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2-21 8:38:35 字数:3278
“静尘师太?!”
“掌门!”
正殿的众人及峨眉弟子们皆一时未能反应过来,本该死去数月的人竟然好端端地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委实令人匪夷所思。
“师、师傅……”
在看见静尘师太的那一霎,崔雪屏的眸光猝然暗下,里头竟含着满满的愧疚。龙吟月同样欣喜地步到静尘师太的身边,静尘师太对她微微颔首,仍是瞧着崔雪屏,淡淡道。
“你若还认我这个师傅,还承认自己是峨眉弟子,就放过自己的同门。”
“我、我……”崔雪屏为难地低头,半晌摇头轻声道,“师傅若对我还有师徒之情,就该放我走!师傅应该知道,如果我落到这些人的手里,要受什么样的屈辱!”
静尘师太嗟叹,“你如今要受的孽,是你当日种下因,那么这个恶果,你就该承受。雪屏,可还记得你七岁入峨眉之时,为师在峨眉山门之下与你说过什么?”
崔雪屏的思虑慢慢跌入遥远的回忆之中,七岁那年,她被爹送入峨眉修行,坐在马车上时,她便看见峨眉山门下站着一个身着干净缁衣的师太,她宁静的身姿清冷出尘,令人过目不忘。后来,她才知道,这位师太法号静尘,也就是要成为她师傅的人。
爹将她交予静尘师太后,便起身离去。然而师傅却没有立即带她进山,而是站在峨眉的山门下,望向那高高的石牌。崔雪屏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那里,却发现这石碑着实普通得很,只是停着几只小鸟,没有任何半点好看的地方,即是上面的字,写的也不是峨嵋派,而是峨眉山。
“雪屏,你为什么要入峨眉派?”
“是爹要我来的。”
“那你想不想入峨眉派?”
年少的崔雪屏偏着头,稍微想了一会,回道:“想。”
“为什么?”
“天下武功出峨眉,大家又说峨眉是女子门派中最厉害的,我自然就要做最厉害的。”
“那如何才是最厉害的?”
“武功当然要天下第一,到时候我就可以做武林盟主,和皇帝一样,让所有人都臣服于我!”
这样的豪气野心和壮志言辞,很难想像是一个七岁女娃说出来的。但是那时候静尘师太看着这个身穿明黄衣衫的女孩,却觉得这一句话是她由衷的心愿。
“武功天下第一,自然有做武林盟主的资格,可是若你缺了另一样东西,即是你坐上武林盟主的宝座,也会从上面摔下来。”
崔雪屏对此显得颇为在意,急忙问道:“是什么东西?”
静尘师太笑而不语,她对着石碑微微抬起手,手掌宛若柔软的花瓣在空中,轻微地飞舞摆动,不想,本停在石碑上的鸟儿竟莫名得飞到了静尘师太的手指上!
这一幕,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过离奇惊叹了。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崔雪屏惊愕得连父亲再三嘱咐的尊师重道也忘记了。
“是仁。”
“什么?”
“另一样东西,便叫做仁。当你真正能体会理解到这样东西的时候,这些鸟儿也会飞到你的身边,人心也自然会对你所向了。”
静尘师太轻抚着少女的发顶,淡淡微笑。她从来不会束缚弟子们自己的希翼,如果她想要平淡一生,那就平淡好了,如果她想要辉煌一生,那就辉煌好了。她是她们的师傅,她该做的便是教会她们做人的基准。
武当山的白雪越下越大,不过匆匆几柱香的时间,又整整加厚了几寸的积雪。
而正殿中,宽广的殿堂则越发显得冰凉,所有人几乎都凝气屏息,瞧着那一对不知再揣摩什么的师徒,可是又没有人想去打扰她们,仿佛这是一场慎重庄严的佛礼,让人不敢打断。
崔雪屏的双手在回忆中,微微一颤。
仁。
呵呵,她当然懂,长那么大,她难道还不了解这个词的意思?可是她懂,却做不到,她做不到。
“师傅,您在我身上真是白费了那么多年的心血。我的双手只沾满了同门姊妹的鲜血,所以,不会有鸟儿肯落在我的指尖。”
崔雪屏嘴角扬得惨淡,她一把将手中的弟子推向静尘师太,飞身穿过门殿,跃进皑皑白雪之中。所有人豁然追上,不想崔雪屏根本没有逃远,她傲立在银雪之中,昂头闭目,明黄色的衣裙纷飞飘诀,依如她多年的高傲。
所有人就这样停在石阶上漠然地盯着她看,不知她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龙吟月也怔怔地站在一旁,瞧着这样一副美丽而又破裂的画面,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忧心。
崔雪屏……崔雪屏!
崔雪屏,雪屏……在雪中盛开!
“师姐!不要!”
