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4-8 8:31:27 字数:2787
春分花欲开,琅琊武分高。
三年一轮的三月春分,素来被武林人视作是大日子,或许在有些人的心中,这一天要比大年三十来得更为重要。
武林大会的会场是设在琅琊山的半山腰处,那里劈出了一块极大的土地来建造这场武林盛会,不仅可以让高手较量起来无需半分顾忌,更让数以上千的观者一饱眼福。当龙吟月携一行峨眉弟子走入会场时,衣袂翩翩、气韵淡漠的身姿,几乎让所有人侧目,眼神中无不充满着好奇与探究。
“那个女子就是新任的峨眉掌门?就是那个在修罗道上成名的绯影红莲?”
“可不是,也不知道这次她能拿个什么名次。听说她擅用峨眉刺,倒是少用的兵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英雄榜上拼出个名头来。”
“这峨眉倒好,走了一个碧玉,来了一个红莲。我瞧这小女子长得倒是白皙清秀,虽然没有碧玉仙子那般倾国之貌,也算是美人一个。”
在一群轻声闲聊的男子中,一个中年大叔两眼直愣愣得盯着龙吟月瞧,摩挲着自个的下巴,简直就要流出口水来。
“我说胡兄,你追不着人家碧玉仙子,如今又瞧上她的小辈,这也未免太大小通吃了一点吧。”
“你说错啦,什么大小通吃,当初人家碧玉仙子还未必瞧过他一眼呢。我看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老毛病又犯啦,哈哈。”
“那倒也是,听说慕容三公子与这红莲交情颇好,都是同进同出的。再来三公子的婚事反正也已经吹了,若他能再回去接了武当的重任,到时他们一个峨眉一个武当,也算是结了当年峨眉武当的一段佳话。”江湖人拍了拍老胡的肩头,用哀叹的口吻劝道,“老胡,我看你还是死心得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怎么和人家三公子比。”
两个年轻的江湖人笑得越发肆意,老胡不尤冷着脸申辩道:“你们两个臭小子懂什么,相公长得好不好看管什么用?女人归根到底是要寻个好人家,我老胡其他包票不敢打,疼老婆那是天上有地上无,没人能比的。”
几个还沉浸在妄想中的人,却殊不知他们的对话早已随风飘入了龙吟月的耳朵里。
走在一旁的慕容休朝说话人的方向,眼神一瞪,语气冷道:“区区一个不成器的轩武阁,竟也敢对一门之掌随意评论,委实放肆。”
龙吟月稍稍拦了拦慕容休要冲出去的身型,自从他被自己点破身份之后,性子倒越发回归本性了。
“随他们去吧,江湖莽汉总是喜欢说这些,往昔有关碧玉师叔的言论要更胜今日,否则也不会有当年众多豪杰拥在峨眉山下的一幕了。”龙吟月笑道,“不过我倒是未曾想到,你的性子也挺冲动的,虽然我觉得你这般挺好,只是这样下去,恐是要露出马脚了,或者不如便借着群雄云集的这刻,对外公布了你的真实身份?”
“胡闹!”
慕容休压着声音轻喝一句,只是眼睛也不尤观察起四周人群的表情。因峨眉一行皆是素衣戴孝,显得十分扎眼,所以少有人将目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如今他们已行到大会腹地,各处皆是江湖儿女,会不会有人注意他的举止神色就十分难说了,他的确要更加小心谨慎才对。
慕容休心中微喟,若不是身旁的这个女子,他的心情又怎么会波动地如此厉害?
山涧空气清新,他悄然吐纳,转而看向龙吟月的面庞,沐如春风,笑弧恰到好处,委实令在场的江湖女子赏心悦目。
“红莲,你看这样可好?”
龙吟月稍怔一刹,摇头轻笑道:“甚好,想来必有招蜂引蝶之效。”
龙吟月从来没有想过,在自己既要面临大敌的这一刻,她竟然还能这样轻松地说出这些话。往昔时不时紧张而压迫的日子,仿佛只是戏台上的一出梦幻,全然不是她经过的事情。可是龙吟月却明白,那些曾经的仇恨、厌恶、无助都是真实的,正是这些真实让她明白,她不能永远活在压抑之中,她要向前,用江湖人的方法,一剑划灭风和雨,从此平息江湖路。
也只有如此,她才能真正地让自己的心底,放下一些东西。
“咦,掌门,瞧那边,好大的排场!是什么大人物呀?”
