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3-12 8:48:06 字数:3011
“你说什么?!”
腾青扬将所有人的心声脱口而出。
“衙门口倒了一个姑娘,守门的衙差认出来,她就是沉香楼的头牌柳飘飘,大人传你们几个过去呢。”
这倒巧了,他们的计划还没开始,一直遍寻无踪的主角却主动送上门来,只是这种疑惑又探究的思维并不存在于腾青扬的脑海中,此刻唯独他觉得高兴,毕竟这个突发的情况,改变了他需要男扮女装的命运。
腾青扬很是兴奋地推着衙差就往外跑去,一脸欣喜地对着屋里的三人喊道:“走啊!我们快去看看!”
只是等他们赶到大堂时,发现情况并不如他们得知柳飘飘还活着时那么令人喜悦。那个柳眉弯月的女子已经被安置在了内堂,盈盈弱弱的一个美人,长长的睫毛轻轻晃动,躺在床榻上分外楚楚可人,可是她的神志却着实不是清醒的。
“真的是柳飘飘!”腾青扬三步并两步冲到了女子的身边,也不管女子的状况,就大声喊道,“喂!你快说,那天陷害慕容止,是我们两个策划的玩笑,只是为了让你和情郎私奔,对不对?!喂!”
女子好看的眼帘显露出一条单薄的缝隙,声音孱弱,“救……救我……”
腾青扬听不清,蹲着的身子又凑近了一些,“什么?!”
“救……救我……衢州……衢州……”
“喂?”
腾青扬再看向柳飘飘,奈何她仍是处在昏迷之中,没有半点恢复神志的模样。腾青扬只得站起身,对着众人道:“她只喃喃自语叫我们救她,还提到衢州。”
“衢州?”龙吟月的印象中,衢州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武林中亦没有一个出名的江湖门派是居于衢州的。会不会衢州是柳飘飘的家乡,或是她想要去的地方?
吴畏当即就问向一旁的县令,“劳烦大人去查探一下柳飘飘与衢州是否有什么关联。”
到底是帝王亲自管辖的金吾卫,即便官职不高,可这些朝廷中的小官员见了吴畏也是无比谦和,连声应着便退了下去。
慕容止上前把了把柳飘飘的脉,半晌淡淡道:“她是中了毒,才会神志不清。”
“不会又是唐门的毒吧?”
龙吟月询问似地看向腾青扬,可惜后者只是摊了摊手,如数家珍道:“暂时看不出来是什么毒,唐门对外明码标价的有九九八十一种毒药,七七四十九种暗器,六六三十六种毒香,四四十六种毒物,我们家虽然差不多都用过,可我也不是每种都能认出来的。不过看柳飘飘这个情况,中毒应该不深,否则早就要她的小命了。”
几人颇有叹为观止之感地瞧着腾青扬侃侃而谈的模样,一时倒不知是被唐门那些古怪的毒物吓着了,还是被这个谈着毒药也实属轻松平常的腾青扬惊到了。
“可是你能确保她现在这样下去不会送了命?”
龙吟月瞧着女子苍白羸弱的面色,略感不安。腾青扬想了想,抓着头,很不负责任的应了句,“我还真不知道……”
龙吟月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坐到了床榻边,拾过女子的手臂,而绯衣的衣袖中却赫然出现一把暗器。
“哇!红莲,你要干嘛?!”
“替她放毒血。”
腾青扬全然没有料到红莲还有这一手,可看着她的神色又不似开玩笑,只是柳飘飘又不是被毒蛇毒蝎咬了,这毒血要怎么放?于是半是吃惊半是愕然地问道:“你……你学过医术?”
“没有。”龙吟月麻利地撩起女子的衣袖,神情自若,“不过我自己中毒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有些功效。”
话音刚落,一直沉稳淡然的慕容止,眉头也不尤微微拧起。
腾青扬怯怯地说道:“红莲,你确定用在你身上的方法能用在她身上?我看她已经气若游丝了,万一你再放个血,我怕她就要一命呜呼啦。”
“少量的失血并不会殃及她的性命。”
“话是这么说……”
“你不相信我?”
龙吟月脸上淡淡地笑着,嘴上也问得自然平常,那是因为她并不知道,放血的疗法在药王或是执医白的眼中或许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对于这些少有中毒体验的凡人来说,给人放血和宰杀一只甲鱼并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就在龙吟月要在女子白洁的手腕上开出一道口子的时候,一只宽厚的手掌横空拦住了她的动作,只是拦住她的人并不是在一旁念念有词的腾青扬,而是一直作壁上观的慕容止。
“大夫就快到了,还是交由大夫来诊治吧。”
龙吟月没想到这个时候竟会是慕容止站出来阻止她,手上的力道顿时就卸了半分,胸口更有一股说不出的失落和委屈,尽管她自己都觉得这种感觉来得很没有道理,但是心口却切切实实地有些疼痛。
“你不相信我?”
