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杌拉着张驴儿的手,把他送出了客厅。
张驴儿想到明日,窦娥就要被问斩了,只觉得心里中的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那贪官桃杌的话,当他耳边风!
翌日,又是一夜未眠的窦娥,觉得在狱中,犹如度日如年,每当想起婆婆,便放心不下。
怕她仍经不起张驴儿的哄骗。
临近中午,见那狱卒开门走进牢房,叹息着说:”窦娥呐,这是你最后一顿饭了!吃了,做个饱死鬼,上路时不觉难过。"
窦娥见那饭菜,果然比平时好了百倍:红烧肉,鱼块,几样素菜,外加一小瓶酒。
狱卒自收了蔡婆婆的银子,并窦娥的金钗后,对她说话不像以前,穷凶极恶的。
他看着窦娥,不无同情地说:"快些吃吧,吃完这'断头饭',今日午时三刻,就要将你开刀问斩了。
虽然窦娥心里早有死的准备,但死亡真的降临时,心头还是禁不住一震,继而酸楚起来。
眼泪禁不住直涌出眼眶,洒落在地上。
她默默地流着泪,勉强拿起筷子,但手好像不听使唤,好半天也没有夹起一筷菜。
不由长叹一声,扔掉了筷子,
狱卒见窦娥如此状况,劝说:”吃几口吧,省得黄泉路上做个饿死鬼。"
窦娥拿起那一小瓶酒,仰脖子一口喝了下去,走到铁栏杆前,凄然地叫喊起来。
”婆婆!孩儿去了,你老人家多保重吧!爹爹,你在哪里啊?为何不来找端云,端云好想你啊!爹爹……
凄惨的叫喊声,在阴森的牢房里回荡。
桃杌把处决窦娥的法场,布置在了闹市中心。
楚州这条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在大街的交汇处,搭建起了一座木台。
下午时分,听得鼓声三通响,接着铜锣三通响,大街上的行人吃了一惊。
纷纷传扬:“今日午时三刻,要处决犯人,快走吧,要清街了!”
正议论间,一队衙役飞奔而至,一个个身穿黑皂衙服,手执长棍,大声吆喝着驱赶路人。
那些做生意的商贩,犹如见了虎狼,各自收拾东西,惊慌而避。
一时间,街市中乱成一团,衙役们的长棍,横扫直撞,嘴里喝骂声不绝。
从府衙方向,来了一乘大轿,前后衙役威风凛凛,紧紧跟紧。
大轿到了木台前停下,一名官员掀轿帘走了出来,走上木台,在一张木椅坐定。
见他整了整官帽,咳嗽一声,高声喊叫:”本官今日奉命监斩犯人!众衙役,速去把守住巷口,休要放人闲走!午时三刻一到,便要行刑问斩!”
众衙役应了一声,执刀枪把所有道路口,都堵住了。
木台前的人,被围成了一个一圆圈,不得随意走动。
人们低声议论:”此次被斩的人,不知又是哪个屈死鬼?”
有人接上说:”听说是一个年轻守寡的媳妇,想药死自已的婆婆,不料却药死了公公,唉,乱世怪事多!“
人群中一片惊叹声:“药死公公!这可天理难容呐。"
却有人大声反驳:”说不定是被冤枉的,前几日,大家还记得那个,被处斩的秀才否?
"说他行凶杀人,那秀才白净面皮,弱不禁风,哪像个拎刀杀人的强盗?”
众人不解地问道:”那他怎么被认定凶手呢?”
看来那人很是了解情况,说:”他媳妇长得貌美,被一个富商霸占了。为了长久霸占秀才媳妇,富商想着把秀才除了。
"此时,当地恰好发生了一桩命案;富商趁机向官府诬告了一状,说秀才是杀人凶手。”
有人插嘴惊讶说道:”那真凶岂不是逍遥法外了?"
那人一撇嘴:”可不是么!听说富商花了一千两银子,就要了秀才的命!”
”那今日的犯人,想必也是替人顶缸了!"
"药死公公的罪名,想必不是假的。媳妇要改嫁,嫌公婆阻拦,就下毒手了。”
”也有道理,时辰快到了,怎么不见人来?”
”急什么,还不得游街示众么!"
在众人议论的时候,此时的窦娥,戴着木枷,身穿白衣素衣,被衙役押解着,步履蹒跚,沿大街,游街示众。
他的脸色虽说憔悴,但仍显得端庄清秀,黑亮的双目中,闪烁着倔犟、怒气,及恨意。
手执鬼头刀的刽子手,袒胸露肩跟随在她身后。
窦娥望着两旁熟悉的街道,心里不由感慨万千,脚步不觉放慢了。
刽子手推了她一把:"快走!监斩官在法场等候多时了。”
踉踉跄跄,窦娥险些跌倒,心里气苦万分。
又见两旁的围观人群,朝着自已指指点点,心里更觉凄惨。
一时间悲从中来,不由自主仰天大声喊叫:“天哪!我何罪之有?地哪!你好糊涂,我窦娥好冤哪!”
刽子手推着她说:”你这死囚!药死自已的公公,还怨天怨地!"
窦娥叫喊说:”公公不是我药死的!我是替人受过,屈打成招啊!”
刽子手冷笑着说:”啍!死到临头,还要怨天尤人。”
窦娥不去理睬他,朝着围观的人群,大声叫喊起来。
”世事混沌,黑白颠倒!叫声冤屈动地惊天,顷刻间命赴阎王殿,怎能叫我不将天地埋怨?”
刽子手又推了她一把:“快走!你休得胡说,天地自有公理,会将善恶、清浊细分明白。你小小年纪,竟敢指天骂地,小心闪了舌头!”
窦娥听了,哈哈大笑一声,高声喊叫:天地本该清浊细分明白,可却分不清盗跖与颜渊!善良之人贫穷受尽欺负,富贵之人作恶尽显奸恶!
"天地啊!你原来竟是如此欺善袒恶,不分善恶何为天地?错勘贤愚枉为天地!我们这等平民百姓,落得任人宰割,落得两眼泪水涟涟。”
刽子手被窦娥的一番话,吓得浑身发抖,忙单手竖掌。
喃喃自语:"天地在上,这死囚胡言乱语,不关我事。"
祈祷后,厉声骂窦娥,"像你这般不知死活的妇人,即便到了阴间,只怕也得让你做个游魂野鬼!省得你胡说八道,乱了阎王爷的章程。”
窦娥冷笑反驳:"阎王爷的章程,原本就一塌糊涂,岂是我一个小妇人能乱得!”
此时,正是三伏天节气,高温下,窦娥汗流满面,且双手被木枷所铐,动弹不得,更是难受。
加上浑身伤痕未愈,汗水与衣衫一摩擦,疼痛难忍,结痂的伤口经汗水一湿,又绽裂开来,化为脓水,真是苦不堪言。
觉得每挪走一步,都如针刺一般。
围观的百姓乱纷纷拥挤,窦娥被挤得站立不稳,险些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