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莱斯特的胃猛然一抽,乔希挣扎想离开,她放他走。
“你的牙齿才没有摇呢!”他对哥哥说。
“好像有一点点喔。”佩里揉乱麦克斯的头发,将墨镜戴好。
“他们要换新的烟雾警报器,想知道星期一早上能不能进去你的公寓,明蒂问早上九点是否方便。”他一手一个抱住儿子的腰,将他们高举到腰间,他们像小猴子一样舒舒服服吊着,表情无比开心。佩里低头对瑟莱斯特微笑,露出猫王般雪白的牙齿:“你说呢,亲爱的?”
门铃响了。
70
猜谜晚会
斯图:一走进会场,就有人送上很娘的粉红色气泡鸡尾酒。
萨曼莎:那种酒好喝极了。只有一个问题,六年级的老师配方计算错误,所以一杯的酒精浓度差不多等于三杯烈酒。对了,这些人负责教我们的小孩数学。
加布里埃尔:我饿坏了,因为我把整天的卡路里摄取量存到晚上,结果我才喝半杯鸡尾酒就晕乎乎了。
杰吉:我参加过很多公司晚会,看过不少爱豪饮的高层主管,不过我敢说,猜谜晚会上我第一次看到一群人那么快醉成那样。
西娅:餐饮服务人员迟到了,所以大家都饿着肚子一直喝酒,那种鸡尾酒又很烈。我心里想,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乱子。
巴恩斯老师:教师在学校活动中喝醉很难看,所以我通常只喝一杯,但那个鸡尾酒太厉害了!我甚至不清楚自己对别人说了什么。
尼帕尔校长:我们正在检讨是否应该停止在学校活动中提供酒精饮料。
* * *
“鸡尾酒?”一个金发奥黛丽·赫本送上托盘。
简拿起一杯粉红色饮料,张望学校礼堂。金波波头八成开会讨论过,她们所有人都戴一样的珍珠短项链,穿黑色小礼服,将头发高高绾起,庞德尔太太的女儿说不定有给她们团体折扣。
“你是转学生家长吗?”那个金波波头问,“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儿子念幼儿园,”简说,“我从今年一开始就在了。老天,这个酒真好喝。”
“是啊,六年级老师发明的,他们取名为‘上学日不准喝’之类的,”金波波头仔细端详她,“噢!我认得你!你剪头发了,你叫……呃,简,对吧?”
没错,就是我。小恶霸的妈妈,但其实他并不是恶霸。
那个金波波头急忙甩掉她,有如抛开烫手山芋。“玩得开心点喔!”她说,“座位表在那里。”她随手胡乱一指打发简。
简漫步走进人群中,经过一群群太亢奋的猫王与笑不停的奥黛丽,所有人都猛灌粉红鸡尾酒。她四处寻找汤姆,他应该很乐意和她一起猜酒里究竟放了什么,怎么会这么好喝。
汤姆是异性恋!这件事不停在她脑海消失又冒出,有如装在盒子里的恶作剧弹簧玩偶。嘣!汤姆不是同志!嘣!汤姆不是同志!嘣!
这种感觉太可笑、太美妙,也太可怕。
她迎面遇上玛德琳,眼前一片粉红:粉红礼服、粉红皮包,手中端着粉红鸡尾酒。
“简!”玛德琳的桃粉色小礼服点缀绿色水钻,腰间系着巨大的粉红缎面蝴蝶结。在场的女性几乎清一色黑礼服,但玛德琳非常懂得凸显自己。
“你美呆了,”简说,“你头上那个是克洛伊的王冠吗?”
玛德琳摸摸镶着粉红塑料宝石的王冠。“对,我可是付了天价租金呢。不过,你才真是美呆了!”她握住简的手臂,慢慢将她整个人转一圈,“你的头发!太完美了!露西·庞德尔帮你剪的?你的衣服也好可爱喔!”
她将简转回来面向她,举起手指着她的嘴。“简!你涂口红!我真的好、好——”她激动得声音颤抖,“我真的好开心,你涂口红呢!”
“那个漂亮的粉红酒你喝了几杯?”简问完自己也喝了一大口。
“这才第二杯,”玛德琳说,“我的经前综合征大发作,今晚散会之前我可能会杀人。不过呢,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赞!阿比盖尔关闭网站了。噢,等一下,你根本不知道网站的事吧?一下发生太多事情,那么多大灾难!等一下!昨天还顺利吗?去‘那里’看诊的结果呢?”
