?”
苏承施了一礼,不急不缓地一一答道。
“峨眉之事的原委要追溯到十余年前,我为寻家人而有求于湘江崔家,欠下了一笔人情债。我极乐虽于江湖名不见经传,但武林道义天理,从来铭记于心,遂我嘱咐门下弟子,若他日崔家持有我极乐信物前来时,无论何事,定要全力相帮。委实崔家家主是一位铁骨铮铮的正义之士,从不曾向晚辈讨过这份人情,却没想到,事到如今,极乐却差点为还这个恩德而毁掉多年的隐世安然。”
“一月余前,在下正在门中闭关,也是前些时日出关后,才得知崔家长女崔雪屏持我信物前来极乐,借了数十名弟子外出,而他们所做之事,各位也已知晓。一切只因崔雪屏欲坐上峨眉金顶之位,统领峨眉。然恩德固然情重难舍,但公理天义更是大于天下,所以我决定向诸位前辈揭露出崔雪屏的真面目。但我想先一步禀明崔家家主,已尽人意,才晚了些日子,而崔老爷得知峨眉一案皆是崔雪屏一人所为,也颇感心寒。”
这刻,苏承面向全然呆滞住的崔雪屏,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笺来,递到她的面前。
“崔姑娘,这是崔老爷要在下转告于姑娘的信函,还望崔姑娘能回头是岸。”
崔雪屏愕然地接过信笺,缓缓拆开,不想那信上只简单的写了八个字。
他说如何,便是如何。
他说如何,便是如何……哈哈……哈哈……他说如何,便是如何!
崔雪屏仰天大笑,貌若癫狂。她倾尽心力,潜心准备了那么多年,为了家族背弃师门,如今只不过苏承的一句话,一个念头就全都白费了!她甚至连一个不字都不能说?!可笑!可笑!真是可笑!
崔雪屏将信纸在指尖捏碎,零零落落得飘在地上。
要她崔雪屏俯首贴耳,任人宰割?
做梦!
“崔雪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龙殷庭声若洪钟。
“这封信根本不是我爹的笔迹!”崔雪屏扬眉冷笑,一如她素来的高傲,“你们都是傻子吗?!难道看不出来一切都是她和极乐串通的?!她本来就是峨眉的内应,幕后主使是极乐又有什么奇怪的?!”
苏承的嘴角几不可见的微微上扬,悄无声息地从腰间拿出一枚玉佩来。
血红的圆形玉佩,对着崔雪屏微微晃荡。
“崔老爷素知你的心性,约莫也猜到你顽强不屈的性子,特意将崔家信物交托于我,以证明的确是你拿了我给崔老爷的信物,前来极乐兑现我与崔家的承诺。”
苏承欠身将玉佩交由龙殷庭,道:“崔老爷说,龙盟主是认得此物的。”
龙殷庭将在手中左右端详分辨,颔首道:“的确是崔家的血玉,当年崔老爷几经波折从一个西域盗墓贼的手中买下时,我曾目睹过,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宝玉。”
“崔雪屏,你身为峨眉弟子,屠杀同门,觊觎掌门之位,不仅诬陷自己的师妹,还不知悔改,你的罪行实在是馨竹难书!”
此时此刻,一直矢口否认的崔雪屏也知道大势已去,她望向苏承的眼眸里全然是一股决然的恨意。在旁人的眼中,或许这是她怨恨这个男人将她不堪的劣行公布天下,但是龙吟月知道,崔师姐恨得是苏承的弃车保帅、明哲保身!
“呵,罪行?”明黄色的衣裙缓缓地转向每一个方向,“我自幼弃锦衣玉食,于峨眉苦心修为二十多年,论资历、武学,我担掌门之位绰绰有余!素来金顶高位,能者居之,要怪就怪她们自己能力不济,命中注定要做我的手下败将!”
“就凭你这份歹毒的心思,就没有资格统领峨眉!”
“哼,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崔雪屏眼眸一紧,飞身向后,一手成爪,猝然捉住跟随而来的峨眉弟子,将她向正殿门口拖去,威胁道。
“江湖规矩大家都清楚得很,放我走,否则我杀了她!”
峨眉女弟子细声求救,在崔雪屏的爪下惊慌失措,不曾想到自己竟会被同门师姐挟持为人质。
顿时,正殿上,除了了尘方丈,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只听见各门弟子赫然拔出兵器的摩擦声。械斗之势,如箭在弦。
龙吟月心中惊叹不好,一旦兵刃交接,场面混乱,崔雪屏必然会变成刀下亡魂,到时候,一切就会顺应了苏承的计划!
不行!绝对不可以!
龙吟月赫然向前,将崔雪屏与众多剑拔弩张的弟子隔在了两处,“师姐,时至如今,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如若再做困兽之斗,你必死无疑啊!”
“哼,你难道不希望我死?你们一个个不就是希望我死嘛!”
龙吟月方要再劝,不想慕容望突然蹿到了她的身侧,厉声高喝。
“崔雪屏,说!阿止是不是你害死的?!”
崔雪屏鼻息冷哼,丝毫不将慕容望放在眼中,亦不辩解。只对着峨眉女弟子的颈脖又加了两分力道,冷冷问道:“多说无意,你们到底放不放!”
胶着之间,眼见龙殷庭就要挥手下令,不想一直静默一旁,一语不发的了尘方丈,此刻忽然合掌轻叹。
“阿弥陀佛。”
他身后的一名少林弟子走到正殿的中间,抬起头来,扼腕叹息。
“雪屏,为师真是看错你了。”
一刹,龙吟月和崔雪屏同时惊异讶然,对着那身穿僧服的女子,异口同声。
“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