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3-8 20:50:19 字数:3104
大年初一的清晨,白水镇书香门第李家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仅响彻整座府院,还惹得左邻右舍相互张望。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是一件悲痛欲绝的事,何况还是瞧见儿子这样凄惨的死状,李夫人是当即就昏倒在案发现场。
龙吟月和腾青扬为避眼下的麻烦,便对李家人称自己是衙门的人前来查案,也趁着李家人去通告衙门找来仵作的时间看护现场,阻止李家人冲动靠近尸身。龙吟月就守在床榻边,她略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李公子的音容和床铺上留下的诡异血量。
这么多的血,足见这个李公子是活活因失血过多而死的,可他身上唯一的伤痕,竟是刺在他的……下体。
龙吟月有些尴尬地侧过脸,没有再看,稍移开了几步。可是她不明白,那个位置的伤口显然是凶手故意为之,他为什么要刺在那样的地方?
“你有没有看见那个伤口?”
腾青扬凑到了她的身旁,轻声问道,见龙吟月点头,便继续说,“看来这并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带有某种恨意的,我猜这个凶手很有可能是一个女人。”
“为什么是女人?”
腾青扬撇了撇嘴,眼角又看了尸体一眼,道:“男人通常不会选择这个位置下手,他自己多少会留下……唔……阴影。当然,如果那个杀手是个变态,就另当别论了。”
可腾青扬的分析之下,龙吟月倒觉得有些道理,所谓彼身彼受,这是正常人所拥有的一种感官,用来体会别人所经历的情感。
“只是现在这个李公子也死了,就说明柳飘飘不是他带走的。可看他的样子,他的确是想去同柳飘飘会和,那么柳飘飘和我的约定应当就是真实的,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是被别人给带走的。”腾青扬瞧着尸体旁的一个包裹,分析着,只是话到此处,他又苦恼地抓了抓头,“这下完了,柳飘飘如果真得和醒魂楼有关系,那她岂不是很有可能是被醒魂楼给带走的?我们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到醒魂楼啊。”
龙吟月低眉思量,空气里充斥着一片浓郁的血腥气,但似乎又夹杂着一股熟悉的味道,只是一时半刻,她也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这股味道,只隐隐觉得……似乎同沉香园有关。
引他们进府的小厮还在一旁不停的抽泣,龙吟月上前问道:“你家少爷可练过功夫?”
“没、没有,李家是书香门第,少爷只是生来高大些,但从来没有学过功夫。”
龙吟月眼眸一紧,对腾青扬叫道:“去沉香园,那里还有一个线索!”
“嗯?什么线索?”
短短一喝一问,两人的身型却都已到了大门,疾步向沉香园的方向行去。
龙吟月边走边问道:“你当初要老鸨这些目击者,以为杀死柳飘飘的男子就是慕容止,是不是按照老鸨现在所述设计的?”
“不是,我和柳飘飘的约定是她服下假死药前,会事先在床榻上写下慕容止三个血字,误导发现她尸体的人。而且这么做,就算柳飘飘耍赖,我也可以说是真正的凶手写下血字嫁祸给慕容的。”
“可是现在沉香园的老鸨和那两个证人都十分肯定,他们是在房中亲眼见到了止哥哥,你怎么想?”
“实话说,我之前认为是柳飘飘和李公子演的戏,使这场戏更生动,以混交视听。”
“我起初并没有在意这一点,也以为这个人就是柳飘飘的情郎,可如今想来,一切都只是我们的自以为是。因为我们这些江湖子弟的朋友大多都会些功夫,何况夺窗出逃也并不需要什么功夫,所以先入为主,根本没有想过李公子能不能做到这一点。柳飘飘的闺房位于二楼,而据李家小厮所言,李公子一届书生,半点武功都不会,他根本不可能立即跳下二楼,逃离沉香楼!”
腾青扬恍然大悟,双掌一击,“不错!”
龙吟月继续道:“因此,如果事情的发展本该如你和柳飘飘所约定的那样,老鸨也的确被你们设计成为了目击证人,那么她所说的就是真实的,可若是如此,那她们在房中看到杀死柳飘飘的男人会是谁?”
“那个男人如果不是柳飘飘自己找来帮忙的,那么他就是凶手!”腾青扬也豁然明白,心情顿时激动起来,“而如今柳飘飘失踪,她当时服下的应该还是假死药,否则凶手不用多此一举将她的尸身带离义庄。只是现在线索都断了,我们还有可能找到这个男人吗?”
