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江湖路

更新时间2013-3-2 21:47:20 字数：2707

　深冬的寒雪下得越发频繁，冰冰凉凉得漂浮到手背上，晶莹透明。龙吟月发现其实雪在不同的地方，便可以有不一样的风韵。比如面前的少林，当她在少林山脚下的静思亭中远远听见空明悠远的钟鸣声时，她仿佛还看见了苍穹云雾之间的佛尊，慈祥安宁，只是嘴角边一抹淡然飘渺的微笑便可以让这个凡尘与世无争，静享安宁。

少林平日素不接待女客，于是负责守候在少林静思亭中的小僧，听了龙吟月的来意，便为她上山禀报。她已做好了准备，在脑中想像过了许多遍大哥如今的模样，一个穿着僧袍的光头和尚，不过即是如此，也仍该有大哥当年行走江湖的气度和潇洒。

可委实不知，等到龙吟月亲眼看见阔别三年的龙吟风时，才再一次明白，现实的残酷。

从雪山上缓缓行来的男子面容依旧，只是眉宇间已失了年少时的蓬勃英气，年轻的男子就如他身上的僧袍一般，无不透露出一股寺院中的淡泊默然，然而身高五尺八寸的龙吟风，此刻却是坐在一把轮椅上，而衣袂下冷风一吹，双足的位置空无一物！

曾经江湖中人人称颂的绝剑山庄少庄主龙吟风，如今却是一个失了半身的残废！

“大哥！你的腿？！”

然而当龙吟月震惊着男子失去的双腿时，龙吟风更惊愕自己死而复生的妹妹。

“阿月？你是阿月？！”

“大哥！”

红衣身影一闪，龙吟月跪到轮椅的一边，不可置信得看着男子下衣，眼神悲恸地望着男子的瞳眸，龙吟风则惊异地抚过女子冰凉的面颊，拇指刮过她掉下来的泪珠，那一滴眼泪的灼热，滚烫着他的指尖，让龙吟风明白现在的这一幕并不是一个梦。

这一场兄妹的相认，是龙吟月与亲人阔别三年后最激动的相逢，没有肃杀，没有利益，只有血亲间最真诚的情义。

顷刻，女子不可置信也不受控制地抓了抓男子僧袍的下摆，自大腿以下什么都没有，龙吟月抬起头看他，喃喃，“大哥，你的腿……”

“江湖纷争，是我技不如人，不必挂在心上。”龙吟风嘴角含笑，并不在意，似乎早已释怀，只是眼眸的深处仍是透出淡淡的忧伤，“阿月，对不起。当年大哥不能救你，至今我都不能原谅自己。”

“大哥，我都知道了，即是二姐，我也并不怨她。”龙吟月将龙吟风推入亭中，自己坐在石凳上，浅笑道，“情字之伤，的确会令人欲罢不能，失去常性，并不是人人都能够掌控的。只是二姐她，不该为一己私欲，残害无辜，这样委实不该。”

亭外，大雪纷飞，龙吟风安慰地拍了拍女子的发顶，替她整理耳鬓的发丝。瞧着阿月如今的样子，清丽佳人，不尤发觉那个总喜欢缠着自己的小妹妹，也已经长得这般大了。犹记当年离别时，她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黄毛丫头，浑身都是一股稚气，如今再见，却好似一朵娇美的花苞，正在冉冉绽放，而相信不用多久，她还会开得更美。

“阿月，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

龙吟月保持着微笑，风淡云轻得将落下悬崖后的种种事迹一五一十得说给龙吟风听。这里面除了她在江湖上的离奇遭遇，还有她与柯慕言、与慕容止之间理不清的爱恨之情。

“大哥，我如今才明白往昔你常同我说的那些道理，可惜那时懵懂不知，不能明白。如今想起来，若当时便能领悟，如今我的为人处事想必就要轻松许多了。”

“譬如？”

龙吟月撒娇地伏在男子的膝盖上，悠悠说道：“记得那一年在慕容家过冬，我和止哥哥堆完雪回来，就在屋里暖手，那时我问大哥，雪应当是老天爷赐给天下最漂亮的东西，可是为什么要造地这样冰凉，寒得我们不能时时握在手里观赏。”

