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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澳大利亚-莉安·莫里亚蒂 当前章节:154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44

“用买的啊,”简回答,“有个地方什么都找得到,它叫作超市。”

“我猜你大概会列一张清单,”玛德琳说,“然后记得带出门。”

简看得出来,玛德琳看待自己烘焙的方式,就像自己看待玛德琳的打扮一样——一种令人不解又景仰的奇特行为。

“瑟莱斯特也会带双胞胎过来,她会吃光你的玛芬。你要喝茶还是咖啡?虽然每次见面都喝香槟不太好,但我乐意奉陪。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吗?”

玛德琳带她走进厨房结合客厅的宽敞区域。

“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简回答,“来杯平常的茶就很好了。”

“搬家顺利吗?”玛德琳启动快煮壶,“你搬家的那阵子,我们刚好在有点远的海边度假,不然我一定会叫艾德去帮忙。每次有人搬家,我都会叫他去当工人,他爱死了。”

“真的假的?”

“假的,其实他很讨厌,每次都会生我的气,说:‘我不是可以随便借给别人的工具!’”她压低音调模仿丈夫,“不过你想想,他去健身房扛哑铃还要一笔费用,那不如去帮忙扛行李,还不用花钱呢。坐吧,对不起,有点乱。”

简坐下,原木长桌上满是家庭生活的点点滴滴:芭蕾舞女贴纸、一本打开面朝下的书、防晒乳液、钥匙、某种电动玩具和一架乐高飞机。

“我的家人来帮忙,”简说,“因为要爬很多楼梯,所以大家都有点不高兴,不过是他们叫我不要花钱请搬家公司的。”

(实际上她哥哥是这么说的:“假如半年后我又得把这台该死的冰箱扛下楼,我绝对会——”)

“牛奶?糖?”玛德琳将茶包放进水里。

“都不用,红茶就好。呃,今天早上我遇到一个幼儿园妈妈,”简想趁基吉不在场,聊聊迎新日那天的事,“在加油站,她好像故意假装没看见我。”

不是好像,是真的。那个妈妈猛地转头看另一个方向,速度之快,几乎像挨了一巴掌。

“哦?真的?”玛德琳似乎觉得很有趣,她拿起一个玛芬松糕,“哪一个?你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吗?”

“哈珀,”简说,“我相当确定是哈珀,我记得在心里称呼她‘黏人哈珀’,因为她似乎一直黏着雷娜塔。她好像是你说的金波波头,垂垂的长脸,有点像巴吉度犬。”

玛德琳狂笑。“一点也没错,是哈珀。对,她是雷娜塔的好姐妹,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事很荣耀,好像雷娜塔是什么大明星,她老爱炫耀她会和雷娜塔私下一起出去,像是:‘噢,那天我们去了一家很高级的餐厅,享用很高级的晚餐。’”她咬了一口玛芬。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哈珀不想认识我,”简说,“因为迎新日……”

“简,”玛德琳打断她的话,“这个玛芬……太好吃了。”

“谢谢,我可以给你食谱……”

“噢,老天,我不想要食谱,只想要玛芬,”玛德琳喝了一大口茶,“我的手机去哪了?我现在立刻发信息给哈珀,问她今天为什么假装没看到我的玛芬好朋友。”

“千万不要!”简说。她发现玛德琳是有点危险的那种人,她会一头热捍卫朋友,反而将小涟漪变成大波涛。

“哼,我不能容忍,”玛德琳说,“假如那些臭女人因为迎新日的状况找碴儿,我绝对会非常火大,因为那天的事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

“如果真是他做的,我绝对会强迫基吉道歉,”简说,她必须让玛德琳明白,她是会让小孩道歉的妈妈,“可是他说没有做,我相信他。”

“理所当然,”玛德琳说,“我也觉得不是他,他感觉很温和。”

“我无法百分之百肯定,”简说,“唉,我百分之九十九肯定,但——”

她停住,咽了一下口水,因为她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将心中的疑虑告诉玛德琳,告诉她那百分之一的怀疑代表什么。她想……说出来,当作一个没有对别人说过的故事,包装成有开头、经过与结局的事件。

那是一个温暖美好的十月春夜,空气中有茉莉香,我有严重花粉症,喉咙、眼睛都非常痒。

她可以就这样说出来,不经思考、没有感情地把整个故事说完。

然后或许玛德琳会用那种不容分辩的笃定语气说:“噢,不用担心啦,简。根本没有关联,基吉就是你所想的那样,你是他妈妈,你最了解他。”

然而,万一恰恰相反呢?假如简此刻的感受反映在玛德琳脸上,哪怕只有一瞬间,那该怎么办?那将是对基吉最严重的背叛。

一个少女走进厨房,玛德琳抬起头说:“噢,阿比盖尔!过来一起吃玛芬!简,这是我的大女儿,阿比盖尔。”

玛德琳的语气中多了一分虚假,她放下玛芬松糕,把玩一边的耳环。“阿比盖尔?”她再次叫唤,“这位是简。”

