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4-4 23:22:03 字数:2900
琅琊山,自数百年前便为武林盟的驻地,虽期间曾遭损毁、焚烧、重建、翻新等变迁,但到底是留存了下来。多少苍茫岁月中,江湖武林人氏无不以入驻琅琊山武林盟,获得武林盟主的至尊地位而引以为荣,毕竟这是另一种可披靡帝王之位的象征。
而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更是令江湖众多门派高手前赴后继,只为一展技艺,将自己的名字刻在那高高的英雄榜上。江湖人总是念叨,英雄榜,英雄榜,方有英雄能上榜。可是这万人瞩目的榜上,只录活人,而讽刺的是,少有人能年年坐稳不落。
这就是江湖,生死一瞬,留得不是名,只是曾经驰骋江湖的狂傲之气。
而今年的英雄榜更是出了一番大变故。
英雄榜上几近十余年总是排列第一的少林了尘方丈圆寂离世;位列第二的武当钟掌门亦与世长辞;位列第五的峨眉静尘师太撒手人寰;而位列第六、第八、第九的三位高手亦死于江湖纷争,英雄榜一时竟瞬息虚空六个名额,怎么不叫诸多江湖人心痒难耐。
怨不得龙吟月等人方到了琅琊镇上,就能感到一股肃杀仇视之气,想来今年的武斗之会必定会十分激烈。
按武林大会的规矩,每个门派能有多少个名额挑战当年的大会,是依参与大会总人数而定,而门派中只有三人可入住武林盟,其他门派弟子皆是住在琅琊镇的客栈里,为此不少百姓到了这个时节多将家里空出的房间提供住宿,求个生意兴隆。也因此,龙吟月一行到达武林盟虽已是大会举行前的最后一天期限,峨眉弟子到底还是寻到了民宅住宿。之后,龙吟月便同卫长老、慕容休一同上山。卫长老曾多此随静尘师太前来琅琊山,对其他门派的武学路数及大会规矩亦十分熟悉,龙吟月想借着这位老人家的学识智慧,必然会有大用。
山下,守山的武林盟弟子见来人着孝服,头戴白花,脸面肃穆,一时有些错愕,但也立即凛然问道:“敢问贵客尊称?”
只是不等龙吟月作答,便听见身后幽幽飘来一男子的声音。
“哎呀,这样清冷芳华的姑娘,堪舆武林第一美人碧玉仙子比肩的人物,你竟不认得?真是眼拙了。”
山下侍卫瞧了开口之人,立即行礼,“苏城主。”
苏承依旧一身紫衣,手持鸟笼,面上眉宇看似清淡,可幽深的目光里总有龙吟月说不出的阴冷。
“这位年轻的姑娘可是如今的峨眉掌门,江湖人称绯影红莲。”
经了苏承的提点,年轻的弟子恍然大悟,急忙行礼道:“见过红莲掌门,属下立即便领诸位上山。”
苏承上前笑道:“我与红莲掌门许久未见,既然正巧要回去,这引路的活不如便由我来代劳吧。”
“这……那便有劳苏城主。”
苏承颇有君子之风地对龙吟月做了个请式,龙吟月虽不愿受,嘴上到底还是客气地回道:“有劳苏城主了。”
琅琊山的山道被修葺地十分平顺,即是漫长的石阶青砖也没有半分缺损,每隔一段路更添了石雕灯台,这里每一份的气势和荣耀不仅仅是武林盟主的功绩,还有历代武林豪杰们对江湖倾注下的期许。
“红莲姑娘,你我不见也有数月,可还别来无恙?”
苏承持着鸟笼与龙吟月比肩而行,因山路之宽只得两人,半分都容不下第三个,为此苏承一直能感觉到背脊上落着一道冷冽的目光。
“这要看苏城主如何挂记在下,若是善念,红莲自然别来无恙。”
“没想到,红莲姑娘换下一身炽热红衣,嘴角倒越发凌厉。”苏承余光轻扫了女子一眼,笑道,“不过依在下来看,姑娘即是素衣着孝,却也掩不住心底的喜事。”
“苏城主此话还需珍重,师傅丧期未过,峨眉上下弟子皆是戴孝之身,何来喜事一说?”
“哦?那真是苏某糊涂了,一时忘了红白两事岂可相撞?看来红莲姑娘的终身大事,又要往后托上些时日了。”
终身大事?难道他知道她和慕言的约定?
“什么终身大事?”