同样的一句话,问向两个不同的人,却是不一样的口吻。龙吟月不明白往昔可以将自己的性命都交予她的止哥哥,为什么这刻却不相信她的做法。
慕容止淡淡一笑,“术业有专攻,你我不必为此费神。”
然而男子温暖的笑容只在龙吟月的眼中停留了一霎,很快她的感官被便耳边的风雪声所取代,满天的冰莹仿佛就落在她的胸口,隐隐感觉有些疼、有些陌生。龙吟月愣了片刻始终不能明白,却终究是放弃地退到了一边。
自然等到镇上最高明的大夫赶到之后,柳飘飘的情况也没有得到太大的好转。只是在老大夫的金针针灸下,睡得安分了一些,不再梦呓。
“大夫,她的情况怎么样?”
腾青扬见大夫收针,立即就凑到一边打探情况。
“体内有些余毒,待身体自然排泄耗去便可,相信不过几日便可康复了。”
“那等她睡醒,我们就可以问她话了?”
“应当无碍。”
腾青扬高兴地甩了个响指,“好嘞,时间刚刚好,不愁赶不回去咯。”
可惜事实上的一切并不如这位大夫及众人设想般的美好,就像一夜的美梦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残酷和多变。被大夫说是无恙的柳飘飘之后莫名其妙的就那样躺在床上,一躺就躺了五天,浑然没有要苏醒的征兆,无论腾青扬怎么在一旁干着急,对她吼,她都没有一丝反应。而对她用过假死药的腾青扬,还几次慎重地如同英勇就义般去探了探女子的鼻息,当指尖感觉到她微微呼出来的暖气时,他又不知道应该是觉得高兴还是失望,这说明他们还要继续等待。可这个床榻上呼吸、心脉正常的女子,就像一个沉睡的美人,怎么都醒不过来。
而之前的老大夫天天来瞧过之后,也是一天比一天叹息得更为严重,看来也是没有半点指望了。
到了第六天,腾青扬已经急得在屋子里跺着脚跳来跳去,嘴上不停地嚷嚷,“那大夫说什么余毒自然耗去,我看就是积在柳飘飘身体里的余毒把她给毒昏过去,一觉不醒了!早知这样,还不如让红莲给她放血,来个痛快的呢!”
话虽如此,同样守在屋子里几日的另外三人,面上显得都要冷静得多。
“这世上有毒药是可以令人一睡不起的么?”
“有,还不少。唐门的永宁散服下一剂就会令人长睡不起,还有长期服用恩露水也会有这个效果,还有其他三种香料。”腾青扬正经的答了一句,下一刻又立即挠头哭丧起来,“可她睡得是香,我们这群清醒等着的人,可就太难受了!”
吴畏瞧着床上的柳飘飘,抱拳抵着下颚道:“看来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对方似乎的确有意拖延你们的行程。”
“怎么说?”
此时接话的是同样眉宇思索的龙吟月,她淡淡道:“你想,如果柳飘飘不出现,为了赶路,我们已按吴畏的方法引出对手,做个了结,又或者就这样洗脱罪名离开这里。但是柳飘飘恰好的出现,直接改变了我们的计划,也同样改变了我们的想法。我们希望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证明止哥哥的清白,那就是通过柳飘飘的言辞。”
吴畏颔首道:“可是把她送来的人,却将她变成了一个毫无意识的活死人。而面对这样的一个人,我们不甘放弃,于是每天都带着希望来瞧她,带着失望离开,周而复始,耗掉的只是我们的时间。”
腾青扬此刻才明白了这个道理,气愤得甩着手,大声叱喝。
“哪个兔崽子那么阴险!”
苏承。
龙吟月这一刻很想告诉腾青扬自己的答案,可是所有的猜想终究没有一个证据的依靠。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就好像窗外飘扬的寒雪,一旦落下便了无痕迹。龙吟月不尤微微推开一侧的木窗,晶莹的雪花虽不如之前纷飞大作,却仍是徐徐地飘扬下来,将红砖瓦墙掩没在一片雪白之下。日已过立春,却是春冷更甚寒,这个冬天,未免太长了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