简在椅子上转过身:“嗨,阿比盖尔。”她对少女打招呼。

阿比盖尔站在一旁,姿势非常笔直,整个人一动也不动,双手交握在身前,仿佛参加宗教仪式。

“你好。”阿比盖尔对简微笑,瞬间流露出令人意外的温暖。那是玛德琳的灿烂笑容,但除此之外,很难看出她们是母女。阿比盖尔的眼珠颜色和发色都比较深,五官更深邃。她的头发垂落,凌乱的感觉似乎刚睡醒,她穿着没有线条的棕色洋装与黑色内搭裤,双手都有精细的指甲花彩绘,一路延伸到前臂。她只戴了一件首饰,她的脖子上挂了一个用黑色鞋带串起的银骷髅头。

“爸要来接我。”阿比盖尔说。

“什么?没有这回事。”玛德琳说。

“有,今晚我要住在那里,因为我明天和路易莎有约,一大早就得到,爸的家距离比较近。”

“顶多差十分钟。”玛德琳抗议。

“可是从爸和邦妮家过去比较简单,”阿比盖尔说,“出门前不必耗那么久,我们不必在车上等弗雷德找鞋子,或等克洛伊跑回房间换芭比娃娃。”

“看来斯凯从来不会跑回房间换芭比娃娃。”玛德琳说。

“邦妮绝不会让斯凯玩芭比,再过一百万年也不可能,”阿比盖尔翻了个白眼,好像所有人都该知道,“妈,你真的不该让克洛伊玩芭比,那种玩具完全违反女性主义,会给她不切实际的身材期望。”

“可不是嘛,可惜克洛伊已经玩过芭比,来不及挽回了。”玛德琳对简怅然一笑。

门外传来喇叭声。

“他来了。”阿比盖尔说。

“你已经打过电话给他了?”玛德琳气得脸发红,“你没有先问过我就安排好了?”

“我问过爸,”阿比盖尔过来桌边吻一下玛德琳的脸颊,“拜拜,妈。”

“很高兴认识你。”

阿比盖尔对简微笑,简很难不喜欢这个小姑娘。

“阿比盖尔·玛丽!”玛德琳站起来,“我无法接受,你不可以自行决定要住哪里。”

阿比盖尔停下脚步,转过身。

“为什么?凭什么你和爸就可以随意决定我轮到和谁住?”阿比盖尔气到发抖的模样和玛德琳十分神似,“好像我是你们所拥有的东西,好像我是你的车,可以和别人分享。”

“不是那样。”玛德琳开始辩解。

“就是那样。”阿比盖尔说。

外面再次传来喇叭声。

“怎么回事?”一名中年男子走进厨房,冲浪衣脱到腰间,露出毛茸茸的宽阔胸膛。他身边的小男孩打扮完全一模一样,差别只不过是男孩的胸膛瘦小无毛。

他对阿比盖尔说:“你爸在外面。”

“我知道,”阿比盖尔说着看了看男人的毛毛胸,“你不该穿那样跑来跑去,很恶心。”

“什么?不能秀我的好身材吗?”那个人得意地一捶胸膛,对简微笑,她不自在地回以笑容。

“恶心死了,”阿比盖尔说,“我要走了。”

“这件事还没完,等你回来继续谈!”玛德琳说。

“随便啦。”

“不准跟我说随便!”玛德琳高声说,外面传来甩门的声音。

“妈咪,我快饿死了。”

“拿个玛芬吃,”玛德琳抑郁地说,她颓然重新坐下,“简,这是我先生艾德,我儿子弗雷德。艾德、弗雷德,很容易记。”

“因为有押韵。”弗雷德解释。

“你好,”艾德和简握手,“抱歉,我的样子很恶心,我和弗雷德去冲浪。”

他坐在简对面,搂着玛德琳:“阿比盖尔又惹你不高兴了?”

玛德琳将脸靠在他肩上:“你像只落水狗,还满身盐味。”

“这个好好吃喔!”弗雷德大口咬着玛芬,同时伸手拿了第二个。

下次简会多带几个来。

“妈咪!我们需——要你!”克洛伊在走廊上大喊。

“我要去玩滑板。”弗雷德拿了第三个玛芬。

“记得戴安全帽。”玛德琳与艾德异口同声叮咛。

“妈咪!”克洛伊大喊。

“听见了!”玛德琳大声回答,“艾德,陪简聊天。”

她往走廊走去。

简做好心理准备,看来得由她负责说话了,但艾德自在微笑,拿了一个玛芬往后一靠。

“你是基吉的妈妈吧?你怎么会想到取基吉这个名字?”

