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道别

更新时间2013-2-28 11:56:09 字数：3009

　三日的时间过得很快，宛若白驹过隙，眨眼即逝，自从那日将自己的身份相告之后，龙吟月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慕容止。午膳前，龙吟月拿着一把青草坐在马棚里，一把又一把地把青草送到奔啸的嘴里，她想止哥哥他应该是不愿意原谅她的。就像慕言对她一样，她也对止哥哥撒了谎，从本质上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原本纠缠不清的人情和关系，就这样突然静谧了下来。

然而午后的天气却越发诡异起来，一时风雪大作，即是洛阳这样的大城，街上也难见行人。雪花纷飞的寒冬中，却又几匹烈马疾奔至慕容山庄的门前，龙殷庭一身劲装，英姿勃发，可即使有高强的内功护体，他的衣着也仍显风尘，面容更是憔悴。

至于慕容望早已穿戴整齐，午膳也未用，一早就坐在正堂上，等待这位武林盟主的大驾，只是此刻的气氛已不如往昔老友相见的其乐融融，而是一片的沉闷和压抑。甚至当两位相识数年的朋友相见时，一句客套话都没说，慕容望已阴沉着面色，冷冷开口。

“龙盟主，龙吟雪呢？”

龙殷庭声色朗朗，未有丝毫的逃避，“龙某无能，未能将不孝女找回。”

“哼，那龙盟主准备如何给我慕容家一个交代？”

“但凭慕容庄主处置。”

慕容望拍案而起，“好！那龙盟主就休怪老夫无情，搬下追杀令，海捕龙吟雪！”

“慕容庄主。”龙殷庭约莫已是知道会走到这一步，并不觉意外，只抱拳道，“我听说三公子已平安归来。”

“哼，龙盟主消息很灵通，不过似乎不太准确，我儿子的确是回来了，但不是完好无损！他双眼几近失明，敢问龙盟主打算如何替你女儿，赔偿我儿的眼睛？”

“事情既然有凭有据，龙某不敢徇私，但是龙某希望慕容庄主看在三公子尚在人世和往日的情面上，给龙某三个月的时间，让龙某能亲自将劣女押解到慕容庄主的手上，到时任凭慕容庄主处置，是杀是罚，龙某绝不再多说一个字。”

龙殷庭请求的语气铿锵有力，不负他响彻云霄的盟主头衔，慕容望紧紧地盯着他，半晌才道：“好，老夫就最后卖你一个面子，希望龙盟主不要让天下的武林同道失望。”

“多谢。”

龙殷庭拱手一礼，便匆匆离开。对着等候在外的武林盟的弟子一声高喝，就立即迅捷地翻身上马，马鞭一扬，往城门行去。只是天下之大，寻人不外乎大海捞针，哪里是那么好寻的。何况知晓天下大事的天机阁和搜集江湖趣闻的通天楼都不知龙吟雪的去向，又有谁能知道她的下落？

可即便龙殷庭没有方向，他也必须倾力去寻。

然而烈马还未奔出几里，只见一旁屋檐上红影一闪，翩然舞动得落在了他们的前方。领头的龙殷庭倏地勒住缰绳，烈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景一惊，前蹄高扬，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龙殷庭骑在马上，倒也认出了对方，只是瞧着莫名挡在路中央的红衣女子，略显疑惑。她难道也是为了慕容止的伤，来和自己讨个说法？可见她在武当山上的说辞，似乎还颇为偏帮吟雪。龙殷庭当下也不敢大意，声若朗朗。

“红莲姑娘，有何赐教？”

龙吟月抬头看他，一步步得走到龙殷庭的马下，压着声音却又激动地唤道：“爹！”

龙殷庭赫然一惊，初见时虽然觉得她与月儿长得十分相似，可之后她对自己的过往经历又解释得十分清楚，应当不是月儿，他只以为人有相似，不过是自己未能放下月儿的离开。可如今，难道、难道月儿果真还在这世上？！

龙殷庭即刻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了龙吟月一眼，仍有些不确定道。

“你真得是月儿？！”

龙吟月重重点头，“爹，女儿大难不死，现下终于能回来与您相认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龙殷庭一把握住女儿的双臂，感激涕零，“上苍总算赐还我一个孩子。”

“爹，孩儿不孝，是孩儿指证了二姐……”

“此事不怪你，爹知道是吟雪自己行事偏差，落得如今的下场。”龙殷庭感慨得拍了拍龙吟月的肩头，耳鬓的华发渐有老态，“月儿，是爹和吟雪对不住你。三年前绝剑山庄夜袭之事，为父已知真相了。”