“阿比盖尔关闭了什么网站?”简用吸管一吸,看着粉红液体消失,酒精直冲脑门。她觉得开心极了,如此美妙、如此灿烂。“心理医生看诊的结果很好,”她压低声音说,“欺负艾玛贝拉的人不是基吉。”
“当然不是他。”玛德琳说。
“我已经喝完这杯了!”简说。
“这里面真的有酒吗?”玛德琳说,“感觉好像小时候喝的东西,有气泡又好玩,味道好比夏季午后,清纯初吻——”
“基吉有头虱。”简说。
“克洛伊和弗雷德也有。”玛德琳忧郁地说。
“噢,我有好多事情要告诉你。昨天哈珀的老公对我耍流氓,就像影集‘黑道家族’里的老大那样。他说假使我敢再接近哈珀,他会用法律压扁我,他好像是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格雷姆?”玛德琳说,“他从事运输业,真是够了。”
“汤姆把他们赶出咖啡店。”
“真的?”玛德琳一脸兴奋。
“赤手空拳喔。”简一转身就看到汤姆站在面前,他穿着牛仔裤和格纹衬衫,他像所有人一样端着粉红鸡尾酒。
“汤姆。”简的语气充满喜悦,仿佛他是由战场归来的士兵。她不由自主朝他走近一步,两人手臂相触,她连忙退回去。
“你们两个都好美。”汤姆虽然这么说,但眼睛看着简。
“你的打扮一点也不像猫王。”玛德琳稍微嫌弃了一下。
“我不玩变装,”汤姆别扭地拉拉熨烫平整的衬衫,“抱歉。”那件衬衫不太适合他,他平常在店里穿黑T恤的样子好看多了。简想象汤姆赤裸胸膛,在小套房里专心熨烫这件并不能衬托他的衬衫,她内心充满柔情与欲望。
“嘿,这酒好像有点薄荷味,你有没有喝出来?”
“原来是薄荷!”简说,“看来里面有草莓泥、香槟——”
“……可能还有伏特加,”汤姆再喝一口,“好像量还不少。”
“你这么想?”简注视他的嘴唇,她一直觉得汤姆很好看,但从没有分析过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很漂亮,几乎像女生。今天同志圈肯定集体哀悼。
“啊哈!”玛德琳说,“啊哈!”
“怎么了?”汤姆问。
“汤姆,兄弟,你好啊。”艾德漫步来到玛德琳身边,一手搂住她的腰。他穿着金黑双色的猫王装,蝴蝶袖、大领子,看到他很难不笑出来。
“为什么汤姆不用打扮成白痴?”他问,接着对简嘻嘻一笑,“简,别笑了。对了,你令人惊艳。你的头发是不是不太一样?”
玛德琳看着简和汤姆,露出有点白痴的大大笑容。她的头不停来回转动,仿佛在看网球赛。
“快看啊,老公,”她对艾德说,“汤姆和简。”
“哦,我看到他们了,”艾德说,“事实上,我刚和他们讲过话。”
“太明显了!”玛德琳双眼发亮,一手按着心脏,“真不敢相信我没有——”
幸好这时候她停了下来,视线移往他们的肩膀后方,简大大松了一口气:“看看谁来了,高中毕业舞会的国王和王后。”
71
前往学校的短短路程中,佩里始终不发一语。他们还是要去,瑟莱斯特不敢相信他们竟然还是要去,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当然要去,他们从不取消行程。有时候她不得不换穿别的衣服,有时候她得先编好理由,无论如何一定要上台作秀。
佩里已经把他们变装的照片贴上脸书了,这张照片会让人觉得他们幽默风趣爱玩乐,不会自视过高,关心学校与地方小区。这张照片完美衬托其他奢华的贴文,如海外旅游、奢华文艺展演,学校猜谜晚会很适合他们的形象。
她直直望着前方高速挥动的雨刷,挡风玻璃有如她内心的写照:迷茫、清晰,迷茫、清晰,迷茫与清晰不断轮替。
她看着他握方向盘的双手,干练的手、温柔的手、凶狠的手。他不过是个打扮成猫王的人,开车去参加学校活动。
他是个刚发现妻子打算离开的人,受伤的人、遭受背叛的人、愤怒的人,但只是一个人。
迷茫、清晰,迷茫、清晰。
葛文来照顾孩子,佩里仿佛打开了魅力开关。一开始她对佩里冷冷的,不过显然猫王是葛文的死穴。她滔滔不绝话当年,猫王的黄金凯迪拉克来澳洲展出时,她获选担任“黄金女郎”(1),最后佩里委婉打断她的话,有如在舞会上偷走别人的舞伴。
车子开到学校所在的街道时,雨势减小。街边挤满车辆,但学校门口恰好有个空位,简直像预订好等候佩里莅临。他总是能找到停车位,绿灯总是为他亮起,汇率随他的需求起伏。或许正因为如此,事情不顺心的时候他才会那么生气。
他转动钥匙熄火。
他们俩都没有动作,没有开口。瑟莱斯特看到一个幼儿园妈妈匆忙由车边走过,长礼服让她只能踩小碎步,她撑着儿童用的圆点雨伞。加布里埃尔,瑟莱斯特心想,那个三句话不离减肥的妈妈。
瑟莱斯特转头看着佩里。
“麦克斯一直在欺负艾玛贝拉,雷娜塔的女儿。”
佩里注视前方:“你怎么知道?”
“乔希告诉我的,”瑟莱斯特说,“就在我们出门之前,基吉一直在替他背黑锅。”
基吉,你表哥的小孩。
“他就是那个家长发起联署请愿要求开除的小朋友,”她想起佩里抓她的头去撞墙,于是闭了一下眼睛,“请愿要求开除的对象应该是麦克斯,不是基吉。”
佩里转身看她,黑色假发让他感觉像陌生人。在黑色衬托下,他的眼眸更显晶亮碧蓝。
“我们去找老师谈。”他说。
“我去找老师谈,”瑟莱斯特说,“你要出国,记得吗?”