“是我哥的建议,”简说,“他非常迷牙买加雷鬼教父巴布·马利,好像巴布·马利的儿子就叫基吉。”她停顿,想起刚出生的宝宝被放进她怀中,那感觉有如奇迹,而他的眼神好严肃。“我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有点异想天开。我自己的名字很无聊,平凡的简,大家常这么说。”

“简这个名字很好听、很典雅,”艾德的语气非常认真,她不禁有一点点爱上他,“事实上,当初帮女儿取名字时,我提出的名单里原本有简,可惜被否决了,不过我已经赢了一次,弗雷德的名字是我取的。”

简的目光被墙上的婚纱照吸引过去——玛德琳穿着香槟色薄纱礼服,坐在艾德腿上,两个人都笑眯了眼睛。

“你和玛德琳是怎么认识的?”她问。

艾德的脸发亮,这显然是他很爱说的故事。

“小时候我住在她家对面,”他说,“玛德琳家隔壁住着一个黎巴嫩家庭,那家有六个儿子,一个个都很高大魁梧,我很怕他们。他们经常在街上打板球,有时候玛德琳也会加入,她小跑步登场,体格只有那些大块头的一半,头上绑着缎带,手上戴着亮晶晶的手环,唉,你也知道她就是那样,最女孩子气的女孩子,可是我的天,她的球技非常惊人。”

他放下玛芬,站起来示范。“她上场,先拨拨头发,拍拍洋装,然后拿起球棒,接下来只听到‘哐当’一声,”他做出挥棒的动作,“那些男生只能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你又在说板球的故事?”玛德琳从克洛伊的房间回来。

“我站在房间窗户边看,那时我就爱上她了,”艾德说,“真心、疯狂地深爱她。”

“我甚至不知道有他这个人存在。”玛德琳轻快地说。

“没错,她不知道。后来我们长大各自离家,我从我妈那里听说玛德琳嫁给一个烂人。”艾德说。

“小声点。”玛德琳拍他的手臂。

“几年过去了,一个朋友过三十岁生日,在家举办烤肉派对,我去了。大家在后院打板球,没想到有个女人踩着细高跟鞋上场,一身亮晶晶的首饰,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你猜是谁?就是对面家的玛德琳,我的心跳都停止了。”

“好浪漫的故事。”简说。

“那天我原本打算不去的。”艾德说。

简发现,即使这个故事已经说过几百次了,他的眼睛依然闪闪发亮。

“我也是,”玛德琳说,“我原本预约了要做指甲,还特地取消了,通常我绝不会取消做指甲。”

他们相视而笑。

简转开视线,端起茶杯,虽然已经空了,但还是假装喝一口。

门铃响了。

“应该是瑟莱斯特。”玛德琳说。

这下可好,我得被完美佳偶和完美佳丽夹攻。简想着,继续端着空杯子假装喝茶。

四周的一切都是缤纷、艳丽、活泼的色彩,整栋房子里只有她黯淡无光。

* * *

巴恩斯老师:可想而知,家长在校外也会互相往来。猜谜晚会发生冲突的原因,很可能与毕利威小学完全无关,我认为应该说明这一点。

西娅:对啊,巴恩斯老师当然会这么说,不是吗?

16

那天晚上,艾德在浴室刷牙,玛德琳则用指尖沾起一小点儿就贵到让人流眼泪的“抗老除皱”眼霜——拜托,她可是有营销学位,很清楚她只是砸大钱买一小罐希望。她问:“艾德,你觉得简怎么样?”

“我在刷牙,等一下。”他漱口,吐掉,用牙刷敲敲洗手台边缘。喀喀喀,每次都是笃定地敲三下,仿佛牙刷是榔头或扳手。有时候如果她喝多了香槟,光是看艾德敲牙刷就能让她笑到全身无力。

“我觉得简好像只有十二岁,阿比盖尔感觉起来还比她大,我有点难接受她是克洛伊的同学的家长,”他用牙刷指着她,咧嘴笑道,“不过今年的益智猜谜晚会我们有秘密武器了,那些Y世代的问题她一定都知道答案。”

“我可能比简更懂流行文化,”玛德琳说,“我有种感觉,她并非典型的二十四岁年轻人,她有种老派的感觉,有点像我妈那一代的人。”

她端详自己的脸,叹着气地将那罐希望放回架子上。

“她应该没有那么老派吧,”艾德说,“你不是说她因为一夜情怀孕?”

“可是她选择生下孩子,”玛德琳说,“有点老派吧?”

“可是真正老派的人会把孩子扔在教堂台阶上,”艾德说,“装在油条篮里。”

“什么篮?”

“柳条篮,有这种东西吧?柳条篮?”

“我听成油条篮。”

“我确实那么说了,只是掩饰错误。对了,她太爱口香糖了吧?整天嚼个不停。”

“我知道,好像上瘾了一样。”

他关掉浴室灯,夫妻俩各自走向床边,打开床头灯,以极有默契的顺畅动作掀开被子。玛德琳心情好的时候会觉得他们是完美夫妻,心情差的时候则觉得他们被困在郊区的中产生活里了,应该卖掉房子去印度流浪。

艾德翻找书页,他很迷派翠西雅·康薇尔的法医推理小说。

玛德琳说:“我好想帮简大改造。她把头发绑得扁扁的,她需要增加丰盈感。”

“丰盈感,”艾德嘀咕,“可不是嘛,她最需要那个,我也有同感。”他翻页。

“我们得帮她找个男朋友。”玛德琳说。

“这方面你比较在行。”

“我也很想帮瑟莱斯特大改造,”玛德琳说,“我知道这话好像很荒唐,她不管怎么打扮都很美。”

“瑟莱斯特很美吗?”艾德说,“我怎么没发现?”

