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窦娥的神志,渐渐清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婆婆蹲在自已面前。
妥屈地喊了一声:"婆婆!"
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婆媳两人,顿时抱在一起痛哭。
窦娥神色异样出门走后,蔡婆婆心里不免紧张,撇下张氏父子,自已一人惊慌四处寻找。
想着平日里媳妇的百般好处,蔡婆婆不禁又怜又爱,想到媳妇,可能是前去求死了?
想着媳妇与儿子的感情深厚,定是去了云郎的坟地。
就跌跌撞撞赶了过来,从远处见了树枝上的布套,就惊叫起来。
窦娥见了婆婆,恍如重生一般,哭着说道:"媳妇想着随云郎去了,又恐婆婆受他们父子欺凌,正苦思进退,想不到婆婆赶到了。”
蔡婆婆羞愧地说:”媳妇呀,是婆婆的不是,你就随婆婆回家去吧。"
”婆婆,那张驴儿贼囚……"
”暂且不管他们,什么救命恩人,此事日后不提了。”
“婆婆,媳妇情愿终身侍候你老人家!"
”孩儿呀,婆婆有你这样的媳妇,此生便心满意足了。"
婆媳两人,相互搀扶着,朝家里走去。
走至半路,忽然天色转阴,接着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到后来,雨越下越大,两人浑身淋了个透。
走进家里,桌子上杯盘狼藉,酒气熏天,张氏父子已不见。
婆媳两人把湿衣服换了,窦娥侍候婆婆躺下,自已收拾碗筷器物,忽然发现家中的银烛台及几件松玉碗筷不见了。
知道是张氏父子偷拿了去,不由大骂了几句,不得作罢。
蔡婆婆自淋雨后,受了寒气,次日便四肢无力,头痛难忍,生起病来。
窦娥有些惊慌,便请医问药,见婆婆的病有些好转,才放下心来。
所幸张氏父子不上门来搅乱,婆媳两人都觉得神清气爽,安安静静,那是多好啊!
可是,蔡婆婆的病情,反反复复,总不断根。
窦娥心里暗暗烦闷,只得尽全力侍候婆婆。
第四日上,张驴儿又上门来了。
那日张氏父子见窦娥出去后,生怕有个三长两短,一旦牵涉到自已,脱不了干系,心里害怕了。
趁蔡婆婆外出寻找时,顺手牵羊拿了银烛台,及其它值钱的东西,偷偷溜走了。
在破屋里几日,又没有什么吃的,想起了在蔡家酒菜全齐的日子。
在家里熬不住了,又不知窦娥婆媳如何,如果没事,就继续赖在蔡家,好酒好菜供着,岂不是快活逍遥?
张氏父子商量后,张老三说:”驴儿,你先去蔡家探听一下,那小妮子如果没有事,就回来告诉爹,我们仍住到蔡家去。好酒好菜招呼我们,岂不是神仙日子?
张驴儿皱着眉说:”爹,儿子吃喝也不在乎,就是想着窦娥那小妮子,跟她成亲洞房。"
"你不要心急,我们住到蔡家后,每日在一起,日久生情,到时水到渠成,小妮子自然而然跟了你。性急有何用?“
张驴儿听了父亲的话,又来到了蔡家。
远远见蔡家并无异样,才放心大胆,走到门口,敲起门来。
窦娥刚服侍婆婆吃药躺下,听到敲门声,急忙出来开门。
见是张驴儿,立即板起脸孔,厉声说道:"你这囚赖皮,又来我家为何?害得我们全家不安稳!滚!"
張驴儿嬉嬉一笑:”小娘子,我们是救了你婆婆的命,如何说成害了你们,可以让隔壁乡邻评评理!"
边说边要挤进屋里来,并高声喊叫:”好心得不到好报!"
窦娥见他高声喊叫,怕隔壁邻居听到,稍一走神,张驴儿跌跌撞撞进了屋里。
进屋里后,鼠眼四处张望,叫嚷:"死妮子,你婆婆呢?"
"你乱叫什么?休要吵醒了我婆婆!”
张驴儿嘿嘿一笑:"小妮子,你婆婆睡了,我们岂不正好亲热?”
窦娥双眼一瞪,几步走进灶间,抓起案板上的菜刀,朝张驴儿扬了扬。
”贼死囚,来呀!”
张驴儿是个癞皮,遇上拼命的人,立即成怂货了。
双手连摇:”不敢,不敢了!小妮子,想谋杀亲夫呢!"l
窦娥啐了他一口:”你这死不要脸的贼死囚!你是谁的亲夫?快滚出去!我婆婆就是因你父子,累得生了病。再不走,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张驴儿奸笑着说道:”我是婆婆的干儿子,她病了,若不尽点孝心,我爹岂能饶我?”
窦娥见他如此赖皮,心里越发气恼,想强行把他推出屋去。
两人正推闹间,蔡婆婆醒了过来,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连忙喊:”媳妇!你和谁在说话?”
听到婆婆叫喊,急忙走进她的房里,张驴儿随后也跟了进去。
蔡婆婆见是张驴儿,顿时有些气恼,说:”张驴儿,你、你又来了!你究竟想干什么?"
张驴儿听蔡婆婆的语气不对,装出一副悲悲切切的模样。
苦着脸说:"婆婆呀,爹听说你老人家生病在床,放心不下,特命孩儿前来看视。
”婆婆呀,孩儿虽非你亲生,可和你一见如故;你病了,孩儿也该在床前尽孝,求医问药,端茶递水,也是应该的。
"婆婆,爹听说你害病,急得老泪纵横,寐食难安,又怕你见了他烦怒,一时也不敢上门来看你。
"只能命孩儿前来侍候你老人家,毕竟,我们父子也是和婆婆有缘,在荒郊野岭救了婆婆性命,我们是村野之人,放纵粗野惯了,望婆婆日后多多教诲,我们定会改的。"
说着,硬挤出几滴眼泪,用衣袖擦拭。
张驴儿这番话,说得蔡婆婆心里,竟涌上几分感动。
叹了口气,哀哀说道:"驴儿呀,难为你父子想得周到,竟惦挂着老身!我也不是大病,养几日就好。正想你所说,我们也是有缘,才会认识!但你们的作为,老身不是欢喜!日后,得好好约束、改掉才好。”
张驴儿一听,连连躬身点头:"婆婆教训得极是!极是!”
窦娥见张驴儿的一番说词,把婆婆蒙糊住了,不客气说道-”婆婆,休听他的花言巧语!他父子分明是想趁人之危,哪里来的孝善之心?“
不料蔡婆婆说:“媳妇,我在病中,他父子能想到前来看望,这一番好意,岂可将人拒之门外呐?”
张驴儿蔡婆婆动心了,又借机表演了起来:走到床前,掖了掖被角,端起床头水杯看了看,一副关切举动。
”婆婆,你好好养病,有何体力活,可差孩儿去做。今爹爹一人在家,心里放心不下,这就回去了。”
蔡婆婆望着张驴儿,叹息着说:”好个孝顺的孩子,可怜我儿云郎,若活到今日,也跟你一般大了!"
说着,长吁短叹流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