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泯恩仇

更新时间2013-3-22 8:37:20 字数：3005

　几乎在看见红莲跌进瀑布的一霎，柯慕言已身向前跃，一把抓住直直落下的红莲，将她紧紧地护在怀里。直到两人重重地落进下方的水潭，柯慕言仍是紧拽着红莲，丝毫不敢松懈。

唐门的瀑布并不高，只是数米之距，但是底下的水潭也同样不深，柯慕言以背入水，等到他们浮出水面时，他只觉得背脊火辣辣得疼，仿佛被烈火在烘烤一样，冷热交加。

瀑布汇成的水帘倾泻在他们的身后，一个落下，他们竟是落在了瀑布下的水帘里，两人在冰冷的水潭里扑腾了几下，爬上了隐藏在瀑布里的洞窟，只是刚将龙吟月扶上岸边，柯慕言就轻哼一声趴在了水里。

“慕言？！”

龙吟月有些费力得将男子的身体从水潭里捞了出来，此时慕言神志清醒，可身子却吃痛得难以动弹。那样突如其来的偷袭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何况是与她隔着一条河道的慕言，紧跟着自己跳下来的动作竟是半点犹豫也没有。龙吟月如今看着他，也只觉得吃惊。

“你怎么样？”

俩人都已全身湿透，掩住了柯慕言额头浸出的冷汗，他吃痛咬牙道：“伤口……裂了。”

龙吟月将他靠在一边的岩壁上，小心得拨开他湿漉漉的衣衫，满身的药布映出殷红的血色，他的肩膀、腰腹上竟都是伤痕。

“那几位前辈出手也是不轻，我如今能安然得站在这里也算是不容易了。”

他说的话没有半分的夸张，这样的重伤只怕内脏也受到不轻的损害。慕言……

指尖赫然发力，迅捷而精准地点在男子的几处大穴上，可是血却未能就此止住。龙吟月手上急忙解开那些湿透的药布，嘴上道：“你自己伤得那么重，还管我做什么？凭我的武功，即是掉下来也不会像你现在这样狼狈。”

柯慕言眼眸疲倦得微微翕动，嘴角却噙着往昔那得意的笑纹，“即是挚友，自然要为你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就算这次我会一命呜呼，也是死而无憾的。”

“说什么胡话！”

嘴上的责备，却抑不住龙吟月喉头涌起的干涩和眼角漫起的水雾。

“你每次都这样！站在我的前面保护我，以为对我好就欺骗我，自己所受的难题从未和我提过一个字，这样的牺牲隐忍你觉得很伟大是不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有没有问过我是不是想被你保护？！知不知道我每次看着你们一个个倒在我的面前，我的心情又是怎样的？”

层层缠绕的药布一缕缕地掉落，露出那皮肉翻开的可怖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淌着血。龙吟月勉强稳住手上的颤抖，平复下自己激动的心情，持着布条慢慢擦去伤口的血迹。

“慕言……我只是希望身边的人能够平安啊。”

“对不起。”

冰凉的手指覆上女子的面颊，拇指不轻不重地擦去女子隐忍在眼眶里的泪珠，这样令他朝思暮想的碰触，柯慕言几乎是用尽了仅剩的一点理智，才移开了自己手。

“以后不会了，我会珍惜自己的性命，也会珍惜别人的性命。这样，好吗？”

明明已经不是最初的关系了，明明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他的心情还一如初衷？这个世上明明有那么多的东西都在改变？

龙吟月咬着唇畔，应不出一个字来。

“是我不好，语无伦次的，现下要以你的伤势为重。”龙吟月扯出一点笑容，她觉得此刻自己既是对着男子真心实意地笑，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不过放心，这次就换我来保护你。”

“呵，那就有劳红莲女侠了。”

柯慕言身上吃痛，嘴上却笑得无比幸福，身子一松，就靠在背后的洞壁上，闭目养神。

他想，这世上无论岁月如何稍纵即逝，无论世事如何百转千回，即便当真有地府轮回，碧落苍穹，他想要和红莲厮守一生的夙愿永远都不会更改。而倘若神鬼诸神、红尘乱世都不能改变他这个心愿，区区的凡人又怎么可能阻扰住他这恒古都不会动摇的决心。