“哈、哈。”

玛德琳拿起她的书,又立刻放下:“简和瑟莱斯特完全不一样,但我总觉得她们有点像,又说不出哪里像。”

艾德放下他的书:“我知道她们哪里像。”

“哦,是吗?”

“她们两个都有创伤。”艾德说。

“创伤?怎么说?”

“我不知道,”艾德说,“只是我对有创伤的女人特别有感觉,我以前常和这种不太正常的妞交往,远远就能看出来。”

“我也有创伤吗?”玛德琳问,“所以你才喜欢我?”

“不,”艾德重新拿起书,“你没有创伤。”

“有啦!”玛德琳抗议,她也想要受过伤的魅力,“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可是心都碎了呢。”

“心碎和创伤不一样,”艾德说,“当时的你难过又伤心,或许心碎了,但你的人格很完整。好了,别吵我,我好像快被假线索骗了,我才不会上当呢,康薇尔女士,绝不会。”

玛德琳说:“嗯,好吧,简或许真的有创伤,可是我看不出瑟莱斯特有什么创伤。她拥有美貌、财富和幸福婚姻,也没有企图偷走女儿的前夫。”

“他并没有企图偷走阿比盖尔,”艾德的视线黏在书上,“只是阿比盖尔正值青春期,青春期的小鬼都疯疯癫癫,你知道的。”

玛德琳拿起她的书。

她想起那天下午,简和基吉回家时牵手走在车道上,基吉跟简说着话,一只小手夸张地比手势,简歪头仔细听,另一只手拿着钥匙准备开车门。玛德琳听见她说:“我知道!我们去那家塔可饼很好吃的店!”

看着他们,回忆如潮水涌上,她想起自己是单亲妈妈的那段时间。整整五年,只有她和阿比盖尔母女俩,她们住在一家意大利餐厅楼上,小小的公寓只有两个房间,她们经常买意大利面和大蒜面包,玛德琳因此胖了七公斤。她将自己和阿比盖尔改回婚前的姓氏,她们是住在九号公寓的麦肯齐母女。嫁给艾德之后,她不肯从夫姓,因为女人的姓氏改太多次感觉很可笑。她无法忍受阿比盖尔跟奈森的姓,因为他选择在圣诞节跑去巴厘岛,和毫无格调的嫩妹美发师躺在沙滩上做日光浴。那个美发师连自己的头发都弄不好,发根没有补染,发尾还分叉。

“我一直认定阿比盖尔不会像爱我那样爱奈森,这是他抛弃我们母女的惩罚,”她对艾德说,“我以前经常对自己说,阿比盖尔结婚的时候不会希望奈森带她走红毯,他会付出代价。可是你知道吗?他完全没有为他的罪孽付出代价,现在他有了邦妮,她比我温柔、年轻、漂亮,他的新女儿会写二十六个字母,现在连阿比盖尔也站在他那边!他完全没有受到惩罚,没有半点遗憾。”

她听见自己声音哽咽,不禁感到惊讶,她以为自己只是生气,现在才知道她很伤心。以前阿比盖尔也曾经让她发火,让她觉得灰心又烦躁,但这是阿比盖尔第一次让她伤心。

“她应该比较爱我才对,”她孩子气地说,她想大笑几声,因为这应该只是笑话,可惜她非常认真,“我以为她会比较爱我。”

艾德放下书搂着她:“要不要我去宰掉那个浑蛋?开车撞死他?我可以嫁祸给邦妮。”

“好,快去,”玛德琳埋在他的肩头说,“太好了。”

* * *

侦探艾德里安·昆兰:目前这个阶段尚未逮捕任何人,但应该已经约谈过所有涉案人士了。

斯图:我认为没有人晓得到底谁做了什么,连警察也不知道。

17

加布里埃尔:我认为发放派对邀请函应该有一定的……怎么说,礼仪?幼儿园开学第一天的事非常不可取。

* * *

猜谜晚会前三个月

“笑啊,基吉,笑一个!”

基吉终于笑了,但同时简的父亲打个大哈欠。简按下快门,在数码相机的屏幕上查看照片,基吉和妈妈都笑得很好看,爸爸却哈欠打到一半,嘴巴张大,眼睛闭上。他很累,因为他一大早就出发,从葛兰维尔开车到毕利威半岛,只为了看外孙第一天入学。

简的父母习惯晚睡晚起,近来要他们在早上九点之前出门更是困难。她父亲原本是公务员,去年提早退休,从那之后,他们夫妻俩便每天熬夜玩拼图,凌晨三四点才睡觉。

“爸妈快变成吸血鬼了,”简的哥哥对她说,“拼图吸血鬼。”

“要不要叫我老公帮你们全家拍?”站在旁边的女人说,“虽然我自己来比较方便,但我的摄影技术并不好。”

简抬起头。那个女人穿着草履虫图案长裙搭配黑背心,手腕上似乎缠着细麻绳,长发编成一条麻花辫,肩膀上有个中文字的刺青。其他家长大多穿海滩休闲装、运动服或上班装,她显得格格不入。她丈夫似乎比她年长许多,一身T恤配短裤,标准的中年老爸扮相。他牵着一个像小老鼠似的瘦弱女孩,长发稀疏,制服至少大了三号。

她八成是邦妮吧?简突然想起玛德琳如何形容前夫的妻子,同时间,那个女人说:“我是邦妮,这是我先生奈森,我女儿斯凯。”

“非常感谢。”简将相机交给玛德琳的前夫,然后过去和父母、基吉站在一起。

“说‘起司’和‘饼干’!”奈森举高相机。

“啥?”基吉说。

“咖啡。”简的妈妈打个哈欠。

奈森按下快门:“好了!”

