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蔡婆婆让张驴儿,去催讨一笔欠了多年的借银。
到了晚上,张驴儿果真一钱不少地收了银子回来。
蔡婆婆觉得奇怪,问他:”孩儿呀,他的银子,娘几次催讨未成,你如何一下就讨了回来?”
张驴儿阴阴一笑,从腰里拔出一柄尖刀:”这有何难,把刀抵住他的胸口,他就乖乖把银子还了!”
蔡婆婆听了,不由浑身战栗了一下,心里掠过一阵恐惧。
进房里,走到墙角那只铁皮箱前,想把张驴儿讨回的银子,放进里面。
蔡婆婆打开箱子的一刹那间,便惊呆了:见箱子里空空荡荡,原先存放在里面的金银,连几本账本,都不翼而飞了!
蔡婆婆惊得面如死灰,迭声叫喊起来:"哎呀,不好了,有贼!我的金银珠宝呐!……"
听蔡婆婆叫喊有贼,张驴儿慌忙跑进房里,尖吼着:"是哪个贼子如此大胆,敢闯进我张驴儿的家!我张家的东西,谁人敢动!”
蔡婆婆听他一口一个“张家”,觉得不入自已的耳朵。
便冲他没好气地说:”哎,驴儿!这里是我蔡家,不是你的张家。"
又指着墙角那只铁皮箱,"我几日未看,上面的锁头已扭断,里面的金银珠宝全都不见了!这、这岂不是家里进贼了?"
张驴儿嘿嘿一笑,轻松地说:“原来是这等小事!娘,孩儿老实跟你说吧:里面的钱财,是我拿去放债了,驴打滚,利滚利,岂不比藏在箱子里强得多!”
蔡婆婆听了,气得双眼发黑;但心里害怕,又不敢对他发作。
气愤地说道:"你怎可以瞒着我,将箱子里的钱财,偷偷拿出去放债!这和做贼有何两样?"
蔡婆婆话音刚落,张驴儿的脸色,顿时变了。
阴冷地说道:”老婆子,老子就是贼!你能拿我如何?如今别说钱财,就连这房屋,也统统姓张的了!”
蔡婆婆听了,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呆了半晌,才哆哆嗦着开了口。
声泪俱下说:"你、你、竟是这样的人……要把娘丢在一边,不、不听娘的话了?天哪!……”
在蔡婆婆的嚎哭声中,张驴儿一阵狂笑。
直笑得弯了腰,笑得泪水溢了出来。
手指着瘫坐在地的蔡婆婆:"你这老婆子,真正是老糊涂了!你家姓蔡,我自姓张,你我有何相干?你又是谁的娘?"
气得浑身发抖的蔡婆婆,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
提了一口气,才勉强开口说:”你、你、你这牲畜,给我滚出去!休要再呆在蔡家!”
张驴儿逼近一步,阴冷说道:“老婆子,你如今想明白,已经晚了!现在你蔡家的钱财,房契。
"都在老子手中,放债收债都有老子负责。老婆子你说:这家究竟是姓张还是姓蔡?”
蔡婆婆闻听,挣扎着勉强站起:"张驴儿,你、你强占人屋,我要告官去!"
”嘿嘿,你要告便去告,看官府能会帮你?"
”那我招呼左邻右舍,一齐撵了你出去!“
张驴儿讥笑说:”左邻右舍都知道你招了我爹,又收了我这名孝顺的好儿子!你若是有胆,早将我父子撵出去了。
”偏你好面子,自以为是,以致让老子占了先机,你要喊便喊,我就打开大门,你喊呀,喊呀!死老婆子,找死!”
蔡婆婆知道他是个无癞恶棍,心痛地说:"张驴儿,想当年我好心,收留你们父子俩,没有想到现今,你竟如此待我?窦娥呀,婆婆这是自作自受呀!”
张驴儿一挥手,吼叫起来:”老婆子,休要再啰嗦!既然你当年收留了我,那老子今日便也收留了你。
”给老子听着:从今日起,你给老子住到西厢房去!你要负责一日三餐,洗洗刷刷,喂鸡喂猪,若是伺候不周到,哼!休怪老子……”
边说边把蔡婆婆的铺盖,扔到了西厢房里。
蔡婆婆瘫坐在地上,眼泪簌簌不停:”悔不该当初啊!"
可是,一切都晚了。
自已做错,怨不了别人。
转眼间,三年过去了。
这三年里,楚州地界连日烈日炎炎,滴雨未下,庄稼都枯死于田头。
一条条河流,都干涸了,土地裂开了口子,真是颗粒无收啊!
百姓烧香拜佛,祈祷老天能飘下些雨滴。
耗去钱财无数,却不曾求得半滴雨点。
由于庄稼颗粒无收,百姓食不果腹,纷纷逃离楚州;三年间,楚州府的人口,一下减少了许多。
而楚州太守桃杌,因断窦娥案而名声大振,理由是为官清廉,肃正了民风。
桃杌因此而得以晋升。
而新任州守贪赃枉法,搜刮地皮,乱派赋税,比前任更是有过而无不及。
一时间,百姓怨声载道,恨骂连天。
这一日,天空照旧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飘。
通往楚州的官道上,已是两淮提刑肃政廉访使的窦天章,受皇帝的派遣:微服私访,随处审囚刷卷,体察滥官污吏。
他已五十多岁,岁年风霜,已染白了他的两鬓。
虽然是微服打扮,挺胸抬头,威仪不减。
一名随从紧随其后,两人边走边看着龟裂的田地,不时发出感叹之声。
窦天章边走边摇头叹息,忧虑说道:”唉,这楚州地界如何了,竟然三年滴雨不下,如此大旱,究竟是何缘故呢?
随从接上说"正是,这楚州三年滴雨未下,官府连年赈灾放粮,可真是诡异难测啊!"
天章正要说话,见路上行人神色匆匆,个个拎着一只竹篮,脸上都是悲哀之色。
不由吃了一惊,忙问随从:"张千,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路上行人各俱哀伤?”
张千忙说:“大人如何忘了,今日不是清明么?人人都去坟地祭奠,岂不心中悲伤,而面露哀伤?”
天章听了,口中喃喃自语:"清明,清明……清明时节……欲断魂呐!"
说着,竟双眼泪水涟涟。
张千见状,吓了一跳,忙问:”大人,你这是如何了?怎么流泪了?”
天章回过神来,擦去泪水,口中不再言语。
张千莫名其妙,满腹狐疑跟在他身后,心里暗暗猜测:大人怎么无缘无故流泪了?
主仆两人继续朝前走去。
忽然,窦天章的耳朵里,听得有稚嫩的童音大声喊着:"爹爹,我要吃喜团儿!爹爹……”
天章闻听,如晴天霹雳响起在耳旁,情不自禁喊叫起来。
"端云孩儿,爹爹终于找到你了!端云……”
边喊着,径直朝那声音跑去:"端云,端云!爹爹寻你来了!"
张千不敢怠慢,紧跟在天章身后。