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娥知道,此番和婆婆见面说话,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便嘱咐说:"婆婆呀,孩儿以后不能再侍候你老人家了,不能为能梳头了,一切事情自已都要当心了……”
蔡婆婆流泪点头:”婆婆记着,都记着。孩儿呀,你自已身在难处,可还想着婆婆,可惜天意弄意人!”
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窦娥再次嘱咐婆婆:”婆婆,窦娥死不足惜,只是放心不下婆婆。以后的日子,婆婆千万好生保重!那张驴儿,心狠手辣,连自已的亲生老子都能药死,婆婆千万可要小心,处处防备着他!"
蔡婆婆听了,浑身哆嗦了一下,竟迟疑着说出了这样的话:”媳妇呀,张驴儿只是误药了他老子,并非是有意的。”
冥顽不化!窦娥听了,心里充满了对婆婆的失望。
他是不想毒死自已的老子,他是想毒死婆婆你呀!到今日这境地,还对他张驴儿抱有幻想!唉,这可如何是好?"
咬牙切齿说道:”婆婆,休要再相信他张驴儿了!那日,他老子喝汤时,他只要抢过汤碗来,他老子就不会死。
"他见自已老子执意要喝,也就不声响了;这说明他心狠手辣,为谋夺蔡家祖业,他宁可让老子去死,也不当场说破。这种人禽兽不如,岂会有什么好心?”
蔡婆婆听了,不安地说道:”那他日后来寻衅闹事,婆婆就去官府告他?"
窦娥摇摇头,恨声说:”张驴儿来寻事,只怕告官也没有用。似太守这等狗官,只怕将你屈打成有罪之人。“
蔡婆婆惊慌地说:“孩儿呀,这可让婆婆如何是好?要不,婆婆便收拾金银细软,离开山阳,仍回楚州去?"
窦娥安慰婆婆:“你也休要惊慌,你搬到任何地方,都有张驴儿这种癞皮恶贼!就是一点,你千万不要再相信他了,看管好自已的钱财。
"婆婆呀,张驴儿逼死了媳妇,可能会有所收敛。对你不敢太过分。婆婆呀,你年岁已大了,此后不要再放债了,好好在家里,放债收债,容易发生意外。钱多了,又有何用?死时也不带走。“
蔡婆婆哭着点头:”婆婆都依你,不再放债了,够吃够用就可以了。”
”婆婆呀,路远,你还是快些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看视媳妇了。”
”孩儿呀,婆婆一人在家里,时不时会想起你来。唉,没有媳妇你的日子,怎么过啊!”
"婆婆,你休要再挂念孩儿了,我即使变成了一个冤鬼,也会时时地来看你的,将那张驴儿痛责一顿,省了你在人世间受苦!”
婆媳两人正说着,听到狱卒大声说道:”探视时辰已过,那婆子,快些出去吧!"
蔡婆婆听到狱卒吆喝,忙应答一声,不敢耽搁,边哭着边忙收拾东西。
一步一回头看着窦娥,心里虽有千般不舍,但双脚不敢停下来。
窦娥说了一句:"婆婆保重呀!”
也是泣不成声。
见婆婆佝偻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才回过神来,颓然躺倒在地上……
张驴儿一人回到破屋里,心里暗自庆幸自已,凭着一张利嘴,逃过一劫。
把下毒的事情,全部推在窦娥身上。
只要她一死,自已才可以真正放心,才能将蔡家的财产夺到自已手里。
至于那老婆子,年老昏聩,不足为虑。
等了几日,仍未听到窦娥被问斩的消息,他心里不安起来:难道这事有反复?要是有反复,自已则难逃一死!
张驴儿是个聪明人,从窦娥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那太守桃杌,是个极昏庸贪婪之人。
他细细涿磨着桃杌,在大堂上对自已所说的每一句话,慢慢地心里有了所悟。
为今之计,只得如此这般,才能促使桃杌这个昏官,早日将窦娥问斩。
如今唯一的出路,只能从那年老昏懵的,蔡婆婆身上想办法了。
盘算一定,张驴儿哼着小调,径直出了破屋,朝城里蔡家走去。
蔡婆婆自那日探牢,见了窦娥后,因悲伤过度,便恹恹成病,加上公堂上受到惊吓,病症是越发重了起来。
整日昏昏沉沉,饮食减少,躺在床上,要喝口水,也只得挣扎着爬起来,去灶上烧了。
她原本打算再去看一次窦娥,这一病,连走路也艰难了。
只得躺在床上,喃喃自语:“窦娥孩儿,婆婆不能去看你了;可怜的孩儿,你受冤在牢中受难,谁能救得了你啊?
在床上,愈想心里愈痛,泪水打湿了枕头。
年事已高的蔡婆婆,已两顿没有吃东西了,饿得头昏眼花。
哭了一会,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恍惚中,她见窦娥回来了,摇摇摆摆向家里走来。
此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蔡婆婆从迷糊中惊醒,心里一喜:莫非是我那窦娥孩儿回家来了?孩儿呀,你且等等,婆婆开门来了!”
来不及细想,挣扎着下床,跌跌撞撞便去开门。
这敲门之人,正是张驴儿。
他听屋里有了动静,心里窃喜不已:这老婆子活该命绝,真是天助我张驴儿!
等我进去,把门一关,我张驴儿就能随意,摆弄你一个老婆子!
蔡婆婆刚扒开门闩,外面的张驴儿就一头闯进了屋里。
老眼昏花的蔡婆婆,被他一撞,竟跌坐在地上。
挣扎着爬起来,张驴儿忙返身把大门关上了。
蔡婆婆定睛一看,见来人竟是张驴儿,不禁清醒过,怒火中烧。
厉声说:”张驴儿,你、你还有脸皮来老身家里?”
张驴儿顿时目露凶光,想对蔡婆婆动手;转而一想:刚才敲门,有隔壁人家看见,若自已弄死了这婆子,人命关天,自已恐难逃活命?罢了罢了,还是用哄骗她的办法,摆布于她。
上前搀扶起蔡婆婆,拍打着她身上的尘灰。
用悲切的语气说:”娘啊,孩儿来看你了。"
听到张驴儿喊"娘”,蔡婆婆如被针刺了一下:”你这狠心的凶手!谁是你的娘!害得窦娥受了酷刑,被押入死牢!你滚,我不是你的娘!”
张驴儿”扑通”一声跪下:”娘怎么如此恨孩儿?那日公堂之上,太守大人不是说你老人家,是孩儿的后母么?“
蔡婆婆忍住气,问:”张驴儿,我问你:那张老三究竟是否为你所害?"
张驴儿用衣袖掩面,带着哭腔说道”娘啊!孩儿如何会下毒,去毒死自已的亲老子呀!”
”那你是要毒死老身了?“
张驴儿见蔡婆婆追问着不松口,硬挤出几滴眼泪。一副悲悲切切模样。
”娘呀!孩儿与爹一直希望:父子俩人能同一天入洞房,孩儿怎么会想药死娘呢?怎么会忍心去害窦娥呢?”
蔡婆婆被张驴儿的一番表演,一时也搞糊涂了。
”那你在公堂之上,为何一口咬定是窦娥下的毒,为何要置她于死地?你说呀!”
张驴儿一拍脑袋,大叫冤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