“对喔,”佩里说,“好吧,明天出发去机场之前,我会和麦克斯谈谈。”
“你打算说什么?”瑟莱斯特问。
“我不知道。”
她的胸口梗着一大块沉重痛楚,那是什么?心脏病发?愤怒?心碎?责任的重量?
“你要告诉他不能那样对待女性?”说出这句话有如跳下断崖,不能说,不能那样说。她打破了默认的规则,难道是因为他打扮成猫王,所以感觉完全不真实?还是因为他知道了公寓的事,一切比以往更加真实?
佩里的脸色一变,面具裂开:“他们两个没看到过——”
“一定有,”瑟莱斯特大吼,长久以来她一直非常努力假装只有他们夫妻俩在场,“去年他们的生日派对前一晚,麦克斯睡到一半下床,他就站在门口——”
“好,可以了吧?”佩里说。
“还有那次在厨房,你——我——”
他举起一只手:“别说了、别说了。”
她停止。
过了片刻之后,他说:“你租了一间公寓?”
“对。”瑟莱斯特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下星期,”她说,“我想应该是下星期。”
“孩子你也要带走?”
这就是应该害怕的时候,她想,完全不像苏西所说的那样。状况、计划、逃脱路线,她不够小心谨慎,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努力小心谨慎,她知道再小心谨慎也毫无差别。
“我当然会带走孩子。”
他猛地倒抽一口气,仿佛突然感到疼痛。他双手捂住脸,身体往前弯,前额靠在方向盘上,全身颤抖不已,仿佛抽搐。
瑟莱斯特呆看了一会儿,想不通他怎么了。反胃?大笑?她的胃揪紧,她按住车门,但这时他抬起头转向她。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他的猫王假发歪掉,他整个人都乱了。
“我会接受治疗,”他说,“我发誓一定会接受治疗。”
“你不会去。”她平静地说。雨变小了,她看到其他奥黛丽与猫王瑟缩在伞下快步走过,她听到他们的惊呼嬉笑。
“我一定会去,”他的眼睛一亮,“去年杭特医生开了让我去看心理医生的转诊单。”他回忆起这件事,语气带着得意。
“你告诉杭特医生……我们的事情?”他们的家庭医生是个善良儒雅的老爷爷。
“我只告诉他我有焦虑的困扰。”佩里说。
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杭特医生认识我们!”他辩解,“但当时我确实打算去看心理医生,我确实打算告诉他,我只是一直开不了口,后来我一直以为能靠自己解决。”
她不能因此鄙视他,她很清楚那种感觉,脑子不停反复绕圈,没有尽头、没有意义。
“转诊单应该已经过期了,不过我可以重新去拿一张。我就是会这样,生气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发疯一样。这种无法克制的……从来、从来不是我决定要……不知不觉就发生了,每次我都无法相信,每次都会告诉自己绝对、绝对不可以再发生,可是昨天又来了。瑟莱斯特,昨天的事情让我非常痛苦。”
车窗起雾了,瑟莱斯特用手掌抹掉一块往外看。佩里说个不停,似乎真心相信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些话,好像这些事情他从没有告诉过她。
“我们不能让孩子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她望着雨中漆黑的街道,每天早上这里都会挤满大叫大笑、戴着蓝帽子的小学生。
她有些震惊地意识到,若非乔希今晚说出麦克斯的行为,她很可能依然不会离开。她会说服自己是她反应过度,昨天的事没有那么严重,她在玛德琳与艾德面前让佩里丢脸,任何男人遇到那种状况都会大发脾气。
孩子一直是她留下的原因,但现在他们第一次成为她离开的原因。她任由暴力存在于他们的生活中,甚至习以为常。过去五年来,瑟莱斯特本身也变得对暴力无动于衷、默默接受,因此她才会还手,甚至偶尔先动手。她张牙舞爪、拳打脚踢,仿佛那样很正常。虽然不喜欢,但她还是那么做了。如果她继续留下来,孩子从她身上学到的就会是这些。
她转身背对车窗,直视佩里:“结束了,你应该知道已经结束了吧?”
他全身一抽,她看出他准备对抗、筹备战略、志在必得,他从来不会输。
“我会取消这次行程,”他说,“我会辞职,接下来半年我会放下一切,专心处理我们的问题,不对,是我的问题。接下来——去他妈的老天爷!”
他整个人往后弹,双眼看着瑟莱斯特身后。她转身,倒抽一口气,有张像石雕怪物的脸贴在车窗上。
佩里按钮打开瑟莱斯特那边的窗户。
是雷娜塔,她满脸开朗笑容,一手抓住薄纱披肩,探头进车里。她丈夫站在旁边,拿着一把黑色大伞帮她遮雨。
“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们!要不要一起撑伞?你们俩看起来棒极了!”
