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5 21:14:00 字数:2982
倏地,铁门外的火盆一窜,隐隐映出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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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那里?”
护卫弟子是在洞穴以外的,亦不会站在那个地方。龙吟月强提起精神,警备地半蹲在地上,一副攻击的姿势。
“是我……咳咳……咳咳……”
人未现而声先至,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久病缠身的年师姐。她走得很慢,咳嗽却始终停不下来,身体也因此颤地厉害。
“年师姐。”龙吟月看清了来人,走到了铁门边,“方才谢过年师姐替我解围。”
火光微微照在年慕羽的面上,让她的面色分外红晕,往日被底下弟子唤作病师姐的年慕羽,面色总是苍白羸弱的,平日难得见到她,也总是扶着胸口在咳嗽。听说这一年年师姐的身体越发抱弱,甚至有不少弟子传明年一届的峨眉七秀师门大会,这年师姐是定要败的。但这位病师姐的冰雪聪慧、学识广博,却是峨眉众弟子公认的无人能及。
“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这句公道话本也不该由我来说。”
龙吟月微微有些不明白,敛下眉,问道:“年师姐这会来瞧我,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年慕羽站在铁门前,冉冉环顾洞牢,一块锦织手绢捂住了鼻口,举止淡雅矜贵。洞牢的湿气极重,在入秋的天气里更泛出阴冷的寒意。其实这里极少关押过峨眉弟子,既是外人也很少。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牢房里?”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是清白的。”
“那谁能还你清白?掌门吗?”年慕羽擦了擦嘴角,“自三师姐出事后,已过了两日,峨眉接连死了四名弟子,一位师叔,五条性命就在眼前,为何掌门仍迟迟没有出关,你可想过?掌门是会为了武功修为而不顾门中弟子的人么?”
龙吟月心头猝然一惊,惶恐地抓住栏杆,“年师姐,你是说师傅……这不可能!”龙吟月急道,“年师姐,你有话还请直说!”
“好,我就一句话,唯一能还你清白的那个人,怕是不会再出现了。”
“不可能!”
“其实知道这次事情的人都明白,峨眉是必有内贼的,三师姐留下的线索,就是最好的证明。从种种事迹来看,内贼就在七秀之中。如今就剩下三人,你觉得是谁?”
“我……”
“若是我再告诉你,内贼不止一个呢?”
很多画面突然在龙吟月的脑中旋转,不止一个内贼?面前的年师姐说出这样的话来,意指已十分明显。
“年师姐说这些话……可有凭证?”龙吟月问出口的话,却没有什么气力。
“三师姐死的那夜,我半夜关窗,正巧见到大师姐从她的屋子里出来,时辰正是三师姐遇害的时候。”面对龙吟月的静默,年慕羽紧接道,“你若是想说大师姐的境遇和你相同,遭人诬陷,我也无话可说。我今日来,本就不是来救你,而是来害你的。”
龙吟月略略开始整理好的思绪,又被这一句话弄得一头雾水。龙吟月神色不明地盯着年慕羽,希望她说出个明白的道理来。
“我一旦走出这个牢房,出了事,责任又会担到你的头上。这两年你少和门中弟子接触,没有什么朋友。大家虽同是峨眉弟子,却也是党派有分的。你做人太过感情用事,这就是为什么你迟迟不愿相信与你亲厚之人,会是背叛同门的内贼。这个江湖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别忘了,形容江湖武林的,从来都是腥风血雨这样的词句。”
龙吟月原本抓着栏杆的手,渐渐无力,她靠着铁栏坐到了地上,不知该想什么,更不知该说什么。年慕羽见她这副模样,也猜想到她一时会难以接受,毕竟被害的是她的救命恩人,诬陷她的却是她的敬重之人。
“你自己再好好想想,趁我现在还有能力,今夜子时过后,我会帮你逃出去的。”年慕羽蹲下身子,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龙吟月道,“这是我的亲笔信,记叙了峨眉凶案的疑点,你拿着这封信去洛阳寻我的表哥,他拜师于武当,是前武当掌门的高徒,有他作保,再加上武当素来与峨眉交好,想必武当掌门不会坐视不管。”
龙吟月默默接过信笺,上面清晰地写着地址和名字,“师姐为何不自己去?现下这种状况,师姐必是众矢之的,应该想办法避开才对。”
“你也说我是众矢之的,我走与不走,结果都是一样的。”
年慕羽叹息一声,突地食指合在嘴上,警惕回身道:“有人!”
