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娥听了,心里燃起的那点希望,刹那间化为泡影。
她绻缩在墙角落里,再也不想说话。
狱卒见窦娥缩在墙角,默声不响,嘿嘿笑着说道:”你若是不想吃这饭菜,我就拿回家去喂猪了。对猪来说,这可是上好的猪食。
窦娥瞪了他一眼:"随你的便,人还不如你家里的猪!“
狱卒嘻嘻一笑:"小娘子不要嘴硬。你不想吃这种饭菜,我有办法让你吃好的。”
”你有办法,有何办法?”
“你拿银子给我,会替你跑腿,去外面买来,不过付些磨鞋底的费用。”
窦娥知道他是在索要银两,没好气地说:”姑奶奶没有银子,也不想吃饭!”
狱卒冷笑着说:”死到临头,还如此想不开?啍!我在此地多年,喂养了自已家里多少头肥猪,赚了多少银子!哪个犯人不巴结?偏遇上你这小娘子,临死前还想不开?”
窦娥不再理会他,闭目坐了一会,觉得头痛欲裂,便在草垫上躺下了。
这一夜,窦娥翻来覆去,迷迷糊糊。
直听到牢房的开门声,睁眼一看,天色已亮。
昨日那个狱卒进来,见了窦娥,嘿嘿冷笑着说:”小娘子,昨日不吃,肚子饿不饿?”
窦娥不想搭理他,但腹中却是饿得难受。
双眼望着他手中,端着的一碗薄粥,见他走近,想伸出手去接碗。
不料狱卒阴笑一笑,将手中的粥碗,重重往地上一扣。
顿时,粥碗里的薄粥,大半都翻在了地上。
窦娥见他如此,气得浑身颤抖,恨恨地说道:”你、你、你怎么如此……"
"你不是不想吃么?要吃,就趴在地上舔了吃吧!”
窦娥怒目而视,只觉得口渴难忍,便吐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咬牙,默默地忍受着。
狱卒俯下身,问:”怎么,可是要喝水?"
窦娥的一双大眼睛,直望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狱卒拿起地上的碗,出去舀了一碗水回来
窦娥心里一喜:难道是这狱卒良心发现了?
伸手想去接,不料他把手一缩:”且慢,拿银子来换。"
”我身上哪里来的银子?”
"有,你头上不是有发钗么?也可以拿来换!”
见眼前的狱卒如此贪婪,想不理睬他。
但实在是口渴,喉咙仿佛要冒烟一般。
无奈费力拔下头上的金钗,恨声说道:”金钗拿去,换你的水喝。”
狱卒嬉笑着,伸手一把抢过金钗,把那碗水递给了窦娥。
"小娘子,公平交易,各按所需。要喝,再给你去舀。”
窦娥接过碗,实在太渴了,一饮而尽。
等狱卒走后,她觉得疲乏至极,便躺下沉沉睡去。
喝了水,窦娥睡得十分香甜;她梦见自已出狱了回到家里,与婆婆平静地过着日子。
又梦见了云郎与父亲,见到多年不见的父亲,她满腹委屈依偎在他的怀里,先是泪流满面,继而嘻嘻笑了起来。
正嘻笑着,忽见婆婆用手帕抹泪,听她边哭边说。
”好媳妇,你莫非是被打疯了?怎么关在这种地方,还笑得出来?”
见婆婆流着泪水,窦娥想要帮她抹去泪水,谁知一抬手,却痛得”哎呀”一声,便从梦里惊醒了。
揉眼一看,面前坐在草垫上的,正是自已的婆婆!
窦娥一时迷糊,好久才完全清醒过来,没有张口,泪水却夺眶而出。
”婆婆,真的是你!来看媳妇了?”
蔡婆婆一把抱住窦娥:”孩儿呀,你受苦了!婆婆我、我……"
边说边恸哭起来。
在一旁的狱卒恶声喝说:”老婆子,嚎什么丧?人还没有死呢!”
蔡婆婆吓得一哆嗦,慌忙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那狱卒。
"军官大哥,不成敬意,我媳妇若有什么相求,望军官大哥,多多担待!老身日后,另有重谢。”
见了银子,狱卒喜得眉开眼笑,连忙塞进袖中,语气也变了。
"放心,这个自然。你婆媳好好唠唠,我且去别处看看。”
说完,喜滋滋出了牢房。
窦娥望着原先脸色红润的婆婆,如今是一脸憔悴,不由心疼起来。
”婆婆,你如此年纪,走这么远的路,来此做什么呀?"
”孩儿呀,不见你一面,婆婆如何能安下心来?昨日躺了一下午,一步也走不了。今日就是爬,也要爬来着望孩儿啊!"
”婆婆,你这是何苦呢,媳妇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蔡婆婆指着地上的一只竹篮:”孩儿呀,这是婆婆为你带来的吃食,你快趁热吃吧!“
早已饿得饥肠辘辘的窦娥,拿出婆婆带来的烤鸡,狼吞虎咽大口吃了起来。
蔡婆婆见她饿成如此模样,不禁心疼得直掉眼泪。
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哆哆嗦嗦拿出一个小布包。
一层层打开,原来是一尊玉观音像。
窦娥见了,问:”婆婆,这玉观音像是从哪里请来的?”
蔡婆婆流着泪说:”孩儿呀,婆婆知道你喜欢,朝拜观音菩萨,上次那尊观音像,被张驴儿砸坏了,这次婆婆特为你又请了一尊。
”孩儿呀,我们婆媳两人,命运都不济,婆婆昨夜焚了一夜的香烛,拜了一宿的佛。你在这里,也多拜拜观音菩萨,求她发慈悲保佑你逢凶化吉!"
此时的窦娥,见了观音像,心里不由涌上一股怨气。
气愤地说”婆婆,事已至此,还拜她何为?我们婆媳两人,一向细微谨慎,又不曾作恶,为何命运,却如此捉弄我们?
”如今是好人受屈,恶人猖獗,逍遥法外!若是这菩萨有灵,便应救我窦娥出苦海,将那张驴儿、赛卢医等恶人送进大狱!叫那草菅人命的狗官,遭受报应!
”那狗官口口声声,称自已是百姓的父母官,一口一声要秉公办事,去黑白不分,贪枉妄法!
"如今我冤深似海,即使跪破膝盖,也休想伸冤昭雪,那观音菩萨,拜她又有何用啊?”
蔡婆婆听了窦娥这番言语,惊吓得魂飞魄散,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四周瞅了一眼。
低声责备:"孩儿呀,你莫非疯了?怎么骂起官府?责怪起观音菩萨来?被他们听见,岂不是惹祸上身?”
窦娥咯咯一笑,说:”婆婆,媳妇过几日就要被问斩了,我不仅要骂狗官,还要骂天骂地呢!为何让他们如此不公?”
蔡婆婆听了,吃惊地说:”孩儿呀,老天爷可骂不得!以前,你动辄便要去见官,今日你为何却大骂起官府来?”
窦娥接口说:”孩儿以前想错了!今日不比以往,孩儿再也不会相信他们了!那狗官人模人样,却一肚子坏水;拿你一个老人家,来要挟我窦娥招供,他是人么?”
蔡婆婆生怕隔墙有耳,不敢再和窦娥多说,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心疼地望着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