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娥在灶间里忙碌着,隐约听到婆婆在外面饭桌上,叨叨地说着
云儿呐,刘员外家财万贯,城里的店铺就有数十家。
那刘小姐娘见过:端庄貌美,亭亭玉立,真像是画中的仙女儿!
刘小姐看上你,说你和她是郎才女貌,是天合一双。
刘员外也表示:他女儿的嫁妆,绝不会轻。
云儿,你觉得怎么,明日娘好给人家一个回信。
听了母亲的话,云郎生气地说:"娘,那窦娥怎么办?娘啊,做人岂能忘恩负义?她七岁来蔡家冲喜,救了孩儿一命。
”这八年来,她辛辛苦苦操持家务,任劳任怨,尽心尽力照料我们母子。娘,如今我们岂能喜新厌旧,一脚把她踢开,另娶她人?再者,窦娥温柔贤淑,是孩儿中意的媳妇。”
蔡婆婆听了儿子的话,也有些气恼:这么一桩好婚姻,儿子竟不领情!
她用手指狠狠地戳着,云郎的额头,责怪说:”你这小冤家,莫非是被那小妮子迷住了?
”想当年买她冲喜,不过是权宜之计,岂能真让她成了蔡家媳妇?
"况且童养媳不受官府保护,若是娘狠狠心,寻她个不是,把她发落到远地方,只怕也是没人管的。
”云儿,你若是真舍她不得,就让刘小姐做个正室,她做个小妾,如何?让她做个妾,也是娘可怜她,是她的造化。”
云郎双眉一扬,断然说道:“娘,你不要多说了!不管那刘小姐如何貌美娴雅,家有巨财,孩儿心里只有窦娥!此事断难答应!”
蔡婆婆见儿子如此倔犟,扬手欲打,不料手在半空停止了。
忿忿说道:”云儿啊,如今你翅膀硬了,娘的话也没有用了!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
说着,呜呜号哭起来。
玉郎见状,忙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娘,你不要如此。娘的大恩,孩儿此生难报!八年来,孩儿已长大了。
”没有窦娥,也没有孩儿的今天。孩儿已与她两情相悦,娘就成全了我们吧!娘若是不答应,孩儿就长跪在此,直到娘答应为止。”
说着,朝母亲咚咚磕头。
蔡婆婆心痛儿子,伸手抹干眼泪,叹息着说道:”小冤家,起来吧!唉,娘是拗不过你呐。”
”娘是答应孩儿了?"
“起来吧,娘依了你!"
窦娥在灶间里听到这里,心里不由一阵乱跳。
此后,窦娥见婆婆果真没有再提,刘小姐的事情。
她与云郎的感情,日渐日深,特别是云郎断然拒绝刘小姐的事,让她认定了:云郎就是自已此生中,唯一能倾心相托的男人!
窦娥十七岁这年,蔡婆婆张罗着,让她和云郎拜了天地。
洞房花烛夜,窦娥望着红彤彤的新房,依偎在云郎的怀里,却有些伤感。
”云郎,今日能和你结为夫妇,要是我爹爹知道了,他该多高兴啊!"
想到父亲,窦娥一脸茫然若失神情。这么多年,爹爹为何不来看看自已呢?难道他忘了云儿?
爹爹啊,女儿和云郎成亲了,你在哪里啊?你还好吗?
云郎见窦娥眼里噙满泪水,不由惊讶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窦娥淡淡一笑:”我只是想起了我爹爹,想他这些年来,他为何不来看我一眼?”
云郎理解地点点头:“窦娥,你不要伤心,我托我先生,去打听打听伯父的音讯。我会好好照顾好你的。"
窦娥闻听,笑了。
婚后,两人似漆如胶,耳鬓厮磨,寸步不离。
蔡婆婆守寡多年,见儿子与窦娥终日厮守,有些看不惯,时常寻事,把窦娥责骂一番。
这日早上,窦娥起床后,对着镜子梳妆。
云郎见了,说:”窦娥,书中说:东汉时候的张敞,不理政事,与娇妻闺房厮守,每日为妻子描眉涂脂,自称是人生第一快事。今日,为夫也为你描眉画脂。"
窦娥娇嗔笑着说:”夫君何时来这等雅兴?若被婆婆撞见,可是羞死了?“
云郎笑嘻嘻回说:”。有何可羞的,无妨,今日为夫就做回张敞吧。"
说着,拿起眉笔,凑近窦娥的脸,小心翼翼替她画眉起来。
谁知手一抖,将细细的柳眉,描得飞上了云鬓;成了连鬓眉。
云郎见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窦娥见他笑,忙对着镜子一照,也咯咯笑个不停。
夫妇俩的笑声,惊醒了睡在隔壁的蔡婆婆。
顿时,蔡婆婆怒火中烧,披上衣服来到儿子房门口,不问青红皂白骂了起来。
"妇道人家,不知闺训!一早起来,乱笑何事?也不让人睡个好觉!分明是欺老身形单影只,想气死我……"
骂着骂着,竟触动了自已的身世,在房门口,呜呜咽咽哭起来。
云郎听到母亲在外面哭,忙对窦娥吐了吐舌头,开门出去,柔声细语劝慰起母亲。
窦娥坐在房里,眼泪簌簌,心里又想起了爹爹来。
此后,窦娥见婆婆在家,不敢再大声说笑,畏畏缩缩,连走路都蹑手蹑脚,生怕惊恼了婆婆,骂自已没有家教,给自已和秀才爹爹蒙羞。
婚后半年有余,蔡婆婆见窦娥,没有怀孕的迹象,不由借事生非。
这日,窦娥正想给鸡喂食,蔡婆婆一把夺过食桶,走到鸡舍前,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朝鸡舍里的一只鸡打起来,边打边骂着。
”别的鸡都能抱窝下蛋,偏偏你不能。我蔡家可不养不生蛋的鸡!"
窦娥知道婆婆,在指桑骂槐骂自已,又见她狠狠剜了自已一眼。
不由一阵悲苦涌上心头,眼圈一红,回到自已房里。
云郎正在房中看书,听到外面母亲又在骂窦娥。
想出去劝慰几句,见妻子红着眼睛走了进来。
便爱怜劝慰:“窦娥,娘是妇道人家,年轻守寡,难免脾气大了些,你休要和她一般见识,她说她骂,你别往心里去。唉,娘这脾气,只是苦了你!”
窦娥再也忍不住,委屈地叫一声”云郎”,扑在丈夫怀里,低声抽泣。
又过去几个月,蔡婆婆见窦娥仍未怀孕,单独把儿子叫到面前,煞有介事地挑明了自已主意。
”我的儿呐,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窦娥她犯了‘七出’之条,我儿可趁机休了她,把她赶出蔡家,为娘再给你另娶一房媳妇。”
云郎听母亲如此说,只得哀求说:”娘,有婚后一年半载尚未怀孕的,何况我和窦娥结亲,一年还不到,求娘此事休再提起!”
蔡婆婆见儿子态度,如此坚决,一时只能作罢。
窦娥见云郎对自已如此深情,心里十分感动。两人的感情更加深厚了。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半年后,一日,云郎忽觉身体有些不舒,动侧心跳气喘,咳嗽胸闷,整夜不能平躺,只能靠着瞌觉。
蔡婆婆心里惶恐不安,四处求医问药,但总不见好。
窦娥见夫君如此,暗地里求签问卦,祈祷佛祖保佑。
云郎的病一天重似一天,窦娥白日煎药熬药,倾心照料着丈夫。
夜里衣不解带,伺候在床前。只盼着云郎早日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