“慕羽?你怎么在这?”
来得不是别人,正是峨眉的代掌门华韵,此刻她看见年慕羽也显得有些诧异。龙吟月和年慕羽都站起身来,年慕羽收起锦帕,低眉道。
“我有些疑惑之处,来问问忘焉,大师姐若是有事,我便告退了。”
“等等。”华韵拦住她,神色肃穆,“就凭你方才为忘焉解围,我信你。”
说着,华韵竟拿出大牢钥匙上前打开了铁门,对龙吟月甩手唤道:“快!你现在就走!”
“大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龙吟月被这一系列事情的反反复复弄得不知所措,她不解地望着华韵,又瞧了瞧同样眉头不展的年慕羽,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方才去破尘洞请师傅出关,没想到,洞门大开,师傅和四位护关师叔都不见了!”华韵急着将龙吟月往洞外拉,边走边说,“此事太过蹊跷,我仔细一想,恐怕内贼就是常瑞,她一心要你背起罪责,就是要让你当替死鬼。门中的一些弟子近来也极其反常,只怕外敌还没查明,内乱已不能避免。你们两个快跟我走,门口的弟子我已经支开了,峨眉后山瀑布有一条密道,是可以通往外面的,你们出去后便去琅琊山上找龙盟主,请他为峨眉清理门户。”
“那大师姐,你呢?”
“我一定要找到师傅,我自幼是她带大的,母女之情更胜师恩。”华韵说的平淡,却也诚恳,“即是师傅当真不测,我也要寻到她。”
“哦?”一直跟在后面只听不语的年慕羽紧盯着华韵的背影,冷言问道,“大师姐说的这样动情,那敢问三师姐死的那夜,你进她的房间作甚?”
三人的步子几乎在这一刹同时停了下来,半夜的冷风吹拂过山间的草木,撩起几人的衣裙秀发,耳边不停传来簌簌的声响。龙吟月静默地观察着华韵的神情,由错愕到冷冽,原本就略带寒意的深夜,似乎越发寒凉。
“你看见了?”
“大师姐,莫非真得是你……”
黑夜中的华韵面色阴暗,她顿了良久,望向一边的深崖道:“我同吕芳的恩恩怨怨,就和这山崖一般,深不见底,即使有着一同长大的情分,可到了如今,却也薄凉生分了。我不瞒你们,吕芳……的确是死在我手上的。”
“为什么?!”龙吟月激动地向前一步,她不敢相信自己最敬重的大师姐,竟会是一个残杀同门的人?往日的宽仁亲厚,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吗?
“因为师傅有禅位之意。”华韵低眉轻语,“你们明着看,是什么征兆都没有,暗地里,我同吕芳早已为掌门之位水火不容。可听过兄弟共患难容易,同富贵却难的话?此话……”华韵苦笑地扯了扯嘴角,“当真不假。”
华韵的目光在漆黑无光的夜中越发阴暗,深不见底,“峨眉近日凶案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一并爆发,我怕与峨眉掌门之位也有关系,窥觊此位的人,怕是不止于本门弟子。如今的情势,我已控制不住,更不用说连师傅都不知所踪。现下抛开金顶之位,更攸关峨眉存亡,我总要保住你们两个平安出山。”
龙吟月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两位师姐的面色,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年师姐怀疑大师姐,大师姐却又承认她杀了三师姐……这其中的是是非非,让龙吟月觉得疲累。她看着远处峨眉巍峨的琼楼灯火,连绵群山,不尤想到了自己的绝剑山庄,场景依稀重叠,曾经辉煌的绝剑也差点就在一夜陨灭。而历经百年的峨眉,是否能够避开这场灾祸呢?
龙吟月不愿再去探究谁对谁错,她只希望这场同门的杀戮可以就此停歇,不要再有任何人平白牺牲。
“大师姐也一起走吧。”
华韵也望向峨眉山脉,摇头道:“我即是代掌门,就要与峨眉共存亡,何况还有几位师叔在,我总有能商量的人,绝不会让那些歹人轻易得手。”
“哦?大师姐口中的歹人,是谁呢?”
一个甜腻含笑的声音突兀地插进她们的对话中,她们转身一瞧,前往瀑布道路的那头,安常瑞正扬着两个甜甜的酒窝,用她甜美的容颜紧紧地盯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