纷飞寂静的街道上，龙殷庭的叹息比风雪还要沉重，“可是三年前，我却不忍心处置吟雪，一念之误，不想越发纵容了她，三年过去，她竟无半点悔意，还重蹈覆辙，实在令为父心寒。想我一生追求光明磊落，却终究在儿女的事上徇了私情。”

“爹。”

龙吟月明白这种感觉，她自己何尝不在原谅和不原谅之间徘徊，可受人恩果尚要得记千年，何况那人还是自己的二姐，不止流着相同的血脉，一起长大的情分也不是旁人可以比拟的。

“放心，我已想通，这次我不会再纵女行凶，一定会把吟雪带回来，给慕容家一个交代。”龙殷庭拍了拍女子的肩头，“只是月儿，这三年当真委屈你了。”

“爹，月儿不委屈。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该祸福与共。”

龙殷庭颇感欣慰的点点头，“好，看到你这般懂事，我总算也老有安慰。只是现下，你的身份还是暂时保密，不要透露出去。”

“为什么？”

“绯影红莲是现下的江湖新秀，名气虽好，但根基还不稳当，你难得有了如今的成就，为父不希望吟雪的名声牵连到你。”

形势竟然颠倒了？龙吟月面色落寞，当年她怕自己一个武林通缉犯连累到父亲，如今爹却怕二姐的恶行拖累了她的名声。可是，她多想恢复龙吟月这个名字，三年了，已经有三年不曾有人唤过她真正的姓名。

“爹，我不在乎这些。”

龙殷庭扯出点笑容，说道：“为父不希望吟雪再三亏欠于你，我走得江湖路要比你们多得多，这件事听我的。”

龙吟月犹豫了片刻，终是应了下来，“可是爹，大哥呢？我听江湖人都说大哥不知所踪。”

“他……”龙殷庭原本有些笑纹的面颊，顿时起了褶子，“吟风，唉……我原本给你们取名风雪月，是希望你们虽身在江湖、行在江湖，却依旧能够随心所欲地活，哪里会料到现今的局面……月儿，你去见见你大哥也好，这样他也能和我一样放下些对你的亏欠。”

果然，这世上只有爹知道大哥的下落？龙吟月一听高兴极了，立即问道。

“大哥到底在哪？”

龙殷庭望向西方，道：“他就在少林。”

“少林？”龙吟月凝眉诧异，“难道大哥出了家？”

“有些事他自己想求个清明，求个无愧。你去了少林，便找悟道大师，问他便知道了。”

此刻天空的大雪似乎变小了一些，龙殷庭替女儿拍去头上的一些落雪，道：“你以后自己要当心些，为父也该走了。”

“爹，等我看过大哥，我们一起去找二姐吧。”

“为父知道你有许多事要去办，静尘师太看重你、提携你也算是一件好事，但若你觉得累了，尽管来找爹，绝剑山庄永远都是你的家。”

“爹。”

“你们都大了，此行若能将吟雪的事情了结，为父也该回去享享清福了。”

素来武林盟主若非德行有所偏差，皆是六十退位，而如今不及天命的龙殷庭不过坐了三年武林盟主，就有了辞位之意，若让江湖人知道了，定又是一顿饭后的闲话。可自古养儿一百岁，操心九十九，或许做一个豪气盖天的江湖人不难，但为人父母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龙殷庭翻身上马，对着龙吟月道：“三个月后即是武林大会，届时你随峨眉派来，我们在武林盟相聚。”

见龙吟月点头应下，龙殷庭宽慰一笑，快马一鞭，率先冲了出去。原本等在后头的十余匹烈马也跟着奔驰而去，瞬间了无踪影。

疾奔的马蹄鲜明地刻在了残雪上，一个连着一个坑印，龙吟月有些木讷地瞧着雪地上的蹄印，不自觉地用脚一抹，印记便消失不见了。这没有缘由的动作，就好像她这刻的感觉，说不出的落寞和黯然。

“红莲。”

远处霍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低着头踩雪的龙吟月蓦然回首，只见白雪的画卷里，曾经那个傲气勃发的紫衣男子站在那里，眉宇依旧张扬，面颊也带着初见时的笑颜，只是如今他的笑容里已没有往日的自信和从容。

柯慕言。

“今晚有烟花看，一起去吧。”

龙吟月侧着身子看他，面无表情，薄如胭脂的唇畔微微张开，却良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们之间仿佛在茫茫的沧海间起落沉浮，朦朦胧胧，却又真真切切。

半晌，龙吟月终于下定决心，应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