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窦娥转身,面向台下围观众人,大声叫喊起来。
"诸位乡邻!不是我窦娥发下这等无头愿,实在是我的冤情不浅呐!
”若没有些灵圣传与世人,也愧对了这湛蓝青天!我窦娥不要半星热血酒这世尘,这一腔热血尽向八尺旗杆白练抛洒!
”等你们四下都瞧见时,便是我苌弘化碧,望帝啼鹃!“
苌弘是周朝的忠臣,含冤被杀。传说死于蜀地,蜀人把他的血在一罐子里,藏了起来,三年后,鲜血变成了青绿色美玉。
望帝名杜宇,望帝是其号,让位于他的臣子,自已隐居山林,后来变成杜鹃鸟,日夜悲啼,其声音非常凄惨。
监斩官听了窦娥的话,不禁失声笑了,说:”他两人冤深似海,你怎可与他们相提并论?”
刽子手也低声劝说:”你就少说两句吧,免得惹监斩官大人生气!"
监斩官听见了,笑着说道:”她是要死之人,本官不和她计较。窦娥,你还有何话要说?”
窦娥双眉皱了皱,吞吞吐吐说道:“大人……”
欲言又止,低头想着什么。
刽子手催促说:”你还有何话,此时不对监斩官大人说,还待何时啊?”
窦娥一仰头,清秀端庄脸上,露出一股坚毅神情。
缓缓开了口:“大人,如今是三伏天气,若我窦娥真是冤枉,身死之后,天降三尺瑞雪,遮掩了窦娥的尸首!”
监斩官听了,厉声喝斥:”这等三伏天气,你便是有冲天的怨气,也招不得一片雪来!你不是胡说么?”
窦娥悲怆说道:”大人你说这三伏天气,不是那下雪天,岂不闻飞霜六月因邹衍?
”若我真有一股冤气冲云霄,岂不感动得老天,满天雪飘似滚锦,免得我尸骸裸露在尘世中。
”我死后不须素车白马来吊丧,无须吹吹打打去送葬。那满天霜雪便是我孝衫,那时节才显得我窦娥,感天动地委实冤枉!”
监斩官不屑地说道:"好大的口气!邹衍含冤入狱,六月降霜雪本不足信,你今日不要飞霜,竟要那老天降飞雪,愈发是胡言乱语了!再胡说,本官便将你掌嘴了!
窦娥愤然说道:”我窦娥口气虽然大,却不知我冤情更大,大如天!”
"你真是胡闹了!”
"大人,我窦娥死得确实是冤!我发下这两桩誓愿,并非胡闹,实是心里悲愤万分!”
"好,你已发下两桩誓愿,总没有话说了吧?”
窦娥却接口说:“还有第三桩誓愿!"
”是什么?快说!休要误了时辰!”
窦娥咬牙,大声说道:”若是我窦娥果真冤枉,从今后,让这楚州大旱三年!”
话音刚落,监斩官大叫:"哪有如此诅咒的?掌嘴!“
衙役上前,”啪啪啪"左右开弓,连着打了窦娥十几个巴掌。
打得她嘴角流出了鲜血,脸颊也肿了起来。
监斩官厉声喝斥:”掌嘴警告,看你还敢信口雌黄!
窦娥咬紧牙关,仰面向天,高声喊叫:”你道天公不可期,真的不怜人心么?殊不知,皇天也肯遂随人愿!
”皇天也曾东海孝妇冤,三年不肯降甘霖,过去是那东海旱,如今轮到你楚州府!“
”住口!"
窦娥并没住口,反而面无惧怕,说道:"这都是官吏心术不正,百姓有苦难言,以致老天降凶兆!”
监斩官大声怒喝:”我这楚州官吏,为官清正,造福百姓,岂可与那东海郡相比?你这贱人,药死公公,人脏俱实,死到临头还不认罪,自比为东海孝妇,你也配么?你胡言乱语,莫非是想讨打么?“
”嘿嘿,我早在大堂上,受尽了那万般酷刑,难道今日还怕你打么?”
说完,仰天大笑。
”你这贱人怜牙俐齿,污言秽语不休,实是可恶!”
窦娥满腔悲愤说道、”我被楚州太守,用酷刑屈打成招,血海深冤大如天,只怕比那东海之冤胜十倍!
”官吏贪枉法,虚挂那明镜高悬,才有这血海深冤!我窦娥满腹冤气尘世中不得辨清,老天自会替我伸冤!“
说罢,仰面向天,”皇天啊!你就显了这灵验吧!"
”天意不可逆转,岂是人力可为?”
"冤情可感天意转,只怕老天也要显灵验!”
"好了!左右,与我推去斩了!”
刽子手应了声,开始摇刀吼叫。
忽然间,晴空万里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转眼间天地昏暗如夜。
紧接着狂风劲吹,飞沙扬尘,直吹得树木摇晃折断,鸡飞狗跳人兽惊恐!
刽子手弯腰惊慌说:"这天瞬间变了,好端端的,犹如黄昏了!奇怪了!”
监斩官面前的桌子,也被风掀翻了,惊得他大叫:”真是奇怪了!那犯人可曾在?不要让她跑了!"
衙役张着双手,像是瞎子摸象般,在法台上摸了摸去。
窦娥见皇天见怜,瞬间变天,不由仰天大笑。
围观的人群纷纷嚷嚷:"这天变得如此之快,莫非是窦娥冤屈所致?"
张驴儿站在人群中,心里惊恐不已。
嘴上却故意叫嚷着:"天气变幻本是常事,岂是一个犯人所能左右的?”
窦娥望着黑黝黝的天空,悲声高喊:”乌云为我而阴,悲风为我而旋,三桩誓愿天作证!"
人们惊疑地相信:这突然间变天,定是与窦娥有关。
风,仍一阵紧似一阵,窦娥忽然想到婆婆:”皇天啊,婆婆衣衫单薄,受不得这般突然寒冷,求你且住了吧!"
话音刚落,一瞬间天朗气清,乌云散去,邪风消隐,天空又归于平静。
监斩官惊恐叫喊:”有鬼,有鬼!这窦娥会妖术!快,快,快给我斩了!"
窦娥大叫回应他:”并非有鬼,而是有冤,我窦娥冤哪!”
蔡婆婆也声嘶力竭叫喊:”孩儿呀,这莫不是老天,知道你冤深似海,为你受屈显灵了?"
窦娥拼着最后丝力气,叫喊了一声:”婆婆呀,等到雪飞六月,干旱三年,那时再把窦娥屈死的冤魂显!”
话音未落,见刽子手起刀落,刹那间,窦娥的人头落地,身首异处。
蔡婆婆远远见寒光一闪,只觉得胆肝俱裂,叫了一声”孩儿呀!",也扑通晕倒在地。
窦娥的头在地上滚了两滚,双目仍是圆睁。
而整个身子,却挺立不倒,从颈脖腔里噗噗飞喷的鲜血,不偏不倚,都朝着那条白练飞溅。
人们不敢再看,都低下了头。
刽子手也慌了,用力去推窦娥兀立不倒的身子,却依然挺立。
直到颈脖腔里没有鲜血喷射,窦娥的身子,才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众人见窦娥身子倒地,注目望向那悬挂的白练,见飞溅的鲜血,已将白练染红。
细看地上,竟无半滴血迹,仿佛法台上根本没有,杀过人似的。
惊得一个个胆战心颤,呆若木鸡。
一个衙役上前收尸,刚走近窦娥,突然惊叫了一声:”天哪!”
惊恐向后倒退数步,绊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