龙吟月很快去找来了一些树枝在洞壁中点起一团冉冉的火堆，对她使出暗器的人不知是为了什么目的，但可见他们并没有追上来，而慕言的伤势也让她暂时顾不得那么许多。她自己只去了外衣，将身上的一些物件包裹起来，随后便穿着湿透的衣服，持着慕言的上衣在火堆前烘烤，两人的头发都还滴着水，让龙吟月突然就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我以后得贴身带些衣物，走江湖不过数月，却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落进水里，变成个落汤鸡。”

柯慕言偏着头看她，好笑道：“被你这么一说，我们似乎的确与瀑布很有缘分。峨眉山上你我初见，到之后我救了你的那次，你可都是一身湿漉漉的模样。”

“何止，在村里发现你真实身份跑走的时候，也是大雨倾盆的日子，那次我才叫狼狈。”

“那你可要高兴点，那天为了追你，我可是在你身后，与你同甘共苦地在雨里跑了一夜。”

龙吟月抿嘴一笑，心里的确是有些窃喜，“谁让你骗我的，不过也亏得这场磅礴大雨，我方能因祸得福，否则我也未必能有现在的武学修为。”

已经可以坦然面对往昔那些快乐而悲伤，难堪而苦涩的回忆了。轻轻松松地编织成言语，没有任何隐瞒和忌讳地互谈过往。

“所以说，我们同水还是很有缘分的。”柯慕言微微仰起头，满脸笑颜，“若非今日的瀑布相逢，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你我之间竟然有这样的一天，可以一笑泯恩仇，毫无顾忌地谈起往昔的种种遭遇。可惜啊，极乐城就没有这样的风景，看来晚年我要去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在瀑布下搭一座小屋，望风听水，应当很是逍遥。”

龙吟月摇头笑道：“住在瀑布边？你倒也不怕这整日如虎啸争鸣的落水声？”

“与天地同化，不是很美么。”

柯慕言淡淡笑着，其实他更想说：尽管瀑布喧嚣，可是睹物思人，这样也很好。

比如现下的他们虽然狼狈，可是这个仿佛被水隔开的空间里，只有他和她，即使瀑布声宛若雷霆，柯慕言也只觉得这里静谧安宁，即使他的身上衣履尽湿，他也只觉得温暖舒适。而他根本不需要问自己为什么，只因他最爱的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身侧，只要他轻声呼唤，她就会对自己投来清澈的目光。

日思夜想的身影，即便不能碰触，可单单化作这一刻凝眸相视的倩影，也已是分外满足。

约是过了些许时辰，水帘之外隐隐传来呼唤的声音。龙吟月仔细侧耳一听，待分辨出来时忙向柯慕言惊喜道：“有人来找我们了。”

柯慕言面上略不在意得打了哈欠，心底却很是不愿有人来打扰他们。

“想来应该是慕容止吧，唐门新长老的选举大典应该已经开始了，他若发现你和我一起消失不见，定会以为我拐了你。”柯慕言剑眉一挑，笑道，“你先走吧，让极乐的人来这里接我就是。”

“这怎么行？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龙吟月眉头微皱，“你听我的安排就是了。”

龙吟月赫然起身，跃出瀑布，而果如柯慕言所语，在瀑布外搜索他们的正是慕容止。

“止哥哥，我们在这。”

“月儿！”慕容止闻声轻功一跃，“你去哪了？”

“我方才遭人偷袭，是慕言救了我，可是他旧伤崩裂，人已动不得了。止哥哥，你去寻了极乐的人来救他吧。”

“他受伤了？”

龙吟月点点头，一想起那一身的刀伤血口，心里就很不好受。显然她不可能留慕言一个人在水帘洞里，也不方便让止哥哥照看他，所以才不得以麻烦止哥哥再跑一趟。毕竟性命关头，她想止哥哥不会坐视不理。

慕容止幽深的目光望进不远处的瀑布里，“我背他出去。”

“嗯？”

“他不是受了伤么，就该尽快带他出去医治才对。”

慕容止一边说着，一边就走向瀑布。而一时意料不及的龙吟月只觉得高兴，满是欣喜地说了声。

“谢谢你。”

“没有理由。”

身前传来的声音略略透着一丝冰凉，让龙吟月豁然一愣，是自己听错了语气还是没有听明白话里的意思？

“止哥哥，你说什么？”

“没有理由。”走在前方的男子顿时驻足，转而望向龙吟月的眼神只令她感到陌生。那是一双怒火燃烧的瞳眸，她从来不曾想过这个温润如水、笑若春风的男子，竟会有如此炙热的不甘。甚至说话的语调，亦如寒潭深池，冷冽冰凉。

“我说，没有理由需要由你来替他道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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