* * *
(1) 一九六八至一九六九年,猫王的金黄色加长型凯迪拉克座驾运往澳洲巡回展览,为新南威尔士慈善协会(Benevolent Society)募款。展览所到之处,各城镇都会选出一名美貌少女担任展览主持人,称为“黄金女郎”。
72
感觉就像看电影明星进场,玛德琳心想。佩里与瑟莱斯特有种特殊的仪态,仿佛明星走上舞台,他们的姿势太端正,笑容像是准备上镜头。很多人都穿类似的服装,但是穿在佩里与瑟莱斯特身上感觉不像道具服,比较像真正的猫王与奥黛丽驾临。穿着“蒂凡尼的早餐”风格黑礼服的女人,每个都忍不住摸摸自己相形见绌的珍珠项链,而穿着白色猫王装的男人,每个都忍不住收小腹。
粉红气泡鸡尾酒的效力迅速减退再减退。
“哇,瑟莱斯特真美。”
玛德琳转身,发现邦妮站在旁边。
邦妮显然像汤姆一样,不玩变装那套。她的头发像平常一样编成麻花辫垂在肩头,也没有化妆。她的打扮有如出席特殊场合的游民:褪色的单薄长袖上衣,一边领口垂落手臂(她所有的衣服都有一边会垂落,非常讨人厌,玛德琳一直很想抓住她,帮她把衣服穿好),毫无造型的长裙,腰间系着旧皮绳,戴着一堆怪里怪气、满是骨头和骷髅的首饰,像是吉卜赛疯婆子会戴的玩意,根本很难称之为首饰。
假使阿比盖尔在场评价生母与继母的打扮,她一定会赞赏邦妮、模仿邦妮。玛德琳不介意,因为天下的少女都不想像妈妈,玛德琳很清楚这点,但是,为什么阿比盖尔不能崇拜那些嗑药的名流偶像?为什么她非得崇拜可恶的邦妮?
“邦妮,你好吗?”她说。
她看到汤姆与简走远融入人群,有个自以为幽默的家伙跟汤姆说来杯豆浆拿铁——可怜的汤姆,但汤姆似乎不放在心上,他的视线一直回到简身上,简的视线也一直回到他身上。看到这两个显然彼此吸引的男女,玛德琳觉得自己仿佛目睹一场美妙、神奇却又每天都在发生的事,好比小鸡孵化破壳而出。然而,当她和前夫的妻子交谈,尽管酒精麻痹的效果很不错,她依然感觉经前综合征潜伏咆哮。
“谁在照顾斯凯?”她问邦妮。“真是对不起!”她猛拍前额,“我应该请你们把斯凯带来我们家,阿比盖尔在帮忙照顾克洛伊和弗雷德,她可以一次照顾三个弟妹!”
邦妮露出防备的笑容:“斯凯在我妈家。”
同时玛德琳说:“阿比盖尔可以教他们三个网页设计。”
邦妮的笑容消失了:“玛德琳,听我说——”
“噢,斯凯在你妈妈家!”玛德琳继续说,“太好了!阿比盖尔和你妈有‘特殊的感情’,对吧?”
她的表现像泼妇,她非常恶劣、非常坏。她需要找个人发泄,说出所有恶毒尖酸的话,那个人必须不会因此批判她,也不会说出去。瑟莱斯特在哪里?瑟莱斯特最擅长听她抱怨。她看着邦妮将鸡尾酒一饮而尽,一个金波波头端着托盘送上更多粉红酒。玛德琳拿了两杯,一杯给自己,一杯给邦妮。
“益智猜谜比赛什么时候才开始?”她问金波波头,“等一下大家会醉到精神涣散。”
果然金波波头一脸慌张地说:“我知道!超过预定时间太久了,现在应该已经用完餐点才对,可是毕利威公路严重塞车,餐饮公司的人被卡住了。”她吹开一绺落在眼睛上的头发:“担任主持人的布瑞特·拉森也被塞在同一条路上。”
“艾德可以主持!”玛德琳快活地说,“他很会主持。”她四下寻觅艾德,看到他走向雷娜塔的老公,笑容满面地拍他的背。老公,干得好!你知不知道你老婆昨天下午撞到他老婆的车,导致两个人当街叫骂?艾德八成认错人了,他大概想找打高尔夫的盖瑞斯,而不是赏鸟的杰夫,现在他八成正在问杰夫最近有没有去打球。
“谢谢你的好意,但所有题目都在布瑞特手上。他准备了好几个月,还计划要以多媒体呈现,”金波波头边说边往人群移动,“再忍耐一下!”
“这个鸡尾酒一下就冲上脑袋。”邦妮说。
玛德琳没有在听,她看到雷娜塔对艾德冷冰冰颔首,然后立刻转身跟别人说话。她突然想起昨天听到的“热门八卦”,雷娜塔的老公爱上了法国保姆。因为阿比盖尔那个网站的麻烦,她完全将这起绯闻抛到脑后。现在她感到有些内疚,她撞上雷娜塔的车子时,虽然雷娜塔对她大吼,但她不该吼回去。
邦妮晃了一下:“现在我很少喝酒,看来酒量变差了——”
“失陪了,邦妮,”玛德琳说,“我得去找我老公,他和外遇男聊得太开心,我怕他学坏。”
邦妮转头看艾德在和谁说话。
“别担心,外遇男不是你的老公!”玛德琳说,“奈森一直很专情,只是最后会抛下你和刚出生的孩子。噢,等一下,他没有抛下你和刚出生的孩子,被抛弃的只有我而已!”
