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清明到了,去上坟的人,在亲人坟前祭拜,哀悼相思。
窦娥也备了些香烛荤素,拎着竹篮,与婆婆同去祭奠云郎。
见迎面走来一对少年夫妇,相互搀扶着,卿卿我我,浓情蜜意。
眼前的温馨情景,让窦娥情不自禁,想起当年与云郎两相缱绻时刻,心里一颤,急走几步。
如今自已和云郎,却已阴阳相隔!
扭身看婆婆,见她呆立在原地,在那里怔怔地出神,眼睛里布满泪水。
窦娥轻声呼喊:”婆婆,天色不早了,快些走吧。"
蔡婆婆听窦娥唤呼,醒过神来,自言自语说:”唉,老身也真是……唉,只可惜了云儿……"
云郎的坟头,已是芳草凄凄。
窦娥摆下酒菜,哀伤祭奠了一番。
望着眼前已是长满青草的坟丘,恍惚中,见云郎正朝自已冉冉走来。
他微微笑着,亲切说道:”窦娥,我的好妹妹……”
窦娥惊喜地上前抓住他的手,柔声喊了一声:”云郎“,岂不料,云郎仿佛没有听见,转身走了。
窦娥一惊,瞬间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低头一看,见自已的手中,却抓着一把泥土。
心里涌上万般痛楚,不由大哭起来:"云郎呐……”
哭倒在了云郎的坟前。
蔡婆婆也是哭得十分伤心,哭儿子,哭早死的丈夫。
“云郎,我的儿呐!你怎么扔下我一人呐?你这死鬼丈夫呀,也狠心丢下我,让我一个如何办哪!想当年,你弹琴,我吹笙和,没想到你死鬼……”
哭着,怨怪起死去多年的丈夫。
一阵冷风吹过,婆媳两人不禁打了个寒噤,神志也从悲伤中清醒了许多。
见天色已晚,便收拾东西,依旧顺原路返回。
走在路上,婆媳两人都觉喉咙有些干渴,只是默默地走着,各自想着自已的心事。
蔡婆婆小脚,加上年迈,并心情郁闷,有些走不动了。
窦娥见婆婆,实在是走不动了,便说:“婆婆,你老人家走不动了,我们就在这里歇息一会再走。”
蔡婆婆叹了口气,点点头:"也好,娘不中用了,唉,娘真是老了!"
蔡婆婆觉得口渴,说:”孩儿呀,你看附近可有人家,若有,就去讨口水,给娘喝了。“
窦娥四处望了望,荒芜郊野,并无人家。
却见远处有条山涧,湍湍流淌着山泉水。
便高兴地说:"婆婆,我见前面有条山涧,孩儿去那里舀些泉水来喝。”
”哦!去吧,可要小心些!"
窦娥拿了一只空碗,走到那条山涧边,弯腰舀了一碗清澈的泉水。
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去。
冷不防,从旁边的树丛中,蹿出一个人来,把窦娥吓了一跳。
定晴看时:那人二十五六岁年纪,长得猴脸鼠眼,一双细眼盯着自已。
窦娥见他那副猥琐相,知道不是好人。
往旁边斜走几步,想急步离他而去。
那人却伸手一把拉住了她,嬉皮笑脸说:"哎呀,好个俊俏的小娘子,今日我艳福不浅,竟让我遇上了如此貌美的娇俏人!"
窦娥慌忙挣扎,厉声喝斥:”你这个不要脸的无赖!快放手,我可要喊人了!"
那人不松手,反而越来越放肆,竟伸手扯拉窦娥的衣裙。
见难以挣脱,窦娥举起手中的碗,大声高喝:”再不放手,就把你的脑袋砸个开花!"
那人也不恼,仍然涎着脸说:“小娘子,只怕你下不了手呢!“
见此人如此无耻,窦娥一咬牙,举碗砸向他的脑袋。
那人一闪,碗砸空了;两人同时怔住了。
窦娥弯腰拾起一片碎碗片,指着那人厉声叫骂:”你这无耻之徒!我是有丈夫的人,岂容你这无耻之徒玷污!你若再苦苦相逼,我就是死了,你休想得逞!“
那人恼羞成怒,冷冷一笑:”你休要唬我,我就不信你有这个胆量。"
夺过窦娥手中的碎片,扔向了远处,又朝她扑上去。
见他又逼上来,窦娥便往后面退让,一直退到了山涧边上。
抬腿狠狠踹了那人一脚。
那人大怒,猴脸涨得通红,向前一扑……
窦娥急退,不料身后就是山涧,一下跌落山涧里。
那人见出了人命,骂了一声,也不细看,急匆匆溜走了。
山涧很浅,窦娥跌落在树枝上,只是湿了衣裙,人并未受伤。
见那歹人走远了,急忙爬上来,捂着胸口,心怦怦乱跳。
忽然想起婆婆,匆忙又回到下边,用双手捧了一捧水,急走到路边。
蔡婆婆坐在那里等着,不见窦娥回来,天色就要暗下来,心里不由焦急起来。
忽然见窦娥,慌慌张张回来了,不由埋怨:”你去这么长的时光,等得我都焦躁起来,怕你出啥事情。"
窦娥把双手放到婆婆嘴前,说:"一捧水都漏光了,先喝了剩下的再说。”
蔡婆婆喝光了窦娥手中的水,诧异地问:”你不是带碗去么?怎么碗不见了,用手捧水回来?“
见婆婆发问,窦娥呜呜哭了,说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婆婆听了,沉默了一会,叹息说:“孩儿,今日是你触了霉头,以后千万小心便是了。我们妇道人家,贞节比性命还重要!
“日后你若能苦熬得住,扛个贞节牌坊回来,那才是蔡家莫大的荣耀!也不负云郎待你的一片真心。“
窦娥气愤说道:"婆婆,那人的相貌,孩儿记得清楚,想必也逃不远,不如去报知官府抓他?"
蔡婆婆连连摇手:”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孩儿呐,凡事须讲个脸面,一旦报官,人人都知晓,此事便弄假成真了。到时,你如何辩说得清?我们还是自认晦气吧!"
窦娥不敢再多说,和婆婆回到了家里。
这日一早,窦娥见婆婆又要出门素债,便问:”婆婆,今日你去何处?我等你回来吃饭。"
蔡婆婆叹了口气:"去城南赛户医家讨银去,一直推托没有钱,就是想不肯还债!”
”那赛卢医可是开药铺的?”
”除了他,还有哪个?”
窦娥觉得奇怪:”他家开着药铺,赚钱无数,为何还要向婆婆借钱?“
婆婆皱着眉头说:”说来可气!赛卢医两年前要进批药材,说是手头周转不灵,便向娘来借了十两银子,如今连本带利,该还二十两银子了。
”谁知他厚着脸皮,竟然拖久不还,娘每次去催讨,他都说手头没现银,可不气死我了!“
窦娥听了,忿忿说道:”这个赛卢医,本来医术就差,却自称赛过卢地的神医扁鹊。
"真是不知羞耻!他有个田庄,赚钱无数,哪里还缺这点银子?他是存心想赖债了。"
蔡婆婆唉声叹气,说:”碰上这样的无赖,也是娘倒霉,这次再走空趟,只有请我那表弟出面了。”
蔡婆婆到了城南,穿过几条胡同,到了赛卢医的药铺前。
正要敲门进去,忽听到屋里有人在争吵,忙收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