他交回相机,一个鬈发小女生大步朝他女儿走来。简立刻认出那个小女生,她心头一惊,因为就是这小女孩说基吉掐她的脖子——艾玛贝拉。简看看四周,那个愤怒的妈妈在哪里?

“你叫什么名字?”艾玛贝拉郑重地问斯凯,她手中拿着一大沓浅粉色信封。

“斯凯。”娇小女孩说。她极度害羞,勉强挤出回答的模样令人心疼。

艾玛贝拉翻着那叠信封。“斯凯、斯凯、斯凯。”

“老天,那些名字你都会认?”简的妈妈问。

“我三岁就会阅读了。”艾玛贝拉很有礼貌地回答,她继续翻找信封。“斯凯!”她递上一个粉红信封,“我要过六岁生日了,这是生日派对邀请函,主题是A,因为我的名字第一个字母是A。”

“还没上学就认识字了!”简的爸爸对奈森说,语气相当熟络,“肯定是全班第一了吧!八成请了私人家教吧,你说呢?”

“我没有炫耀的意思,不过我家斯凯阅读能力也不错喔,”奈森说,“而且我们认为没必要请家教,对吧,邦邦?”

“我们希望让斯凯有机成长。”邦妮说。

“有机?”简的爸爸皱起眉头,“像水果那样?”

艾玛贝拉转向基吉:“你叫什么——”她僵住,慌乱在脸上浮现。她将粉色信封牢牢抱在胸前,仿佛怕被基吉偷走,接着一言不发地转身跑开。

“老天,这是怎么回事?”简的妈妈问。

“噢,就是这个女生说我欺负她,”基吉就事论事地说,“可是我没有,外婆。”

简看看操场四周,每个孩子都穿着过大的崭新制服。

每个孩子都拿着一个浅粉色信封。

* * *

哈珀:听着,学校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雷娜塔,我们很亲。我可以告诉你,那天她并没有故意表示什么,这是事实。

萨曼莎:噢,老天,她想表示的意思非常清楚。

18

克洛伊正式入学当天,玛德琳正经历严重的经前综合征。她努力对抗,但毫无效果。她站在厨房吞下一大堆月见草油胶囊,像在嗑抗焦虑药烦宁。她知道这样没效,因为必须每天固定服用,但是她总得想想办法,虽然这个蠢玩意儿八成只是浪费钱。她非常生气,选在今天发作实在时机很差。她很想怪罪别人,背黑锅最理想的人选就是前夫,但她实在无法让奈森为她的生理周期负责。邦妮面对女性生理周期的高低起伏时,八成会在月光下跳舞作为治疗。

对玛德琳而言,经前综合征是最近才开始的新体验,另一个随老化而来的副作用。以前她一直不相信真有这种病,然而,逼近四十岁的那几年,她的身体说:哦?你不相信经前综合征是真的?我就让你尝尝经前综合征的滋味吧。慢慢享用,臭三八。

现在每个月有一天她必须靠假装撑过去,假装她有基本人性,假装爱她的孩子,假装爱艾德。以前听到女人用经前综合征为杀人罪开脱,她总觉得不可思议,但现在她能体会了。今天她很乐意杀人!事实上,她觉得自己应该受到褒奖赞扬,她多有毅力、多有良心,竟然没有动手。

去学校的路上,她不停深呼吸,借此让情绪平静,幸好在后座的弗雷德和克洛伊没有吵架。艾德边开车边哼歌,她有点受不了——讨厌的男人,没事干吗这么开心?不过至少他的衬衫是干净的,也没有吵着要穿那件太小的白色马球衫,那件衣服上面有块番茄酱污渍,只有他以为看不出来。今天她绝不能被经前综合征打败,这是重要的里程碑,绝不能让经前综合征搅局。

他们很快找到一个不会被开罚单的停车位,她只说一次,两个孩子便乖乖下车。

他们经过学校隔壁的白色小平房,白发微胖的庞德尔太太坐在折叠椅上喝茶看报,玛德琳高声说:“庞德尔太太,新年快乐!”

“早安啊!”庞德尔太太热情回应。

艾德放慢脚步,玛德琳压低声音说:“不要停、不要停。”他非常喜欢和庞德尔太太聊天(“二战”时期她曾经在新加坡当护士),话匣子一开就没完没了。艾德和谁都聊得来,尤其是超过七十岁的老人家。

“今天克洛伊要入学了!”艾德高声说,“大日子!”