龙吟风嘴角微扬，瞳眸里也充满着回忆，他笑着说出当年的回答，“因为老天爷要告诉我们，美丽的东西并不一定能够长久，我们只能在他出现的这一刻，好好珍视，好好爱惜，好好欣赏，才不负他短暂的一生，也不负我们自己的一生。”

龙吟月咬着唇瓣，苦涩道：“可惜那时候，我一点都不能明白大哥说的话。”

“傻丫头，那时你才多大？再来这些个大道理，何尝不是我自己吃过苦头才明白的？也只有吃过其中苦头的人，才最能体会里头的涵义。即是旁人说得当真有道理又能如何？大多人非亲自体验，终是不会尽信的。”

“大哥。”龙吟月抬起头喃喃一笑，“如今我是相信了。”

龙吟风轻拂着女子的发丝，能够想像到她所经历的悲伤、痛苦和困难。就好像他失去了的腿，当那一霎他明白自己已是一个残废的时候，何尝不是堕入了绝望的深谷。然而当了尘方丈叹出一句当局者迷时，他豁然明白，他失掉的虽是一双行路的腿，远离的却是一生缠人的是非。

“阿月，你如今所走的江湖，还是不是当初你心中憧憬的江湖？”

龙吟月侧目望向亭外皑皑的雪色，漫天的银装连成一片，看不见尽头。

“大哥，从峨眉遭难的那一天起，我走进江湖，所经所遇虽还不多，但生死情仇也令我十分动容。有的人不顾自己的性命来保护我，有的人为了区区的银子要杀我，有的人终其一生的执着爱护我，有的人为了心底的执念而欺骗我……我无时不刻地在想，江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值得那么多的人前赴后继，不顾性命的去闯吗？”

“那你想出来了吗？”

龙吟月转过来的目光，清澈无垢，没有一丝的犹豫和迷惑。

“就如佛家所说，三千烦愁罪孽，只要放下便是解脱。饶人一命也好，赶尽杀绝也罢，只要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我今后要走的路，就是我的江湖！”

走下少林时，天色仍是灰蒙，似乎已许久未瞧见过好天气。可踏着残雪的龙吟月，此刻的心情却与上山时大有不同。虽然大哥的双腿残缺，也不肯说出究竟是如何造成的，但是他的整个人却是淡然安宁的，虽还不及得道高僧的安然脱俗，可大哥的这一份安定足以令她感到安心。

毕竟龙吟月曾一度以为，她这一辈子或许都不能再见到大哥了。

父亲、大哥、二姐，绝剑山庄……所有的一切在兴盛中落寞，或许几许波折就是对他们的考验。既然这一切都只是考验，龙吟月想她应该勇敢地去面对这些，就如同她对大哥所说的，这是她的江湖路，哪怕只有她一个人走。

思虑间，洛阳上空的雪花渐渐落得细缓起来，景色朦胧，瞧向哪里都只知道是一片白色。只是身下的奔啸突然一声嘶吼，停了下来，龙吟月这才发现迷幻的银雪中，有一位白衣公子骑在马上，静静地候在不远处，等龙吟月看清他的侧脸时，男子已赶着马到了她的近身，似是要让龙吟月看清他的容貌，男子面上淡淡的笑纹如冬日的阳光，暖入心脾。

“你的私事办完了？”

“止哥哥？你……”

白衣的身影仿佛融入雪中，男子说话的语调如同林籁泉韵。

“如果我说，我前几日故意疏远你，只是为了给你这一刻的惊喜，你会不会怪我？”龙吟月愣得不知该如何回答，慕容止又靠近了女子一些，笑纹略深，“像你这样美貌的姑娘去闯荡江湖，总不能少了一个像我这样的护花使者。”

男子骨骼清奇的手拂去女子发间的碎雪，轻声而坚决。

“月儿，这世上有些东西，即是天崩地塌，海枯石烂，也仍旧会恒古不变。”

百转千回的思慕，在岁月蹉跎间，终究还是如那源源不绝的河流，汇集入海，携手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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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玺语：上卷终于结束了，让我说一句吧，红莲不容易啊，我、更不容易呐（喜极而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