去他的善良和气,根本没这么重要。今晚所说的每句话明天都会让她后悔万分,但此时此刻能够甩脱恼人束缚,玛德琳开心得不得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真是太爽快了。
“我那位好前夫在哪里?”玛德琳说,“今天晚上我还没看到他呢,连参加学校猜谜晚会都得遇上奈森,我说不出来有多高兴。”
邦妮拨弄辫子尾端,有些涣散的双眼注视玛德琳:“奈森离开你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了。”她的语气里有一种玛德琳之前没听过的感觉,一种粗犷,仿佛抹去了什么。真有意思!没错,邦妮,请尽情展现出你的另一面!
“他当初的行为非常非常不应该,他始终无法原谅自己,”邦妮说,“但是,玛德琳,都这么久了,你也该考虑原谅他了吧?原谅能为身体健康带来许多好处,真的十分惊人。”
玛德琳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说不定她真的翻了白眼。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能看到真正的邦妮,没想到她还是像平常一样,说些不食人间烟火、虚无缥缈的屁话。
邦妮一脸诚挚地看着她:“我亲身经历过——”
邦妮身后那群人忽然兴奋尖叫,有人高声说:“真是为你高兴!”
一个女人后退一步撞上邦妮,她往前倒,手里的鸡尾酒洒在玛德琳的粉红礼服上。
* * *
加布里埃尔:那只是意外,萝薇娜好像有什么好消息,黛薇娜冲过去拥抱她。她大概减肥成功,达到目标体重了。
杰吉:萝薇娜告诉大家她买了Thermomix多功能调理机,也可能是Vitamix,我搞不清楚。我有真实的生活。黛薇娜当然要过去拥抱她,因为她买了一台新的厨房家电,这可不是我乱编的喔。
梅莉莎:不是啦、不是啦,我们在聊最近头虱大爆发的事,萝薇娜问黛薇娜有没有检查过她自己的头发,结果不知道是谁的老公假装看到黛薇娜头上有东西在爬。可怜的黛薇娜吓坏了,所以撞上邦妮。
哈珀:什么?不是!邦妮把整杯酒往玛德琳身上泼,我亲眼看见的!
73
猜谜晚会已经开始一个小时了,但依然没有餐点也没有猜谜。简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缓缓晃动,好像坐在船上。会场越来越热,之前比较冷,所以暖气开到了最大,大家的脸都变成粉红色。雨势重新变大,噼里啪啦敲打屋顶,大家得提高音量才能交谈。会场洋溢着欢笑,据说有人叫了比萨,妈妈们则纷纷拿出皮包里的应急零嘴。
简看到一个大块头猫王以捐款两千五百元作为代价,向萨曼莎讨她的盐醋味薯片。
萨曼莎立刻答应,但交易还没完成,薯片被她老公斯图一把抢过去。“抱歉,老兄,我非常需要这包薯片,胜过学生需要电子白板。”
艾德问玛德琳:“为什么你的皮包里没有零食?你还算得上是女人吗?”
“这是手拿包!”玛德琳挥舞亮片小包包,邦妮从刚才就一直跟着她,用一沓餐巾纸不停帮她擦裙子,她忍不住挥手赶开,“别弄了,邦妮。我没事!”
两个奥黛丽和一个猫王在争论标准化测验的优劣,非常大声,非常激动。
“没有证据——”
“他们只教考试的东西!这是事实,他们只教考试的东西!”
金波波头一个个东奔西跑,拿着手机讲不停,其中一个看到斯图吃薯片,于是凶巴巴地说:“餐饮服务人员再五分钟就到了!”
“抱歉,”斯图将薯片递过去问,“要不要来一片?”
“噢,也好。”她拿了一片之后匆匆离去。
“一点办事能力都没有,连在窑子里都当不成婊子。”斯图忧伤地摇头。
“嘘。”萨曼莎连忙制止。
“学校的猜谜晚会都这么……”汤姆似乎想不出合适的形容。
“我也不知道。”简说。
汤姆对她微笑,她对汤姆微笑。今天晚上他们好像不停互相微笑,仿佛分享只有两人懂的笑话。亲爱的上帝啊,该不会只是我自己想太多吧?千万不要啊!
“汤姆!我的大杯脱脂奶盖咖啡怎么还没来?哈哈!”
汤姆睁大眼睛看了一下简,立刻被人拉去说话。
“简,我到处找你!你好吗?”巴恩斯老师穿着非常高的高跟鞋,比平常高出很多,走路摇摇晃晃。她戴着超大帽子、粉红羽毛围巾,手里拿着阳伞。简怎么看也不觉得她像奥黛丽。她说话时速度非——常——缓慢,咬字非——常——清晰,生怕被人发现她喝醉了。
“你还撑得住吗?”巴恩斯老师的语气仿佛简刚遭逢不幸,但简怎样也想不起来最近发生过什么不幸。
噢,请愿,当然啦,全校都认定她儿子是恶霸,随便啦。汤姆不是同志!