脱口问出的是行在后头的慕容休,他疾步向前一迈,就要握住苏承的肩膀拦他前行,可不想慕容休却是手上一空,紫衣男子的肩头不着痕迹地微微一侧,竟未让慕容休触及分毫。慕容休也不尤心中惊呼其迅捷的身法,竟让自己没有半分察觉。
“慕容三公子。”一个称谓,苏承硬是拖沓了半晌,“慕容三公子,昔日江湖皆传峨眉碧玉仙子天人之姿,引得江湖多少才俊能人欲博红颜一笑,如今红莲姑娘清雅脱俗,亦令诸多公子相求,苏某听闻三公子与红莲姑娘交情甚好,竟不知红莲已与我极乐城的二堂主有婚约在身?”
慕容休眼眸陡然阴郁地瞧了龙吟月一眼,到底隐忍未发,这让龙吟月的心中吐出一口长气。只是她和慕言的婚约在这一刻被苏承知晓,却着实不是一件什么好事,这样有心机城府的男人,可以将任何无关紧要的消息纳为己用,令人防不胜防。何况他说话的语调,分明是要令慕容休心神不定。
“苏城主的消息竟能如此灵通,何以不知晓我同他的婚约何止是拖至,即是成与不成也是不一定的。我们江湖儿女虽不似皇朝贵族,一纸婚约牵扯家族利益,可到底也要看对方家世是否清白,万一世仇相结,齐眉夫妻变作睚眦仇人,倒真是红事变白事了。”
苏承转而逗弄了一下笼中的画眉,意兴盎然好笑道:“红莲姑娘这话放在龙家二小姐身上倒是应景,委实也可惜那如花似玉的龙二小姐想不明白这情爱的道理,这才伤了三公子的思慕之心。”
不止是谋略处事,即是嘴上也让不得旁人半步,委实是个好胜的男人,怨不得这样的人非想着要凌驾于众人之上,获得武林盟主之位。其实龙吟月有时候会想,若不是苏承的眼中和嘴角总是透着一股阴邪气,像他这样一个有勇有谋有志的人,其实应当会是一个极好的武林霸主。
“苏城主的消息既然如此灵通,那可知道龙二小姐现今何处?”
“红莲姑娘真是问对了人,偏是苏某知晓龙二小姐现今何处。”
龙吟月赫然一惊,不曾想过苏承竟会坦言知晓二姐的处境,急忙问道:“她在哪里?”
“苏州极乐城。”
“她怎么会在你那?”
苏承转了转鸟笼,笑道:“红莲掌门何以如此关心龙二小姐?可因她曾是三公子的未婚妻?只是三公子即对她不闻不问,又何苦你这般费心。”
“那就由慕容请教苏城主,龙二小姐为何置于极乐城?她若是无碍,何不回到龙家?苏城主可否将其中原委一一道来。”
慕容休恰时上前,言语虽然客套,语气却委实冰冷,这让苏承颇为好笑。
“其实这原委很是简单,苏某大半个月前一举围剿了醒魂楼,而得以凑巧解救了被困的龙二小姐,只是龙二小姐期间多受醒魂楼贼人的折磨,神智已是不清。”
“她……难道疯了?!”
龙吟月一再克制下的怒气和理智几乎要爆发出来,醒魂楼关押了二姐?这个苏承竟然在她的面前亲口承认,是他将二姐关押了那么久?!吴畏当日所说醒魂楼动作频频,恐怕就是苏承刻意为之。极乐在明,醒魂在暗,一旦时机恰当,以极乐城之威名灭醒魂楼之恶名,令苏承声名更胜,怪不得武林盟的守山弟子见了他,竟也多了一分恭敬之意,看来如今苏承在江湖上的地位已今非昔比。
“差不多,龙盟主曾亲临极乐想将龙二小姐带回,奈何龙二小姐竟连亲生父亲也不认得,只肯呆在小屋里,半步不离床榻。”
龙吟月身侧的双拳紧握,泛白的指关节几乎可以听到清脆的骨节声。昔日对这个男人的厌恶憎恨齐齐冒了出来,她已经克制不住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陨落在他的手中,就在这里,就在这里,她要为武林除害!
不想,峨嵋刺方落到女子的手上,她的手腕却被人豁然一扼,身边的声音清冷如霜。
“苏城主围剿醒魂楼,救得龙二小姐,委实是大功一件。如此英雄之气,令在下心生拜服。”
慕容休握着龙吟月的手腕,力道不轻,然而他略带寒芒的目光却是铮铮地落在紫衣男子的身上,令四周的青竹绿荫也一并枯萎寒凉了下去。
“倒不知在下可有幸,讨教一下苏城主的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