“啊,恭喜。”庞德尔太太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

玛德琳勉强控制住情绪,有如得了狂犬病的狗将绳索拉到最紧。

学校操场满是七嘴八舌的家长与吵闹喧哗的学童,家长稳稳站着,小孩在他们身边跑跑跳跳,有如在弹珠机台里冲撞的弹珠。幼儿园新生的父母笑容灿烂,略带紧张;六年级的妈妈们自成一个小圈子,热闹谈笑,不动如山,彰显她们校园女王的地位。金波波头们聚在一起摸着刚剪的金波波头。

啊,真美好!海风徐徐,孩子开朗的小脸——噢,该死,她前夫在那里。

她当然知道他会来,但他竟敢在玛德琳的校园里一派轻松自在,得意扬扬,如此正常,如此有爸爸的样子。更令她火大的是,他竟然在帮简母子拍照——他们属于玛德琳!旁边那对和善的夫妻感觉年龄和玛德琳差不多,但他们应该是简的双亲。奈森拍照的技术非常烂,千万不能托付他为你们留下珍贵的回忆!千万不要托付奈森任何事情!

“阿比盖尔的爸爸在那里,”弗雷德说,“刚才在前面没看到他的车。”

奈森的车是鲜黄色凌志跑车。可怜的弗雷德,他多么希望能有热爱车辆的爸爸,但艾德根本搞不清楚车款的差异。

“我妹妹在那里!”克洛伊指着奈森和邦妮的女儿。

斯凯的制服大了太多号,一双大眼配上稀疏金色长发,模样简直像音乐剧“悲惨世界”里的可怜流浪儿角色。玛德琳完全能预料未来的状况——克洛伊会变成照顾斯凯的大姐头,玛德琳在学校时也很爱照顾害羞娇小的女生,斯凯完全符合。克洛伊会找斯凯来家里玩,因为她想玩斯凯的头发。

就在这一刻,一束头发飞到斯凯的眼睛里,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玛德琳心中一惊。这孩子眨眼的动作和阿比盖尔一模一样,阿比盖尔小时候头发飞进眼睛也会这样猛眨眼,那个动作带着一小部分玛德琳的孩子、玛德琳的过往、玛德琳的心,真该立法禁止前夫生育。

“克洛伊,我讲过几百万次了,”她生气地说,“斯凯是阿比盖尔的妹妹,不是你的!”

“深呼吸,深——呼吸。”艾德说。

奈森将相机还给简,踩着悠闲的步伐朝他们走来。最近他把头发留长,浓密灰发在前额晃来晃去,似乎自以为是中年版的澳洲休·格兰特。玛德琳怀疑他是为了和艾德较劲而故意将头发留长,因为艾德几乎全秃了。

“玛蒂。”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这样称呼她。这个昵称曾带给她无上的喜悦,现在却只觉得心烦讨厌。

“艾德,兄弟!还有小……呃,今天也是你第一天上学吧?”奈森从不肯花心思记住玛德琳两个孩子的名字,他举起手和弗雷德击掌,“你好啊,小子。”

弗雷德背叛玛德琳,和奈森击了掌。

奈森吻一下玛德琳的脸颊,乐呵呵地和艾德握手。他一脸得意,炫耀能和前妻一家和睦相处。

“奈森。”艾德说,他每次说出奈森的名字语调都特别低沉,还拖长,强调了“森”。奈森总会微微皱起眉头,不确定艾德是不是在取笑他,可惜今天光是这样还不足以振奋玛德琳的精神。

“大日子啊大日子,”奈森说,“你们两个已经是老手了,我们可是第一次。看到斯凯穿制服的样子,我感动得快哭了,我不怕承认,一点也不丢脸。”

玛德琳再也忍不住了:“奈森,斯凯并不是你第一个上学的孩子。”

奈森满脸通红。她打破了两人之间维持和睦表象的默契,但拜托,听到这种话只有圣人才能平心静气。阿比盖尔入学两个月之后奈森才发现,那天他中午打电话来聊天,玛德琳告诉他:“阿比盖尔在学校。”

他愕然道:“学校?她还不到上学的年纪吧?”

“说到阿比盖尔,玛蒂,这个星期可以交换吗?”奈森说,“邦妮的妈妈星期六过生日,我们要出去庆祝,她很喜欢阿比盖尔。”

邦妮忽然出现在他身边,一脸祥和笑容,玛德琳怀疑她嗑了药。

“我妈和阿比盖尔有种特殊的感情。”她对玛德琳说,似乎以为玛德琳听到这个会很高兴。

谁会希望女儿和前夫的丈母娘“有种特殊的感情”?只有邦妮会以为她想知道,然而她又不能抱怨,不是吗?她甚至不能在心里骂:“闭嘴啦,贱货!”因为邦妮不是贱货。

于是玛德琳只能站在那里微笑点头,默默吞忍,她的情绪在心中咆哮吼叫,将绳索拉到极限。

“好啊,没问题。”她说。

“爹地!”斯凯拉拉奈森的上衣,他将她抱起至腰间,邦妮看着他们温柔微笑。

阿比盖尔的婴儿时期很爱哭闹,出院回家之后没有一次睡超过三十二分钟。她三周大的时候,有一天奈森说:“对不起,玛蒂,我真的不是这块料。”