“我们约好星期一上课之前见面对吧?”巴恩斯老师说,“我猜想应该是为了讨论……那个问题?”
说到“那个问题”时,她举起双手比了个引号的动作。
“对,”简说,“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现在不方便说。”她一直看到瑟莱斯特和她丈夫在远处,但还没机会打招呼。
“对了,我的打扮是奥黛丽·赫本在《窈窕淑女》里的造型,”巴恩斯老师愤慨地说,比了比身上的衣服,“她拍过很多电影,不是只有《蒂凡尼的早餐》,你知道吧?”
“我一眼就看出来你扮的角色。”简说。
“总之,这次的霸凌事件完全失控了,”巴恩斯老师放弃掩饰,任由自己说话口齿不清、含糊急促,“每一天都有家长寄邮件来询问霸凌的事,我怀疑他们是不是约好轮流轰炸,因为内容都一样。‘我们必须确保孩子上学环境安全无虞’,还有些人会假好心说‘巴恩斯老师,我知道你忙不过来,需不需要更多家长协助?星期三下午一点我可以去帮忙’。如果我没有立刻回信,他们又会说‘巴恩斯老师,我还没有收到你的回复,我很乐意帮忙’。当然啦,所有邮件都有副本给校长,妈的。”
巴恩斯老师的酒杯已经空了,但她还是就着吸管啜了一口:“抱歉,我说粗话了,幼儿园老师不该说粗话,我绝不会在小朋友面前说粗话,希望你不会提出正式申诉。”
“你已经下班了,想讲什么都可以。”简后退一小步,因为巴恩斯老师说话时帽子一直敲到她的头。汤姆在哪里?找到了,被一群爱慕的奥黛丽包围。
“下班?我没有下班的时候,去年我和前男友去夏威夷,我们才刚踏进饭店大厅,就听到小朋友可爱的声音叫‘巴恩斯老师、巴恩斯老师’,我的心立刻沉到谷底。那个学生让我整个学期痛苦无比,他竟然和我们住同一家饭店!我得假装很高兴遇到他!还得陪他在游泳池玩,去他妈的!家长躺在躺椅上,一脸和善的笑容,好像给了我莫大的恩惠!那次假期之后我男朋友提分手,我觉得都是那个小鬼害的。不要说出去喔,那对家长今晚也在场。噢,我的天,拜托答应我绝不会说出去。”
“我用生命担保。”简说。
“总之,我刚才说到哪里?噢,对了,家长的邮件。那还不算什么,他们还不停跑来学校!那些家长!随时出现!即使我们已经特别指派一位教学助理专门盯着艾玛贝拉,雷娜塔还是特地向公司请假来随机抽查,确认艾玛贝拉的状况。好吧,是我不好,我没有发现霸凌,我非常过意不去。问题是我要照顾的不止雷娜塔一个人!有时候我正在带小朋友做活动,头一抬就看到家长站在门口,就那样一直看着我,让人发毛,好像被变态跟踪一样。”
“我觉得这种行为算是骚扰,哎呀——小心,好了,”简将巴恩斯老师的帽子轻轻由脸上推开,“要不要再来一杯?我觉得你需要再来一杯。”
“周末的时候,我去‘毕利威药局’,”巴恩斯老师说,“因为我发生严重的尿道感染——我交了新男友,总之,抱歉,这些事你不需要知道——我站在柜台等,没想到西娅·康宁根突然出现在我旁边,老实说,我根本没有听见她打招呼,她自顾自说起维奥丽那天回家的时候很难过,因为克洛伊说她的两支发夹不一样。确实不一样啊!真是够了,这哪算霸凌!小孩就是这样!噢,可是不行喔,维奥丽内心非常受伤,可不可以请老师告诉全班同学,说话要委婉——抱歉,我看到校长在瞪我,失陪了,我要去洗把脸。”
巴恩斯老师转身的动作太快,粉红羽毛披肩打到简的脸。
简一转身,汤姆就站在面前。
“手伸出来,快点。”他说。
她伸出手,他给了她一把扭结饼。
“那边那个长相很凶悍的大块头猫王在厨房发现一整包。”汤姆伸手从她的脸颊侧边拿掉一个粉红色的东西。
“羽毛。”他说。
“谢谢。”简拿起一个扭结饼吃。
“简。”一只冰凉的手按住她的手臂,是瑟莱斯特。
“嗨,你好啊。”简乐呵呵地说。瑟莱斯特今晚真美,光看就是种享受。为什么她总是对好看的人态度那么奇怪?长得美又不是他们的错,而且他们让人看了就舒服,而且汤姆拿扭结饼给她吃,而且他刚才帮她拿掉羽毛时有点脸红,而且他不是同志,而且这种粉红气泡鸡尾酒好喝极了,而且她好爱学校猜谜晚会,好有趣,好好玩。
“可以和你说几句话吗?”瑟莱斯特问。
74
“我们去阳台好吗?”瑟莱斯特对简说,“透透气?”
