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卢医知道眼前这人,就是那日救下蔡婆婆之人,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边磕边哀求说:"大哥、大哥,求你、你放过我,你要毒药,我、我给你配制。"
张驴儿松开了手,赛卢医慌忙拉开药屉,调配了起来。
张驴儿盯着他,冷冷地问:"你调制的毒药,是急性发作,还是慢性发作?
赛卢医不敢隐瞒,回说:“大哥,这服药无色无味,喝下去后,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会发作,尚且无解药可救,大哥,你真的要么?你可想好了!"
张驴儿伸手一把揪住他,恶狠狠地骂着:”你这谋财害命的贼死囚!你若是再多嘴,即刻拉你去见官!老子要这药,不是去药人,是去药猪!“
赛卢医见张驴儿的表情,知道他也不是良善之辈。不是去害人?是去药猪?骗三岁孩童呢!
心里明白,但嘴上不敢说出来。
张驴儿接过药包,得意洋洋地说道:”既然有了这药,我就暂且放你一马!”
赛卢医忙磕头感谢:”多谢大哥饶命!谢大哥饶命!”
张驴儿冷冷一挥手:”少来这套!权且饶过你这条小命,但你也得表示一下心意?”
赛卢医忙从怀里摸出一只装碎银的小布袋,哆嗦地解着绳扣。
张驴儿伸手一把抢过:”抖嗦什么,里面也没有多少银子!”
布袋里倒是没有多少银子,总计三四银碎银。
赛卢医怕这贼人去翻他的包裹,里面可是他全部家当。
"大哥拿去,算在下孝敬大哥喝酒钱。"
心里巴望他赶快离开,自已也好跑路。
张驴儿用脚踢了赛卢医一脚,恶狠狠地说:”你我从未见过面,明白么?"
见赛卢医连连点头,摇晃着走出了屋里;一出屋,二步并着一步,急急朝自已家里走去。
直到张驴儿的身影不见了,赛卢医仍惊魂未定,心里慌张。
想着那张驴儿,既救了蔡婆婆一命,他拿这毒药,难不成又去取她的性命?这中间之事,自已一时也难以猜测。
但是事发,难免牵涉到自已,还是赶紧关了这药铺,到涿州卖老鼠药去吧,远离这是非之地。
药死老鼠,可是不要偿命的。
背起金银细软,连夜跑到涿州去了。
张驴儿路上哼着小调,回到了那间破屋里。
父亲张老三在家里,也没有米下锅,正饿得发慌。
见儿子浑身酒气,满嘴油光,醉醺醺地回来,不由怒从心头起,开口大骂起来。
”你这浑小子!你出去好吃好喝,害得老子在家里饿肚子!今日无米下锅,老子两顿未吃了!我们还是去蔡家混吃吧?”
张驴儿乜着眼睛,望着老枯树般的父亲,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钱袋,扔给了父亲。
"喏,这些银子,都拿去吃酒吃饭吧!够你放开肚子吃个死饱。"
张老三接住钱袋,放在手里掂量掂量,再到手掌里一看,估算有碎银几两,不由双眼放光。
"你这浑小子,从哪里弄来的这些银两?总不会有是去蒙拐骗偷吧?”
张驴儿一脸佯怒:“爹,你太小看你儿子了!现在,有了蔡家那老太婆,这棵摇钱树,还用去干旧行当?”
说着,笑嘻嘻将蔡婆婆给他银子,买药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张老三听了,才转怒为喜,想再问他蔡家情况,转头一看,儿子早已钻进床上破被里,鼾声如雷了。
张老三也不管他,拿着钱袋,出门去酒楼吃酒了。
张驴儿一觉醒来,已是翌日上午,回想起昨日之事,不由自主呵呵笑了起来。
这时,张老三也醒了过来,见儿子在呵呵傻笑着,觉得奇怪,便踢了他一脚。
"浑小子,有何好事,乐成这样?说给老爹听听!”
张驴儿正想把自已,找赛卢医的事,告诉父亲,转念一想:老头若是知道自已讨药,是要害死蔡婆婆,必定不会答应。
他还等着与那老太婆洞房花烛呢!
便微微一笑,说:"爹,也没有啥事。就是孩儿想起那老婆子,竟然如此相信儿子,给了五两纹银,让我帮她去找郎中药。
"想想正是好笑,这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爹,是吗?”
张老三也笑了起来:”这就是妇道人家,见识短浅,最听不得两句好话。
"那小妮子虽然性子倔犟刚烈,若用好言好语相对,不出几日,也就会动心了。到时,驴儿你就可以同她洞房花烛了!”
张驴儿听父亲一说,心里又骚痒起来,说:”多说得极是,妇道人家,都是面慈心软,耳根子更软。那小妮子也是如此。"
想着今日的酒饭还沒有着落,张驴儿说:”爹,今日我们去蔡家吃喝吧?”
张老三一掀破被:"走,蔡家的西厢房,还专门等着我爷儿俩去住呢!"
秋日的阳光,惨惨淡淡,张氏父子走在去蔡家的路上,也无心去欣赏路边的风景。
只想着快到蔡家,好酒好菜招待自已父子俩。
张老三走着,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驴儿呐,爹本指望去蔡家做个倒插门女婿,蔡婆婆倒是心中乐意,谁知那小妮子却坚决不从。
”眼看好事要成,谁知老太婆忽然害起病来。她这一病,好事岂不是鸡飞蛋打了。好酒好菜也无福消受了。
听父亲这么说,张驴儿心里也烦愁起来。
不过,他随即又笑了:”爹,我看事情不至于如此。那老太婆在病中,我父子若借口照顾她。
”孩儿想她必会被感动,留我们在她家西厢房居住,好酒好菜招呼,岂不是依旧逍遥快活。"
张老三却皱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驴儿,爹这心里,觉得这上门女婿,一日做不成,爹心里就没有底。只有洞房花烛后,才名正言顺。你也不是么,一日不和那小妮子洞房花烛夜,你心里有底么?”
父子调笑说着,见远处桥边坐着一个算命先生。
正高声吆喝着:”诸葛神算,马前占课,梅花易数,麻衣神相。上知来世,下知今生,洞察天上人间,预知吉凶祸福。
"前生难偿之债,今生替你消解,任你难成婚姻,自会替你安排!"
张老三心里一幼,拉着儿子要上前去算命。
张驴儿哼了一声:”那都是胡扯!人生一世,只赌本事如何。凡事若做得成,便是做得成,何须听他胡言乱语。”
张老三把手一摔:”驴儿呐,要记得: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句话你一定不要忘了。不如去算一卦吧?"
张驴儿笑着说道:”爹,算命先生的话如何可信?不过是骗几个钱罢了。"
忽然间,心里一动,“爹,孩儿有主意了,到了蔡家,你可要看我的眼色行事,此事必定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