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天章冲进家里,大声叫着:“端云,爹爹给你买喜团回来了。
端云已饿得无力说话,蜷缩在破被子里,听到父亲的声音,顿时高兴起来。
她支起瘦弱的身躯,轻轻叫了一声:"爹爹,你真的买喜团回来了?”
一掀被子,就要下床;已饿得头昏眼花的她,双脚刚着地,觉得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额头着地,顿时肿起一个大包。
窦天章见了,心痛如刀绞,抢上一步,抱起女儿,连声叫喊:”端云,端云!你痛么?”
端云却眼含泪水,笑着说道:"爹爹,喜团呢?我真的有喜团吃了?“
窦天章点点头:“爹爹已借到了钱,你以后不会再挨饿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喜字已化掉的喜团,放到女儿嘴前。
端云见了喜团,张开嘴吃了起来,边嚼边说:"爹…爹爹,嗯,好吃!好吃……”
忽然想起什么,说:“爹爹,你也吃,你和孩儿已饿了一日了。”
窦天章望着懂事的女儿,急忙扭转脸,泪水似断线的珍珠,滚落下来。
翌日,下了几个月的黄梅雨,终于停了。
天空放晴,窦天章紧锁的双眉,舒展了开来。
嘱咐了女儿几句,拿起招牌,出门去闹市卖字去了。
端云一人在家,拿起父亲的毛笔,练习写字。
一日,见父亲又出门卖字去了,端云拿笔练起字来。
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端云吓了一跳,想起父亲嘱咐过的话:"不要随便给人开门。”
端云屏住呼吸,躲在门后面,透过门缝朝外看时,见一个相貌和善的婆婆,站在门口敲着门
端云放下戒备,拔了门闩,开了门。
来人走进屋里,见屋里空洞无物,光线昏暗。
吃惊地问端云:"这是窦秀才的家么?”
端云忽闪着大眼睛,说:"是呀,窦秀才是我爹爹。婆婆,你找他有何事?"
说着,拿来一张凳子,又倒了一杯茶,招呼来人坐下喝茶。
婆婆见端云礼数周到,心里暗暗欢喜她起来,啧啧称赞说:“好俊的孩子,好懂礼数的孩子!你爹爹去了哪里?"
端云打量着婆婆,说:”我爹爹卖字去了。婆婆你是哪位?"
“我是城东的蔡婆婆,你爹半年前借了我十两银子,前几天又借了二十两,我是来拿半年前的十两银子,约定今日要还的。难道你爹爹出去躲债了?"
端云撅起小嘴,瞪着蔡婆婆说:”我爹爹不是出去躲债的!他一会儿会回来的,爹爹借了婆婆的钱,一定会还你的!"
蔡婆婆见端云的模样十分可爱,心里愈加欢喜。
便问:”你今年几岁了,叫什么名字?你娘呢?"
端云双手绞着衣服角:”我叫端云,今年七岁了。我娘她、她……三年前就死了。”
小嘴一扁,就要哭了。
蔡婆婆闻听,吃惊地长叹了一声:"可怜的孩子,你怎么如此命苦?唉,没有想到窦秀才这般穷困,竟住在这么残破的陋室里!"
端云撅着嘴说:”我常听爹爹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这间屋子虽破,可我爹爹是个有德之人,自然不觉得简陋了。“
蔡婆婆听了端云的话,不由十分诧异。
重新打量着面前的小女孩,脸上浮上赞许神情。
此时,窦天章推门从外面走进。
见他满腔沮丧,连声叹气说:”唉,一个字也没卖出!”
端云见爹爹回来了,伸手拿过他手中的招牌,搁在墙角,走去角落搬过一张凳子,让父亲坐下。
然后站到父亲的背后,握起小拳头,轻轻叩捶。
蔡婆婆见端云如此懂事乖巧,禁不住连声夸奖:”真是个孝顺的乖女孩!窦秀才好福气啊!“
因屋里光线昏暗,窦天章不知屋里还有别人,闻声望去,见是蔡婆婆,慌忙起身施礼。
”小生不知婆婆光临,多有怠慢,恕罪,恕罪!“
蔡婆婆呵呵一笑,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老身今日来,特来讨前你借的十两银子。已到期,不知秀才你已否准备好了?“
见窦天章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嗫嚅着说:"小生……近日,手头乏资,字画又、又……又未能卖出几幅,望、望婆婆宽限几日,必定奉还。“
蔡婆婆扫视着屋内,板着脸说:“窦秀才,老身一个妇道人家,放租收息也是不易。你手中若是有钱,就赶紧还给老身吧!也省得来回空跑。“
窦天章羞愧难当,也顾不上书生的斯文,冲蔡婆婆连连作揖,央求说:“婆婆,小生实在是囊中羞涩,再、再宽容几日,待小生去外面筹措,到时定奉还。"
蔡婆婆讥讽说道:"老身当你是秀才,家境定是不错,这才借钱绐你;岂不知你的家境,竟是如此不堪。你借口囊中羞涩,究竟是何道理?”
窦天章被蔡婆婆的一番话,说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地上有条缝,一头钻进去。
低着头,低声说道:“小生并非借口,实在是、是没有钱还,求婆婆再宽容几日,小生必会将欠银及利息奉还。”
蔡婆婆见窦天章低着头,看了看一旁睁大眼睛,望着父亲的端云,把手一挥。
“好了,再逼你,也逼不出来,七日后我再来,若是再没有,休怪老身不客气了!"
说完,招呼也不打,把门一摔,出门自去了。
窦天章见蔡婆婆走了,才吁了口气,一屁股在凳子坐下,手按着额头,一言不语。
端云见父亲这般模样,幼小的心里,也是难过痛苦。
默默走到父亲后背,帮他叩捶起背来。
此时,门外又响起敲门声,端云急忙去开门,见一个身材胖肥的女人走进屋里,边走边用手掌扇着。
“这间破屋,一个黄梅天一过,一股发霉味道。穷秀才,房租又拖了两个月,要是没有钱交,马上给老娘滚出去!
窦天章的脸又涨得通红,陪着笑脸说道:”三娘子,交,我交。"
他问蔡婆婆借的二十两银子,如今只剩下十两不到,他不敢自已一点不留。
拿出三两银子,递给了三娘:"身上只有这几两碎银了,余下的,容小生想法再筹,再筹。”
为了钱谎言,窦天章觉得自已的脸皮,一阵阵发烫。
三娘接过银子,放在手掌里颠了颠,说:”快去筹钱,到时交不出钱,把你父女俩赶了出去!老娘可不是唬人。”
说完,扭晃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