“我们不需要找到他。”龙吟月眼神镇定,直直地望向前方的道路,“我们只需要沉香园的老鸨回答一个问题即可。”
龙吟月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们很快就赶到了沉香园,见到刘妈妈的时候,她的神情还十分悲痛,不过这种悲伤与李府的家人不同,比起李家人痛失爱子的惨绝哀伤,刘妈妈的神情里少了一丝悲恸,多了一点苦恼,苦恼失去了一块活招牌的沉香园,今后该由哪一个姑娘出来坐稳花魁的宝座。
或许正是如此,刘妈妈在看见他们这两个带给她天大烦恼的凶手之友时,表情越发厌恶愤恨。
“你们来干吗?!”
“我们有事要请教刘妈妈。”
“哼,就是那个男人害死我家飘飘的,你们休想要我更改说辞!”
龙吟月声若铮铮,“我是想问刘妈妈,三十那夜,我们在白水河畔放灯,是谁告诉你的?”
腾青扬和刘妈妈都是一愣,显然不明白龙吟月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遂龙吟月解释道:“我们初来贵宝地,除了福禄客栈的掌柜,无人熟识,而那夜掌柜和我们一同去了白水河,所以镇上不该有人知道我们身处何方。那么刘妈妈为什么在得知杀害柳姑娘的人是慕容止之后,就直接浩浩荡荡带着衙门捕快追到了白水河?难道刘妈妈未卜先知,知道一个杀人凶手在杀人之后,不是去逃命,而是颇有闲情逸致去河畔放灯,请求神明宽恕自己的罪过吗?”
“你可不要乱说话,你当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诬告那男人!我没有!”刘妈妈拂手一挥,大吼道,“那天是……”
“妈妈!妈妈!不好了!不好了!”
雅阁的大门豁然被推开,冲进一个娇艳而慌张的女子,口中直嚷道:“妈妈,不好了,后院起火了,就要烧过来了!”
“什么?!救火!快救火呀!”
刘妈妈的面容骤然失色,一边大喊救火,一边又急着去打包自己的细软,女子急忙拉过刘妈妈,劝道:“妈妈,都这时候了,逃命要紧啊!”
女子拉着老鸨就往外头逃,龙吟月和腾青扬也只得跟在后头,沉香园的大堂已经漫起了滚滚黑烟,有些男人还端着水盆赶去救火,原本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此刻则是方寸大乱的四处乱窜,抢着往大门口涌去。
不想,走在前头的刘妈妈,突然被一女子挤了一下,竟身型一偏,径直摔下了楼去!
龙吟月和腾青扬惊愕地急忙飞身跃下,可根本救不了她,等他们赶到刘妈妈的身边查探时,才赫然发现,刘妈妈竟然就这样一下子摔死了!
“这!这怎么可能?!”
腾青扬不可思议得摇头,最后一条线索竟然就这样断了?!
“她不是摔死的!你看!”
龙吟月指向刘妈妈的面颊,只闻到一股幽香,而她的整个脸面都泛出诡异的红晕,不同于死人面色的苍白冰凉,她的音容竟在死后一下子年轻了十余岁,简直是返老还童。
“妃子笑!”腾青扬愕然惊呼,“死者面容潮红,戳然年轻,这是唐门剧毒妃子笑!”
“又是唐门?”龙吟月想起在刘妈妈屋中的情况,豁然清明,“凶手就是刚刚冲进屋的那个女人,快找!”
可等到他们冲出门去,只见门口聚集着所有恐慌惊惧的沉香园姑娘们,还有不少前来救火看戏的人群,哪里还能找到那个女人的踪影。
龙吟月不尤气地咬牙低喝道:“让她跑了!”
腾青扬倒觉得线索又回到了他们身边,安慰道:“不要紧,我们已经知道她的容貌,只要让衙门通缉她就行了。”
“我只怕她是易容的。”龙吟月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她回忆曾经的听闻,“我爹曾告诉我,江湖中易容术最精巧难辨的是人皮面具,但因为制作技艺困难繁复,能掌握这门技术的巧匠稀少,所以十分罕见。于是有些人便热衷于装扮之术,也是现在大多人所说的易容,这行之中的能人甚至只要依据相似的脸型体态,就可以将两个人装扮成宛如同胞的双生子。”
“这种方法我也知道,可这也不是一般人就能会的,何况这样一个小镇上,真得会如此藏龙卧虎?还是说这个凶手就是醒魂楼捣的鬼?但醒魂楼素来是杀人工具,他们如果要害慕容,应该派几批杀手过来,为什么要搞那么多麻烦事?”
龙吟月不能回答出这些问题,但她的心底已立下毒誓。
苏承,如果这次又是你对止哥哥下毒手,那么她龙吟月,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