龙吟月身后的一个女弟子好奇地踮着脚,瞧着左边人头攒动的地方张望,只见会场搭下的木阶处,紫色漫天,数十个紫衣人齐齐步入会场,不止如此,除了领头的三人,其他紫衣人皆背负钢刀,神色漠然。这样的阵势显然已经越过了武林中最讲究排场的卢家堡,往昔卢家堡一到盛会,总是要带足了人手,他们家的弟子大多会手捧红盘,里头放着稀奇古怪却珍贵异常的宝物,他们堡主心情好的时候便会将这些东西赠予有缘人,因此许多人都喜欢围着卢家堡转。但是面前的这些紫衣人,却是漫着一股浓厚的厉气,让人只得远观不得近身,即是评头论足起来,也都是压着嗓子,深怕他们听见似得。
领头的紫衣男子不必多说,自是极乐城城主苏承。他踱步轻盈,徐徐生风,而他的身后一左一右地跟着一男一女,皆是容貌俊秀之人,尤其那女子轻纱曼妙,婀娜多姿,时不时娇笑地向一旁的年轻男子送个秋波,让人心痒难耐。至于右边的男子目不斜视,负手昂头,剑眉含笑中透露出潇洒倜傥之气,然而即是这样绝妙的两个人,仍丝毫不能遮掩掉领头男子一分一毫傲然天下的神韵气度。
“他们是来比武,还是来招摇的。”
慕容休的口气颇为不满,好不容易堆起的笑颜,顿时又暗沉了几分。龙吟月的目光倒是落在四周围观的人群上,瞧着他们倾羡而略带畏惧的眸光,无波无绪道:“这与他来说,本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此时,苏承也瞧见了他们,翩翩独自走上前来,拱手一礼。
“红莲掌门。”
龙吟月亦上前几步,气韵诚然的两人就这样自成一方天地,越发让观摩者浮想联翩、耐人寻味。
“苏城主。”
龙吟月只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定是十分殷勤,不禁有些佩服自己,面对这个男人,她是如何做到这般的坦然自若。
苏承略昂着头,精明的眼眸盯着女子,称赞道:“阔别一夜,苏某对红莲掌门当真有些钦佩了。”
“哦?此话何讲?”
“这样的笑颜,莫说三个月前,即是昨日的红莲掌门也未必能办到。”
“苏城主说得是,我自己也很是诧异,不过想到物极必反这四个字,你我也就能够顿悟了。”
苏承唇角微起,一手轻轻一抬,便有弟子将他心爱的鸟笼送至手上,“红莲掌门,瞧瞧我这只画眉如何?”
“在下不曾养鸟,并不懂鉴别,不过却听过天空任鸟飞的话,你我即身在江湖,难免沾些血气。苏城主何不放了这些生灵,为自己积点阴德,往后入了阴曹地府,也可减轻一些罪孽。”
“呵,苏某不信佛神,又何来阴曹地府一说?”苏承自顾自地拿起鸟笼中的签子逗着鸟道,“不过我既能决定笼中鸟的生死,岂不是同神佛一般?”
龙吟月瞧着上下跳跃的画眉,叫嚷之声实在显得有些痛苦。
“但苏城主何以确定,自己的生死就未尝不是操纵在旁人的手里?”
“呵,那这个旁人想必要有通天之能才行。不过红莲掌门对苏某既然如此循循善诱,苏某若是置之不理,倒委实有些冥顽不灵了,不妨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哦?赌什么?”
苏承嘴角含笑,却气若寒霜,“此次武林大会,若是红莲掌门排位在苏某之前,苏某便放了这只画眉。”
“若在下输了呢?”
“那么便是这只画眉时运不济,恐怕就要寿终就寝了。”
龙吟月心中冷笑,嘴上回得依旧清淡,“虽无仁道,却的确是苏城主的作风,红莲应允便是。”
“那么苏某就拭目以待了。”
苏承又是君子一礼,方踱步向前,只是与女子比肩之际,他低沉如阴风般的话语再次飘进龙吟月的耳边。
“对了,我的这只画眉,名唤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