“好啊。”简说。
今晚简感觉青春洋溢、无忧无虑,像个少女,瑟莱斯特想。会场太拥挤闷热,一串串汗珠滚落瑟莱斯特的背。她的一只鞋子严重磨脚,后脚跟破皮流血,她猜想长烂疮大概就像这样。今晚仿佛永远不会结束,她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受恼人的恶意言语侵袭。
“所以我说,我无法接受这种状况——”
“无能透顶,他们有责任照顾——”
“他们都是被宠坏的死小鬼,除了垃圾食物什么都不吃——”
“我说,既然你没本事管好小孩,那就——”
瑟莱斯特离开时,佩里正在和艾德聊高尔夫。佩里魅力全开,以闪亮洁白的笑容诱惑所有人,但他喝太多了,远超过平常的量,她看出他的情绪变化,几乎难以察觉,有如远洋油轮缓慢转弯,她看出他的下颌紧绷、双眼无神。
等他们回家时,刚才在车上伤心自责、哭哭啼啼的人将会消失。她很清楚他的思想如何扭曲转向,有如古木盘根。通常经过昨天那种“严重争吵”,她可以平安无事几个星期,然而她租的公寓被发现了,对佩里而言那是对他的背叛、不尊重、羞辱,她隐瞒这么大的秘密。今晚结束时,他会只记得她欺骗他,其他都无所谓。他只记得这个部分,仿佛他们的婚姻幸福美满,但妻子却做出神秘诡异的行为——暗中精心策划离开他。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她咎由自取。
占据礼堂一侧的大阳台上没有其他人,雨还没停,虽然阳台有屋檐,但风将水雾吹进来,地上的瓷砖又湿又滑。
“好像不该来这里。”瑟莱斯特说。
“不会,这里很好,”简说,“里面太吵,干杯。”
她和瑟莱斯特碰一下杯子,两人举杯喝了一口。
“这种鸡尾酒好喝到疯狂。”简说。
“简直夸张。”瑟莱斯特附和,她手上这杯是第三杯。她的所有感受都舒舒服服包裹在蓬松棉花里——包括怦怦悸动的恐惧。
简深吸一口气:“雨好像终于快停了,好好闻的味道,咸咸的又很清新。”她走到阳台边沿,一手放在潮湿的栏杆上,眺望雨夜天空,她似乎喜不自胜。
瑟莱斯特只觉得潮湿黏腻。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瑟莱斯特说。
简微笑:“哦?”
瑟莱斯特发现她涂了大红色口红,玛德琳一定开心死了。
“今晚出门之前,乔希跑来告诉我,欺负艾玛贝拉的人是麦克斯,不是基吉,我震惊极了。对不起,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她抬起头,看到哈珀往阳台走来,一路翻皮包。哈珀朝她们的方向一瞥,急忙快步往另一头走去,以免被误会偷听,她拿出一根烟点燃。
“我知道。”简说。
“你知道?”瑟莱斯特后退一步,差点滑倒。
“基吉昨天告诉我了,”简说,“应该是艾玛贝拉告诉他,然后要他保密。不用放在心上,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得忍受那个恶劣的请愿,还有像她那种人——”瑟莱斯特朝哈珀的方向一撇头,“基吉也很可怜,家长禁止小朋友和他玩。今天晚上我就会告诉雷娜塔、巴恩斯老师和校长,我会告诉所有人,我甚至会公开宣布:你们找错孩子了。”
“不必啦,”简说,“没关系,问题自然会解决。”
“真的非常对不起。”瑟莱斯特再次道歉,她的声音发抖,她想到了萨克森·班克斯。
“嘿!”简按住瑟莱斯特的手臂,“没关系啦,问题自然会解决,不是你的错。”
“对,但也可以说是我的错。”瑟莱斯特说。
“没有这回事。”简坚定地说。
“我们可以过去吗?”
