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娥在家里,见婆婆出去后,一直不见回来,心里担心起来。
见天色已黑,她点上灯,去门外张望了几次,仍不见婆婆的身影,心里惊慌了。
回身走到观音菩萨像前,双膝跪下,双手合十,口中祈祷起来。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妾身姓窦,小字端云,祖居楚州人氏。
"三岁上亡了母亲,七岁上离了父亲,到十七岁与丈夫成亲,不幸丈夫亡化,已是三年光景。
”妾身今年三十岁了。这南门外有个赛卢医,他少俺婆婆银子,本利该还二十两,数次索讨不还。
"今日俺婆婆亲自去讨要,这么晚还没有回来。观音菩萨,你大慈大悲,保佑俺婆婆平安无事吧!”
祈祷完,跪地咚咚磕头。
过了一会,仍不见婆婆回来。窦娥心里焦急万分,又去门口张望了几次,依旧没有婆婆的踪影。
返回屋里,急得直掉眼泪。
正胡思乱想之际,忽听到门外有响动声。
窦娥心里一喜,喊了一声”婆婆回来了",急忙冲到门口,开门看,什么也没有,不禁大所失望,折回房里。
在观音像前又跪下,口中不停地祈祷:”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保佑婆婆及窦娥来世好造化!”
正念诵间,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窦娥仔细倾听了一会,确实是脚步声,但不像是婆婆一个人的,起码有三个人的脚步声。
是谁送婆婆回家来了呢?
窦娥也来不及多想,只要她回来了就好!
兴高采烈地跑去开门。
门外,蔡婆婆领着张家父子到了门口,刚想敲门,忽然想起了什么。
忙对张家父子说道:”老身媳妇一向规矩正派,若知道我将她许人,定会气恼。你爷俩先在门口等着,我先进去告知她一声,不至于出岔子。”
张老三不耐烦地说:”你可得好好劝你媳妇!”
蔡婆婆连连点头:"这个不须吩咐,老身自然知道。”
蔡婆婆说着,便要上前敲门,张驴儿扯住她的衣袖,诞着脸说:”婆婆,你进去后与你媳妇说,就说女婿在门口呢。"
张老三在一旁加了一句:"还有公公也在门口哩!“
蔡婆婆气恼地挣脱了,张驴儿的手,便去敲门,听到里面一阵脚步声,门便开了。
窦娥满脸高兴,将婆婆迎进屋里,边为她揩汗,边柔声问起她。
"婆婆,为何这么晚回来?叫媳妇好生担心。婆婆,你还没有吃晚饭吧?”
蔡婆婆忙回说:"窦娥,不忙吃饭,我有话跟你说。”
窦娥见婆婆神色慌张,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再一看她的衣衫,后背处沾着泥灰。
不由隐隐不安起来,说:"婆婆可有何事,但说无妨。"
"窦娥,婆婆待你一向可好?“
“婆婆这是怎么了?婆婆待媳妇甚好,愿意终身侍候婆婆!”
蔡婆婆一把拉住窦娥的手,眼泪瞬间流了出来,说:“好媳妇,婆婆对不住你了!“
窦娥见婆婆这般样子,心里不由害怕、紧张起来,忙问:”婆婆,你说,莫不是因为索债,与人争吵不成?"
蔡婆婆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媳妇呀,你让我如何说出口呐?”
窦娥急了:"婆婆若有为难之事,不和媳妇说又跟谁说?"
蔡婆婆嗫嚅了许久,仍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是不肯说出来。
在窦娥的劝说,并催促,蔡婆婆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媳妇呀,我去跟赛卢医催讨欠银,岂不料他把我骗出城,到了一处荒凉地方,要拿绳子勒死我。
"亏了一个过路的张家父子将我救下,那张老汉要我招他做了丈夫,婆婆正为此事烦恼透顶。"
窦娥听了,不由大吃一惊:”婆婆,怎会有如此这事?这件事情,你要好好寻思一番。
"咱们又不是没有饭吃,没有衣穿,日子过得安稳。况且你年事已高,六十开外的人,再招丈夫,岂不让人笑话死了?”
蔡婆婆接上说:”孩儿呀,可是我的性命多亏他爷儿俩搭救。我也对他们说,等到我家,多给些钱物酬谢,你想他们怎么说。"
"他们不要钱物,要婆婆拿何酬谢?"
”他们知道我家里有个寡妇媳妇儿,竟对我说:既然你婆媳没有丈夫,我爷儿俩没有妻子,也是天缘正对。
“因此强逼我答应了;当时我也慌神了,莫说自已许了他,就连你一一婆婆也替你应了他!儿呀,这也是出于无奈,婆婆稀里糊涂,就答应了这件傻事情。"
窦娥听了,吃惊不小,不由连声责怪:”婆婆啊!你怎么如此糊涂呀?还将媳妇也许了人家!”
”媳妇,这事确实是我糊涂做错了。”
”婆婆,你听我说。”
”难道你还有什么妙计,能挽回婆婆的脸面不成?"
窦娥沉思着说:”婆婆如今六旬左右,若与那强逼你招他为夫的人拜堂,你的脊梁骨会让人戳破!你可直接去回绝了他父子:这件事情,断然不可能!"
”婆婆的性命,是他爷儿俩个救的,事到如今,也顾不上别人的笑话了。”
窦娥哪里知道,婆婆心里是多么害怕,张氏父子泼皮。
想要回绝了他们,张氏父子岂会肯轻易答应?
窦娥见婆婆听不进自已的劝说,不由生气地说:"婆婆,他们若来纠缠,便可揪他们去见官!逼人成婚也是一罪。”
蔡婆婆慌忙看看四周,低声说道:”小声些,他们父子就在外面,若让他们听见,你我都难活命!
”依婆婆之见:不如嫁了他们,既报了救命之恩,又保全了性命。媳妇,事已至此,不如连你也招了女婿吧。"
窦娥把手一摔:“婆婆,你要招你自已招!媳妇断然不会招的。"
蔡婆婆苦着脸,说:”哪个愿意招?是他们自已找上门的,让婆婆如何办是好?"
站在门外的张驴儿,见蔡婆婆进了屋里,许久不出来说话,忍不住了,高声喊叫起来。
”婆婆,我那儿媳妇可答应了么?”
窦娥听了,气得浑身发抖,不由骂着:"不知羞耻的东西,谁愿意做你的媳妇?"
蔡婆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低声说道:“小祖宗,说话高声大气的,岂不让他们听见了?”
说着,拐着小脚,径直去开门了。
刚打门,张氏父子一脚踏进门来。
蔡婆婆慌忙把门关上。
窦娥听到那两人进屋,气得急忙进了自已房里,坐在那里,心里痛恨起婆婆来,招惹下这等麻烦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