玛德琳打个哈欠说:“我也一样。”

她没料到他是认真的,一个小时后,她惊讶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收拾衣物,装进红色长形板球包,他只瞥了宝宝一眼,仿佛她是别人的孩子,然后就这么走了。她永远、永远不会原谅他,那么漂亮的女儿,他竟然只看了一眼。

现在女儿长大了,可以自己准备午餐、自己搭公交车去上学,出门前还回头扔下一句:“别忘记今天晚上我要住爸那里。”

“嗨,玛德琳。”简说。

简又穿着毫无特色的白色V领T恤,难道她没有别的衣服?同样那件蓝色牛仔裙配人字拖,她的头发绑成非常紧的马尾,感觉好像很痛,而且一直偷偷嚼口香糖。不知为何,她朴素的模样纾解了玛德琳的情绪,仿佛简是让她心情好转的解药,好比肠胃不舒服时想来片干吐司那样。

“简,”她亲切地说,“你好吗?看来你已经见过我的好前夫和他的家人。”

“呵、呵、呵。”奈森似乎在模仿圣诞老人的笑声,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响应“好前夫”这句酸话。

玛德琳感觉到艾德按住她的肩膀,告诫她有点过分,快要失礼了。

“见过了,”简的表情看不出感受,“这是我的父母,黛伊和比尔。”

“嗨!两位的外孙可爱极了。”玛德琳挣脱艾德的钳制,和简的父母握手。这对夫妻的感情很好,用看的就能感觉出来。

“我们认为基吉是我父亲投胎转世。”简的妈妈眼睛发亮地说。

“才没有这回事,”简的爸爸说,他对克洛伊微笑,她正在拉扯玛德琳的洋装,“这一定是你的小丫头吧?”

克洛伊将一个粉色信封交给玛德琳:“妈咪,可以放在你那里吗?这是艾玛贝拉生日派对的邀请卡,规定要打扮成A字开头的东西,我要打扮成公主。”说完,她便跑开了。

“显然可怜的小基吉没有受到邀请。”简的妈妈压低音量说。

“妈,别说了。”简说。

“什么?除非邀请全班同学,否则不可以在操场上发邀请函。”玛德琳说。

她环顾操场寻找雷娜塔的身影,刚好看到瑟莱斯特走进校门,像平常一样迟到了,双手牵着双胞胎,美得不可思议。一个二年级学生的爸爸看到瑟莱斯特,因为急着回头再看一眼,差点踩到书包绊倒,模样非常滑稽。

雷娜塔出现了,快步直接走向瑟莱斯特,送上两个粉色信封。

“我要宰了她。”玛德琳说。

* * *

尼帕尔校长:听着,我不想再受访,请不要再打扰我们。一位家长过世了,学校教职员和家长、学生全体都非常哀伤。

加布里埃尔:呃,我不认为全体都非常哀伤,这样说有点夸张。

* * *

那个人为了看她而差点摔倒,她也看到了。

或许她该试试婚外情,反正这些年来她的婚姻一直悄悄往悬崖移动,说不定外遇能加快进展,一举推落。

然而,想到要和不是佩里的男人在一起,她内心有种沉重的迷惘。一定很无聊,她对其他男人没兴趣。佩里带给她活力,如果离开他,她将永远单身、禁欲、无聊到死。不公平,他毁了她。

“你牵得太用力了。”乔希说。

“对啊,妈妈。”麦克斯说。

她放松一点。“对不起。”她说。

今天早上很不顺,先是乔希的袜子出了莫名其妙的问题,怎样调整都弄不好,接着麦克斯找不到一种黄色的特定乐高小人,他非得在那一刻找到不可。

他们两个一起吵着要找爸爸,他们不在乎他在地球另一端,他们就是要爸爸。瑟莱斯特也想要佩里,他一定能搞定乔希的袜子、找到麦克斯的乐高小人。她有预感,开学之后一定会每天早上都焦头烂额。她和儿子都习惯晚睡,通常刚起床状况都不太好,但佩里却可以一睁开眼睛便心情愉快、精神饱满。假如他在家,上学第一天就会早到,而不是迟到,在车上也会有说有笑,而不是沉默死寂,只有双胞胎偶尔可怜啜泣的声音。

最后她只好给他们吃棒棒糖,下车时他们还没吃完,几个在迎新日认识的妈妈经过,她们对双胞胎亲切地微笑,然后用眼神责备瑟莱斯特是坏妈妈。

“克洛伊和基吉在那里!”乔希说。

“我们去杀死他们!”麦克斯说。

“你们两个,不可以这样说话!”瑟莱斯特责备。老天爷,大家会怎么想?

“只是假装杀死而已,妈咪,”乔希和气地说,“克洛伊和基吉很喜欢!”