龙吟月高喝跃身上前,不想崔雪屏侧过身子,面容和眼眸沉浸出她所未有过的暖暖笑意。然而,她的嘴角却流下一条婉转的血河,令人触目心惊。
猩红的血在一片雪白的冰晶的映衬之中,尤为刺眼。
龙吟月只觉得眼中一痛,所有的颜色仿佛都化为殷红,宛若红莲。可是此刻的红莲花开,却如同幽冥河岸的曼珠沙华,招魂夺魄,是让人跨进阴曹的幽幽之火。
崔雪屏的身型如雪花般落在龙吟月的怀中,她重创了自己的心脉,下手尤为坚决。崔雪屏颤抖地紧紧抓住龙吟月的衣衫,她的瞳眸涣散无聚,却是牢牢地盯着龙吟月鲜红的绯衣,口中喃喃自语。
“无业之火、无业之火……将焚烧我永生永世,大师姐、我将在地狱忏、忏悔,永无轮回。你、你们不要原谅我……不要原谅我……”
“二师姐!二师姐!”
“……小心苏承……”
“二师姐!”
一条性命又消失在她的怀中,龙吟月紧紧地捧着崔雪屏的尸身,再大的仇恨在这一刻竟也全然瓦解。因为她知道,将死之人其言也善,二师姐根本就不是那个始作俑者。
小心苏承。
苏承,一切都是因为他,是他!峨眉的种种悲剧根本是这个男人一手造成的,然而他却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峨眉弟子一个个尝尽生离死别。
可恨!实在是可恨!
苏承!
“阿弥陀佛。”了尘方丈也踱步而出,合掌以礼,“愿崔施主来生能得清净,修正途。”
静尘师太眼中悲戚,却也仍是向众人施礼道:“峨眉此次遭难得诸位武林好友协力相帮,贫尼在此谢过。”
龙殷庭道:“静尘师太客气,这些本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只是不知师太既然安全无恙,为何不早早现身平息这场祸事呢?”
“贫尼虽有幸与两位师妹逃脱,但也身负重伤,不得已在少林疗养,得知我峨眉弟子忘焉忍辱负重于武当揭发此事之后,便与了尘方丈商议在今日,揭开所有事情的真相。”
“一切都是在下的罪过,无论师太如何责罚,苏承都愿一力承担,绝无二言。”
苏承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静尘师太温和道:“苏城主起初并不明此事的原委,虽是极乐弟子剿杀峨眉,却也是听凭我峨眉弟子的指示,为旁人所利用。苏城主如今肯在紧要关头仗义相助,也算功过相抵,峨眉自不会再多有追究。”
此语一落,龙吟月的心口却是忿忿不平,她抱着崔雪屏的尸身,越发难忍下这一口怨气。气息滚动,她周遭的积雪渐渐化作冰水,却越发如同漠北的寒潭,千万冰凉冷冽。
“等等,我儿的事,又怎么算?!”
在众人当中,隐忍最久的便属慕容望,在得知慕容止身亡之后,他悲痛欲绝的心情如今再也按耐不住,既然所有人都已讨到了一个说法,那么他也要为自己的儿子,找回一个公道!
慕容望赫然跃到龙吟月的面前,寒蝉凄切,穿云狼嚎。
“你来说!是谁暗杀我儿?!”
崔雪屏的尸身仍在龙吟月的怀中,此刻她的心中本就悲愤不平,再提起慕容止,她越发悲戚。龙吟月小心放下崔雪屏的尸身,傲然站立在风雪中,紧盯着一脸无辜的苏承,咬牙切齿道。
“三公子就是在极乐遭遇不测的!”
然石阶上的苏承仍是面目坦然,丝毫不惧,对着慕容望淡淡道:“不错,令公子的确是在极乐遭遇不测。”
“那老夫就和你苏城主讨一个说法!”
苏承的眼角只轻瞥一眼龙吟月,嘴角不着痕迹地轻扬了一下,复又对着慕容庄主应道:“苏承不才,其实已查出是何人加害慕容三公子。”
“是谁?!”
苏承面目略带犹豫,轻轻摇了摇头道:“此人,恕在下不宜在这里透露她的姓名。”
“杀我儿者,即是歹人!歹人,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这……”
“说!只要你说的是实话,一切后果由我慕容世家承担!”
苏承神色豁然一松,凛然道:“罢了,为了慕容三公子,苏某也着实应当将这真相披露于世人的眼前。这个人,其实大家都很熟悉,正是绝剑山庄的二小姐,龙吟雪。”
“什么?!”这刻,全场哗然之外,最感到心惊莫名的自然是龙殷庭。他浓眉紧蹙,声若琅琅,“你这话有什么证据?!”
寒雪飘扬的冬日里,苏承的目光又落在了龙吟月的身上,即使冬日的阴冷都不能让她感到寒凉,但是苏承这种奇异鬼魅的笑眸却令她瑟瑟发冷。这种眼神只让龙吟月觉得,这个男人又要使出阴谋诡计来。
果不其然,空旷的雪地里,苏承洋洋的声音余音环绕。
“证人便是她,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