玻璃门开了,是奈森和邦妮。邦妮的打扮像平常一样,奈森的服装与佩里相同,只是没那么昂贵,他将黑色假发摘下来套在拳头上转动,仿佛操纵木偶。
瑟莱斯特知道,身为玛德琳的好友,她有义务讨厌奈森和邦妮,然而有时候真的很难。他们两个感觉都很善良,很好说话,而斯凯是那么娇小可爱。
噢,老天。
她忘记了,乔希说过麦克斯“又”把斯凯推下楼,他换了欺负对象,她不能沉默。
“今天晚上我发现我儿子麦克斯一直在欺负班上的女生,他好像曾经把你们的女儿推下楼梯,呃,不止一次,”她对他们说,她感觉脸颊发烫,“很抱歉,我刚刚才——”
“没关系,”邦妮沉着地说,“斯凯已经告诉我了,我们研究过策略,万一再发生她就知道怎么应付了。”
策略,瑟莱斯特茫然地想。她的语气好像苏西,仿佛斯凯是家暴受害者。她看到哈珀在潮湿的栏杆上捻熄香烟,用面纸将烟蒂仔细包好,接着快步回到会场,目光始终没有转向他们这边。
“今天我们发邮件通知巴恩斯老师了,”奈森严肃地说,“希望你不会介意,斯凯极度害羞,她没办法坚定抗拒,所以我们希望巴恩斯老师多留意一点。学校的方针好像是这样吧?交给老师处理,我们绝不会主动找你谈这件事。”
“噢!”瑟莱斯特说,“非常感谢,我要再次道歉,非常对不起——”
“不用道歉!老天!他们只是小朋友,”奈森说,“他们得学习这一类的事情,不能欺负同学、要保护自己,如何表现得像大人。”
“表现得像大人。”瑟莱斯特重复,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啦,我自己也还在学。”奈森说。
“这是他们情绪与精神成长必经的过程。”邦妮说。
“有一本这方面的书籍,对吧?”简说,“书里好像说一个人一生必须懂的一切都在幼儿园学过了:不要欺负人、游戏时要有风度、分享玩具。”
“分享就是关怀。”奈森说出老师常教小朋友的话,所有人都笑了。
* * *
侦探艾德里安·昆兰:事发当时在阳台上一共有八个人,包括死者在内。我们知道是哪些人,他们心里有数,也知道自己目击了什么,证人最重大的责任便是说出实情。
75
一对二年级家长大聊浴室翻修,玛德琳脱不了身。她非常喜欢这对家长,她刚才和那个妈妈聊一片式洋装聊得不亦乐乎,她老公一定闷死了,现在终于轮到可怜的男人说话,玛德琳自认有义务听下去。
问题在于,她对浴室翻修真的毫无概念。眼看只剩三片瓷砖就能贴完,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瓷砖了,虽然她知道非常恼人,但最后一定顺利解决了。更何况,她看到瑟莱斯特和简在阳台上和奈森夫妇有说有笑,她无法接受,瑟莱斯特和简是她的朋友。
她四下寻找有没有人能接替她的位子,看到萨曼莎便拉了过来。她老公是水电工,她一定对浴室翻修有兴趣。“快来听听他们的故事!”她说,“你能想象吗?他们……呃,瓷砖不够用。”
“噢,不会吧!我也遇到过同样的问题。”萨曼莎说。
中奖了!萨曼莎非常专注地聆听,等不及要分享她的浴室翻修惨剧。老天爷,怎么会有人觉得浴室翻修比一片式洋装有趣?玛德琳想不通。
她在人群中前进,经过四个金波波头,她们靠得很近,肯定在说见不得人的八卦,她停下来听。
“那个法国保姆!那个长相怪怪的女生。”
“雷娜塔不是开除她了吗?”
“对,因为艾玛贝拉被那个叫基吉的小孩欺负,但她完全没发现。”
“对了,请愿的事怎样了?”
“星期一就要送去给校长。”
“你有没有看到他妈妈今天晚上的样子?她剪头发了,她一脸轻松愉快,好像没有半点烦恼。假使我家小孩是恶霸,我一定没脸出门,我会待在家里陪孩子,因为他显然缺乏关注。”
“他需要的是好好修理一顿。”
“听说他长头虱,昨天他妈妈竟然还带他去学校。”
“学校竟然放任霸凌行为持续那么久,我真是不敢相信。在这种年代,有那么多关于霸凌的信息——”
“对啦、对啦,重点是,雷娜塔的保姆和杰夫有一腿。”
“她怎么会想和杰夫在一起?”
“这是事实。”
玛德琳为简感到愤慨不平,虽然很奇怪,但她也为雷娜塔感到愤慨不平,虽然说雷娜塔八成赞同请愿。
“你们这些人差劲透顶,”她高声说。那一群金波波头抬起视线,嘴巴和眼睛都因为惊愕而张成椭圆形,“非常非常差劲。”
她继续往前走,不等她们响应。她打开门走出阳台,却发现雷娜塔在她身后。
“只是出来透透气,”雷娜塔说,“里面有点闷。”
“嗯,”玛德琳说,“雨好像停了。”她们一起走进夜色中。“对了,车子的事,我已经联络保险公司了。”
雷娜塔做个苦脸:“对不起,昨天我不该大吵大闹。”
“对不起,我不该撞上你的车,我忙着骂阿比盖尔。”
“我吓了一跳,”雷娜塔说,“我受到惊吓的时候会乱发脾气,这是我的缺点。”她们一起走向聚集在栏杆旁的那群人。
“是哦?”玛德琳说,“真是太可怕了,本人生性宁静恬淡。”
雷娜塔嗤笑一声。
“玛蒂!”奈森说,“今晚一直没看到你,你好吗?听说我老婆不小心把酒洒在你的衣服上。”
他绝对也有一点醉了,玛德琳想。通常在她面前提起邦妮时,他不会用“我老婆”这个词。
“幸好酒是粉红色的,很搭我的衣服。”玛德琳说。
“女儿的小闹剧终于落幕了,我正在庆祝呢,”奈森说,“我要敬南达科他州的赖瑞·费资杰罗一杯。”他举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