“瑟莱斯特!你是瑟莱斯特对吧?”一个女人出现在她面前,双胞胎跑开。

“几个星期前我在制服商铺前面见过你们夫妻,”她碰一下胸口,“我是雷娜塔,艾玛贝拉的妈妈。”

“当然!嗨,雷娜塔。”瑟莱斯特说。

“佩里今天没办法来?”雷娜塔满怀希望地四顾。

“他去维也纳了,”瑟莱斯特说,“他经常出差。”

“可想而知,”雷娜塔似乎很能理解,“那天我就觉得你先生很面熟,所以回到家就上网查了一下,果然没错!是那个佩里·怀特!有几次你先生演讲我刚好去听了,我本身也从事资产管理业。”

这下可好,佩里迷!瑟莱斯特经常在想,这些佩里迷若看到他的所作所为会有何感想?

“艾玛贝拉要办六岁生日派对,这是给双胞胎的邀请函,”雷娜塔送上两个粉色信封,“也欢迎你和佩里一起参加,这是让所有家长互相熟悉的好机会。”

“太好了。”瑟莱斯特接过信封,收进皮包。

“早啊,两位!”玛德琳来了,她穿着漂亮的洋装,这是她的标志。她的脸颊泛红,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谢谢你邀请克洛伊参加艾玛贝拉的派对。”

“噢,老天,艾玛贝拉在发请帖?”雷娜塔皱着眉头拍拍皮包,“她一定是从我皮包里拿的,我原本打算私下交给家长。”

“对,因为你打算邀请全班同学,只有一个男生除外。”

“你说的应该是基吉吧?那孩子把我女儿的脖子掐瘀血了,”雷娜塔说,“邀请名单里没有他,很奇怪吗?”

“拜托,雷娜塔,你不能这样。”玛德琳说。

“去告我啊!”雷娜塔淘气地对瑟莱斯特眨眨眼,仿佛这个笑话只有她们两个懂。

瑟莱斯特深吸一口气,她不想被卷入:“我还是——”

玛德琳露出女王的微笑,抢着说:“真是非常不好意思,雷娜塔,克洛伊恐怕没办法出席。”

雷娜塔的脸色一变。

“真可惜,”她用力拉了一下斜跨过身体的皮包长肩带,仿佛调整盔甲,“知道吗?我觉得这次的谈话最好到此为止,以免我说出将来会后悔的话。”她对瑟莱斯特颔首:“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玛德琳目送她离去,她看起来蓄势待发。

“瑟莱斯特,开战了,”她开心地说,“我跟你说,正式开战了!”

“噢,玛德琳。”瑟莱斯特叹息。

* * *

哈珀:我知道大家都把瑟莱斯特当女神,但我认为她对孩子的营养不够用心,经常做出不太好的选择。开学那天,我看到双胞胎吃棒棒糖当早餐!

萨曼莎:家长确实会互相批判,我不懂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大家都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有时候或许会因此引发冲突,只是通常不会这么严重。

杰吉:至少我没有时间去批判其他家长,我也不想那么做。子女只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侦探艾德里安·昆兰:除了命案调查之外,我们预计将以伤害罪名将几位家长移送法办。看到一群家长做出这种行为,警方深感失望与惊讶。

19

“噢,玛德琳。”艾德叹息。

他停好车,拔出钥匙,转身看着她:“你不能只因为基吉没有获邀,就不让克洛伊参加朋友的派对,这样太疯狂了。”

他们从学校直接开往海滩,准备去蓝色蓝调和简一家人喝咖啡。是简的母亲提议的,她似乎十分重视,所以玛德琳无法拒绝,尽管她原本列了一张野心十足的杂务清单,打算趁两个孩子第一天上学的时候做完。

“才不会呢。”玛德琳嘴硬,其实心里也开始隐隐感到后悔。等克洛伊知道不能去艾玛贝拉的派对,她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艾玛贝拉去年的生日派对非常疯狂,有充气城堡、魔术师,还有迪斯科。

“我今天心情很差。”她告诉艾德。

“是哦?”艾德说,“我怎么没发现?”

“我想念孩子。”玛德琳说。后座变得好寂寞、好冷清,泪水涌上她的眼眶。

艾德捧腹大笑:“你在开玩笑吧?”

“我的小宝贝开始上学了。”玛德琳哭着说。克洛伊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和巴恩斯老师并肩行走,一路上不停说话,很可能正在提出她对课程表的看法,建议一些需要改变的地方。

“是啊,”艾德说,“一点也不嫌早,昨天和你妈通电话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说的。”

“而且我在学校操场和讨厌的前夫说话,还得表现得很有风度!”玛德琳的情绪瞬间由感伤变成愤怒。

“呃,我认为很有风度这个说法不太对。”艾德说。

“单亲妈妈已经够辛苦了。”玛德琳说。

“呃,什么?”艾德问。

“简啊!我当然是在说简,记得阿比盖尔第一天上学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怪物,其他人全部一副婚姻美满的恶心样。所有家长都成双成对,我从来没有那么孤单过。”玛德琳想起前夫在学校操场上怡然自得的模样,那些年她独自拉扯阿比盖尔长大,奈森完全不知道她有多辛苦,但是他绝不会否认。噢,当然不会。如果她对他大吼:“很辛苦!非常辛苦!”他也只会畏畏缩缩,摆出悲哀又抱歉的表情,无论他多么努力,他永远无法真正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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